“多谢魏兄!”聂怀桑俯身行了大礼。
“聂兄,不必客气,你也助我不少,赤锋尊一生刚正不阿,本就可轮回转世。只是金光瑶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违背伦常,大逆天道,且违背结义誓言,为天道不容,我无法庇护。若想重入轮回,必须要困于十八层地狱,受苦五百年,洗净罪孽,再沦为畜生道,三次之后才可再世为人。”
第62章
泽芜君听此言,闭目不言,心中却又着实不忍,不免颔首求情:“无羡,可有其他方法救他一救,若是要承担因果报应,我愿意替他承担。”
“大哥,我知你不愿他受如此磨难,只是万事皆有因果,我也无能为力。”
“无羡,我知。只恨我对他过于信赖,未能早日察觉,若能早日知道,及时劝阻,必能阻止今日之祸。”
聂怀桑冷笑道:“二哥,你也无需愧疚。我大哥虽然脾气暴躁,却是一心帮他,发现他所行之事,并未声张,只是屡次劝阻,却被他凶狠杀害,连尸首也要折辱。若二哥早日发现他的真面目,只怕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便会为他所害。观音庙,他可是封了二哥的灵力!”
泽芜君沉默着,浑浑噩噩二十多年,他可曾真正看透过谁?无论是聂怀桑还是金光瑶,都曾经欺骗他,利用他,可是他还是不能放弃阿瑶,哪怕与他同穴而死,他也是愿意的。
蓝忘机看他面色惨白,身形晃动,知道聂怀桑的话对他打击颇大,便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道:“兄长,你没错,你说过以人心之所向定一人心,金光瑶他所想的始终是权势。”
“蓝湛说得对,不管他的身世有多凄惨,都不是他害人的理由。若是兄长仍有执念,我可将他变成和温宁一样的傀儡,在凡界积修功德。若是功德足够,还是可以重入轮回。但若是他还要害人,将会永堕地狱,再无轮回可能。”
“我们暂时离开,大哥与他谈一谈,看他如何选择。”魏无羡念了个诀儿,在金光瑶眉心一点,他呆滞的眼神便浮现出一丝神采,拖着僵硬的步伐来到蓝曦臣面前。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离开了房间,聂怀桑也只能紧随其后。
“阿瑶,对不起!”我被人利用,终归变成了那穿心一剑。
“二哥,你没错!”反复的欺骗,又数次在你面前伤人,如何能让你一直信任?!
“二哥,谢谢你还能来看我,我终究是自食恶果!如今天道难容,但求灰飞烟灭一了百了!”凶尸脸上无法显露任何表情,那惨白面色及颓败之气深深刺伤了蓝曦臣的心。
“阿瑶,你不可如此自暴自弃,如今无羡已经答应,让你以凶尸的形态存于世累积功德,若是功德足够,还是可以重入轮回。”蓝曦臣急切地说着,闭关的两年中,两人一同夜猎、秉烛夜谈的画面一次次浮现,往昔有多美好,现实中就有多苍凉。
他恨自己那一剑断了阿瑶的生机,他怜阿瑶凄凉的身世迫得他一错再错,他悔自己不能早日发现阿瑶的另一面,让他及时悬崖勒马。
“没用的,我一生精于算计、精心雕琢,不过是为求得他人重视、自己尊严,如今一切皆是化为尘,碾于他人脚下。二哥,没有机会了,此生若能留阿瑶一个名字在你心中便已无憾!”
“阿瑶!”蓝曦臣悲怆痛呼,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解完全心灰意冷的金光瑶,他们终归不同,他从出生便被寄予厚望,稍作努力便可得他人敬仰,而阿瑶对人笑脸相迎,无论多么努力,一旦失势,还是被人踏入足底,碾作尘埃,出身不同,一切便已注定。
蓝忘机和魏无羡在屋外密切关注着屋内的一切,听到这一声痛呼,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
“兄长!何事?”蓝忘机握住蓝曦臣的手臂关切问道。
“呵!魏公子,我是否应该感谢你以德报怨,愿意将我炼化成凶尸?”金光瑶瞪着魏无羡,这个曾被他渲染成丧心病狂的邪魔外道,也是让他从仙督沦为仙门罪人的元凶,“魏公子真是了不起,短短时间便从丧心病狂的夷陵老祖成为万人敬畏的仙首。这可真要多谢含光君,若不是他舍命相护,恐怕夷陵老祖现在已成一抔灰泥了吧?!”话语之中既有讽刺也有报怨,毕竟是一生敬重的二哥将自己一剑穿心。
魏无羡嗤笑道:“金光瑶,泽芜君将一片真心剖出,也要看对象是谁?他早知乱魄抄之事,却坚持要去金陵台当你的阶下囚,无非是想劝你回头,观音庙中你数次欺骗他,他却坚持要你说出苦衷,还不是想给你最后洗脱罪名的机会?你怎么做的,一次次说着欺骗的话,做着最卑劣无耻的事,哪怕到最后他也愿意与你一同赴死!”
“你说这一生你杀人无数,却唯独不曾害他一丝一毫,那是不是大哥该因为你没有害他而对你感恩戴德呢?他真心实意护你助你敬你,而你却利用他欺骗他。护你一次,只会有更多的人被你所害,你又有何资格去怨?”
“无羡,不要说了,阿瑶他会想明白的!”
“他不会,他这种人心思机巧,巧用人心为祸世间,应该丢进十八层地狱,尝尝真正的炼狱之苦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哥又何必包庇与他,落下结交奸邪之名?!”魏无羡唇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却让金光瑶看得心惊胆战。
“二哥,二哥救我,我不要去十八层地狱,我不要在那里受尽折磨!”金光瑶移步至蓝曦臣脚边,跪在地上,几乎要声泪俱下,可惜凶尸没有眼泪,只能听到呜呜咽咽之声。
“无羡,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待他,洗净他心中的怨念!”蓝曦臣忙伸手扶他,将他挡在身后。
第63章
魏无羡祭出一个乾坤袋,一道光闪过,金光瑶被收入其中,“阿瑶!无羡,别伤害他!”一向温雅的泽芜君竟然有些无措,他看向魏无羡,又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落在那个乾坤袋上。
魏无羡将乾坤袋递于他,道“我将他收在乾坤袋中,大哥可每日弹奏洗华为他静心,与他谈心,待洗去心中戾气,我自会放他出来。”
接着又对着乾坤袋说道:“金光瑶,你应该知道对付你这种恶鬼,我有千百种折磨你的办法,好好反思自己所做所为,所谓因果报应,不是没有,只是时候未到,你应该感谢大哥,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蓝曦臣捧着那乾坤袋,轻声道:“阿瑶,我带你去云深不知处,一切恩怨就此揭过,没有出身的困扰,亦不会有讽刺言语,我们一同下棋、一起夜猎,为你积修功德,换你新生,可好?”
乾坤袋中的金光瑶沉默了,他的世界从来是一片黑暗,而蓝曦臣是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他从来行走在阳光下,如和煦的暖阳,让自己忍不住去靠近,忍不住倾心相待,可是仅仅一束光,真的能完全照亮一片黑暗吗?他不知道,可是却是唯一的希望。
“二哥,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和世家子弟一样活在阳光下,被父母疼爱,成为人人钦佩的英雄,可是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也是你们口中的家仆之子,三岁便没有父母,只能跟野狗抢食,即使不能为其他人接受,至少也要无愧无心!”
“无愧于心?!也只有像魏公子这般心底磊落之人才能有如此心境,不亏为神!可惜,我却是凡人,只能在这污浊的世间苟且偷生!”
“阿瑶,只要你心之所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金光瑶沉默了,心之所向,自己心之所向不过是通过自立自强能在家族中脱颖而出,得人尊敬,受人重视,为此穷尽一切,杀人无数,终究只留下恶名。自己终究是错了!
“二哥,我愿意跟你走!”金光瑶在乾坤袋中道。
“好!”蓝曦臣小心翼翼地捧着乾坤袋,离开了不净世。
“蓝湛,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我想没有金光瑶,大哥也能走出来,毕竟当年你挨了那么多道戒鞭也走出来了。”魏无羡望着蓝曦臣离开的方向,“大哥天性温雅,时时以诚善之心看人看物,却也太容易轻信于人,希望金光瑶不会再辜负大哥的一番心意。”
“兄长总是以笑意示人,但是曲高和寡,无人能走进他的内心,唯有金光瑶被他视为挚友,至于以后如何,只能静待!”
“金光瑶因为思思对他们母子颇为照顾,并未杀她,在最后一刻也推开了兄长,所以也不算十恶不赦,建造瞭望台,也算是功劳一件,希望他能被导入正途。”
“魏婴,你的记性真差,总是记不住别人对你的伤害。”蓝忘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若是世间皆如你一般只记着别人的好,又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不平事。
“是,我的记性差,以后我把所有的记性都用来记二哥哥的好,这样可以吧?”伸出右手与身边人十指相扣,自两人互通心意后,他就很喜欢与蓝忘机这样十指相扣,握着对方的手,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心中也不会害怕。
蓝忘机开始时会羞红了耳根,只在无人处允许他如此牵着,人多时,也会时时跟在他的身后,于他相离不过一步的距离。两人议定了道侣大典后,便默许了他时时牵手的习惯。如今,也会偶尔在衣袖的遮掩下握上他的手。
“其实呢,福祸相依,若不是被金光瑶陷害,几乎身殒不夜天,蓝湛你对我的态度也不会改变那么多,我呢,也不会明白你的心意。”
蓝忘机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携手前往神魔之井。
“神魔之井本就位于仙凡魔三界交汇之处,仙凡之境本有仙界设置重重障碍,如今魔族能够入侵凡界必定是冲破了仙界的障碍。”魏无羡紧揽着蓝忘机的腰身,站在白云之巅,俯瞰着凡界大地,倏忽之间已过了千里,目之所及是一片干净的湛蓝和朵朵棉花般洁白的云朵,云淡之处向下俯瞰,或是苍茫一片林海,几处村落、城镇如散在林海中的明珠,或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水域,无论哪般风景,均是美不胜收。
蓝忘机从前御剑从未飞如此之高,如此之快,灵力越强,御剑越高越快,但是从来不能到如此高处,人在白云之巅,反而感觉一片安静祥和,既无凛冽风声,亦无山巅阻隔,特别让人容易产生岁月静好的满足之感。
抓住揽在腰间不安分的手,本想拿开,身边人却紧紧贴了上来,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魏无羡将下巴抵在蓝忘机肩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蓝湛,别动,我们是在腾云,那云很脆弱的,比不得避尘剑坚实。蓝湛,这里景色好看吗?”
“嗯!”
“你若喜欢,待此事完结之后,我便带你奔腾御风,看尽山河风光,然后到我们的仙岛修行,也可以到云深不知处带带景怡、思追他们。”
“好!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好!”
“蓝湛,你也会说情话了呀,再说句,我爱听!”
“不是情话,是心里话,魏婴,别闹!”
魏无羡呵呵笑了起来,俊朗的面容染上孩子气的天真,嘟起嘴,蹭着蓝忘机的耳朵道:“不行,羡羡就爱闹湛湛!要不闹也行,让我亲几口!”
“魏婴,还在腾云呢!”
“一边腾云一边亲湛湛才好玩呀!”
忍无可忍,蓝忘机吻上了那一直挑逗他极限的软唇,逼得魏无羡不得不闭口。
第64章
两人行至前方,但见一座山尖高耸入云巅,山尖之上冰雪覆盖,纯净的灵气与浓黑的魔气相互缠绕,此消彼长,山尖一时华彩闪耀,一时又黑云压顶,隐隐有阵阵嘶鸣吼叫之声。两人距山尖还有十几公里,感觉灵脉、魔气激荡不休,二者喷薄激荡之势向两人直压下来。魏无羡绽开灵光护体,将蓝忘机也包裹其中,这才匆匆按落云头。
待两人安全落地,魏无羡收了护体灵光,将蓝忘机护至身后,道:“这里便是仙凡魔交汇之地灵魔山,此地有远古神魔始祖设下的重重禁止,使神魔不能相互侵扰,如今魔气渐胜,竟隐隐超越灵气,我必须在血月之前加固旧法阵,设下新的法阵。若魔尊重生,通过法阵也会消耗他大量法力。”
“你以前到过此地?”
“并未,天界战神每隔五百年便会加固法阵,均有记载,仙魔大战后,神族元气大伤,千年未曾有神将敢请命加固法阵。法阵有千年未曾加固,所以魔气日益肆虐。到了此地,法力和灵力受到极大抑制,不能腾云驾雾,亦不可御剑,只能徒步攀援,神魔之井便隐在绝壁之后的洞谷之中。”
蓝忘机仰视这巍峨的高山,脑中莫名出现一道陌生的景象,鲜红的咒印,冰冷的石壁,凄厉的啼鸣,景象转瞬即逝,他摇摇头,只觉得自己修为尚浅,受这座山上魔气的影响颇大,不自觉陷入幻境。
两人立于山脚之下,与刚才腾云时温暖和煦不同,此处积雪盘桓,寒气逼入人的骨血,修行之人虽有金丹神丹护体,可是在这里魔气寒气相互浸润数万年的地方,灵气抑制,仍会感到寒风刺面,手足冻得僵硬。
蓝忘机握着魏无羡的手,竟感觉他的手比自己还冰上几分,便将他的手包裹在手心,想为他焐热。
“蓝湛,无事,这山中有数以百计的魔兽,趁天未黑我们必须尽快赶路。”说着两人手腕间出现一道蓝色丝线,魏无羡用符咒再加固一层,道:“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一丈远了!”又取出厚厚风帽,伸手取下蓝忘机的发冠,将一头长发整理好,轻轻将风帽戴好。动作虽然有些生涩,却让蓝忘机心中一暖。
母亲早亡,父亲常年闭关,叔父只会苛责学业,自幼时起,他便自己束发,所有的事情自己处理,自小养成不与他人碰触的习惯,常年冷着一张脸,同辈弟子对他敬而远之。只有魏婴可以一次次撩拨他,即使为他言语所伤也不放弃,如今与他结为道侣,更为他整理头发,穿衣戴帽。若说自己宠着魏婴,魏婴又何尝不是宠着自己?想着这些,只觉得胸中暖意融融,唇角不觉绽开了幸福的笑意。
伸手拉过为他整理风帽的修长手指,轻轻吻了一口,道:“魏婴,我不冷,你自己戴。”
魏无羡着迷地看着那晴光映雪的笑意,嘴角绽开了更灿烂的笑,道:“蓝湛,你笑起来真美,以后要多笑,不行,以后只能对着我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