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放手一搏!”两两相望的目光中闪烁着生死相随的从容与坚定。
清冽的笛音如飞鸟般直冲天际,泠泠的琴音盘旋着追随其上。正是梦中所得的战曲,不知何名,但威力十分强大。
矫健的黑龙腾空而起,洁白的鸿鹄一飞冲天,黑白相间的法阵在岐山的上空徐徐展开,将整个岐山笼罩其中。那法阵渐成太极模样,黑白两色在空中相依相偎相生相谐。赤红的烈焰在东西南北四方燃起,隐隐有风雷之声。
“太极两仪阵,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灵主脱口而出,“此阵威力巨大,但是需要调用幽冥之力,消耗巨大,无羡□□凡胎恐怕无法承受。灵儿,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好!”云灵望向空中徐徐落下的法阵,眼中满是心痛和忧虑。九转灵石在她手中祭起,灵石之力打入魏无羡体内帮他稳定神魂。
第37章
笛音响起之时,器灵空洞的双眸中似有灵光汇聚,曲成之时,器灵似乎完全清醒,他朝向魏无羡双膝跪地,喃喃道:“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法阵尚未落下,器灵突然消失,周围浓重的怨气自四方不断汇聚,散落不夜天各处的阴铁碎片,也自四方汇聚于大阵之中,在阵中心不断盘旋、凝聚。
当年四大家族攻克不夜天之时,曾将温若寒手中的三块阴铁在不夜天联合毁掉,阴铁碎片散于岐山各处。不夜天围剿之时,夷陵老祖亦将阴虎符毁去,四块阴铁在空中合而成形,虽不完整,却也看得出大致形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温旭看到阴铁在空中聚而成形,兴奋地大叫,“它是我的,快把它取来!”
说着也祭出阴虎符,本想利用阴虎符控制凶尸牵制魏无羡,却不想阴虎符竟自动补齐阴铁的缺口,在器灵的作用下,阴虎符竟修复如初。
温旭的注意力完全被阴铁吸引,没注意到法阵的巨大威力,待他幡然醒悟想要离开时,两仪四象阵已自空中落下,刹那间地动山摇,整个岐山风雷阵阵,赤红的光焰噬魂夺魄,吞噬了一切,不论温旭还是魔兵凶尸均在法阵中灰飞烟灭。
温若寒察觉到异样匆匆赶来,却只看到温旭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我一定要仙家百门都付出代价。”他恨声大吼,面容也因为痛苦而极度扭曲,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眼看大势已去,不得不匆忙打开魔尊留下的传送法阵,狼狈逃离岐山。
在法阵落下之前,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用结界护住赤锋尊、金光瑶。
不夜天刚捡起的一点辉煌在大阵之中再次灰飞烟灭,待一切尘埃落定,魏无羡的身体如风中残树,摇摇欲坠。
蓝忘机忙揽住他的腰,将他拥入怀中,低声呼唤着:“魏婴!”
魏无羡刚想开口,一口又一口鲜血不停呕出,他再也压制不住施阵时口中的腥甜,却徒劳地想用一只手去遮挡蓝忘机的眼睛,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二哥哥,不要看,等我,我还要与你行道侣大典!”
“魏婴!”蓝忘机将他狠狠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要命地输送着自己体内暂存的灵力,仿佛这样就能把魏无羡留在自己的身边。
十八年前,魏无羡在这里离开了他,他决绝地甩开他的手,坠入万丈深渊,成为他一生的噩梦,蚀心刻骨的疼痛紧紧缠绕他十八年。十八年后,又是在不夜天,他怎能容他再一次离开?
可是如果他要执意离开,那他就紧紧相随,这样似乎也不错。
生则同住,死则同穴,生生死死永不相离。
“魏婴,无论生死我们都一起!”
这是魏无羡的神魂离体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不可以!”他怎么能容许二哥哥为他去死,他们已经穿过了生死,如今他们要好好活着,要一起举行道侣大典,将两个人的名字生生世世刻在一起。
可是他的躯体再也无法承载神魂,他徒劳地挣扎着,神魂却仍然无所依附,生魂离体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使他不住挣扎,蜷曲着身子痛苦地哀嚎。
“魏婴!”蓝忘机抱着他的躯体,徒劳地输送着灵力,感受到那具躯体在痛苦地挣扎之后,竟逐渐变得冰冷,他的心坠入冰冷的深渊。
“蓝二公子,用玉珏上的灵力催动无衣,强行将他的神魂敷于躯体之上。”云灵抹去口边的血迹,催动九转灵石已耗尽她的灵力,灵石反噬使她脏腑受伤,口中吐血不止,幸好兄长相护,才使她不至于伤至性命。
“多谢!”蓝忘机催动玉珏,玉珏发出炫丽的光彩,蓝色的丝线紧紧缚住了魏无羡的神魂,玉珏的灵光竟强迫神魂进入了躯体。
感受到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有了暖意,蓝忘机绝望的双眸终于恢复了生机,阴铁也落入魏无羡的怀中。
泽芜君在岐山下感受到法阵的强大威力,心中担忧,带着数十名蓝氏修士上山查看,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魔兵凶尸,甚至普通的邪祟也消失无踪,岐山上下一片难得的安静祥和,心中诧异不已。
说不夜天是第二个乱葬岗丝毫不为过。伐温之战和不夜天围剿中,仙门百家牺牲者众多,更不要说温氏众修士均埋骨不夜天。
这异常的安静,让泽芜君心中更加忧虑。若非经过一场大战,岐山如何会有这般安静平和,只是不知道蓝忘机他们身在何处,是否受伤?
幸好很快便看到蓝氏的传讯烟花在不夜天断崖前亮起,匆忙赶往此处,看到自家弟弟正抱着魏无羡为他输注灵力,灵主亦召唤众灵为妹妹疗伤。
而站在他们身旁,神情呆滞躯体僵硬的两具凶尸正是自己的大哥和阿瑶。
“大哥,阿瑶!”
“兄长,他们已被温若寒炼成凶尸傀儡!”看到泽芜君想冲破结界,蓝忘机连忙出声阻止。
“忘机,无羡他……”看着两人面容均是毫无血色,身上亦是大片血迹,而自己弟弟神识清明,情况尚可,心中略感安慰。
“他与魔族一战,虚耗过大!”
“刚才岐山之上的法阵……”
“兄长,将控尸符打入他们体内,带赤锋尊和金光瑶先下山再说。”说着,自魏婴身上拿出两枚符咒。
弟弟转移话题,并不想自己问起法阵之事,泽芜君便也不再追问,依言将众人先带回不静世。
第38章
不静世中,已有数名仙门百家德高望重的老医师为魏无羡诊过脉,却是一样的结论:“魏公子脉浮无力,神魂不继,恐怕再难苏醒。仙督请节哀!”
蓝忘机面色惨白,目光中希望的光芒在听到一次次令人失望的回答后一点点破碎。虽然是满心的失望,可是在看向魏无羡时,目光中的温柔和暖意可以融化一切冰雪。
他紧紧握着魏无羡的手,不停地重复着:“魏婴,回来吧,你说过,我们还要一起举行道侣大典!”
“魏婴,你说过无论何时我们都要在一起!”
“魏婴,这一生唯有你能与我相伴,我离不开你!”
“魏婴,回来吧,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陪你,陪你喝酒、偷莲蓬……”
紧紧盯着魏无羡的脸,一次次重复,想要从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表情变化。
可是他的面容和肢体一样僵硬,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已经连续五天了,蓝忘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紧紧握着魏无羡的手,守在床前,那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跳,却感觉不到他生命的活力。
无数次,他的眼前出现魏无羡在不夜天坠崖的画面,他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折翼的蝴蝶坠落悬崖。
“蓝湛,放手吧!”他痛苦绝望,却无能为力。
这些场景和话语,一次次碾轧过他的神经,“我护不住他!”他的心便被这痛苦的回忆和可怕的认知一遍遍凌迟。
神情从最初的希望到失望再到无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正遭受着怎样的煎熬,只看到他憔悴的不成人形。双鬓垂下的发丝竟变得花白。
聂怀桑在门外和房内徘徊数次,终将想要说的话隐在心底。
自不夜天带回大哥和金光瑶,两具凶尸在控尸符的帮助下均被镇在棺中,即使设下重重封印,也挡不住透出的层层怨气。如果长时间得不到度化,封印也无法阻拦,只能将其毁身灭形。可是化为凶尸的傀儡,想要度化,几无可能,只能寄希望于魏无羡和蓝忘机联手。
可是如今魏无羡生死未卜,蓝忘机又无心顾及其他。泽芜君倒是吹了两天的裂冰,却毫无用处。
两人多次在室外不经意间相遇,均是偏过头去,默契十足的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灵儿昏睡了五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为魏无羡诊脉。
“多谢!”蓝忘机躬身行礼,虽然灵儿对魏婴有别样的心思,让他颇为无奈。可是,却和他一样真心为魏婴,多次舍命相救。
“蓝二公子之礼,云灵愧不敢当。我应该先恭喜你和羡哥哥,终于得偿所愿,即将结为道侣。蓝二公子放心,羡哥哥神魂已经入体,只是损耗过重,还需休养几日才能苏醒。定不会误了你们的道侣大典,我会每日用九转灵石为他固魂。”
“多谢!”蓝忘机又重复一次,云灵说得如此笃定,让他几乎绝望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暗淡无神的双目,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蓝二公子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自己。你手中的玉珏是天上神女的心头之石,数万年以前,神女恋上凡人,被天道惩罚化为石像,心头之石,却承载了她的执念,化为玉珏,专渡天下有情之人。若你对羡哥哥无真情,玉珏也不会助你稳固哥哥的神魂。”
“魏婴可知道这玉珏的来历?”
“羡哥哥自然知道,我告诉他的,他说要送给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一直望而不可得。虽然心中懊恼,可是在不夜天,我看到你们的神魂之力化为鸿鹄和黑龙,竟是如此契合,相生相谐,令人羡慕。所以我真诚的祝福你们永远幸福。”
送走云灵,疼惜的用手摸着他瘦削的面颊,满眼的宠溺。
“魏婴,原来我也一直在你心里,快醒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看着他口唇有些干燥,蓝忘机自己喝了一口水,含在口中,轻轻润湿他的口唇。直到魏无羡的口唇有了莹莹的水光才作罢。
刚放下水杯,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思追和景仪在门外道:“含光君我们送些吃食,能进去吗?”
得到允许,两人来进入室内,放下食盒,便围到魏无羡床前,看着他仍然紧闭双目,两人心中难过,思追想起小时候羡哥哥带他的情景,眼角已经微红,轻声道:“魏前辈,含光君已经守了你五天五夜,阿苑和温叔叔也很担心你,魏前辈,那么艰难的时间都能过去,我们相信你一定能醒过来的。”
“含光君,您的头发……”景仪看着含光君斑白的鬓角忍不住惊叫起来。
思追忙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可大声喧哗。
景仪不解其意,嚷嚷着,“思追,你打我干嘛?我的喧哗要是能把魏前辈吵醒,大家都要感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