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仙门百家联手写的悔过书递到仙督蓝忘机手中时,他不仅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魏婴终于可以正当光明站在仙家百门之前,入名士之列,自己终于彻底为他正名。悲的是他的魏婴一生锄强扶弱,无愧于心,本该得仙门百家尊敬,却被钉死在邪魔外道的耻辱柱上,被人心算计,受尽苦难。
拿着这悔过书,蓝忘机冷冷道:“既要魏婴出山,若他日再有世家忌惮他的能力,重蹈覆辙该如何?既然悔过,签上世家之名,若日后反悔伤害魏婴,各世家共同征讨。”
众世家无法,只得签上大名,既签了名,日后必是欠了魏无羡的情,再无为难之理。
第32章
魏婴拿着那份签了名字的悔过书,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睛,道:“温情已死,温宁也成了鬼将军,我也几乎死过一回了,我虽不在意,却也要承了你和聂兄的这一片情,蓝湛,不管你爱不爱听,谢谢你!有你,足矣!”
“魏婴,如今有仙家百门与我们共进退,魏婴,答应我,不要再独自一人面对魔尊!”紧紧握着那人的手,紧盯着他俊朗的面容,如此美好的一个人,值得所有世间的爱。
没有回答蓝忘机的话,只是笑着反握了他的手,道:“蓝湛,你是不是因为我在仙门百家面前杀了姚宗主?”
“他惑乱人心,为魔族杀我仙门修士,论罪当诛!”回答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却微微偏过头,避开魏无羡的目光。
“他是该杀,不过这种宵小之辈不该脏了你的手,应该由我杀!夷陵老祖杀人才是理所应当。”
“不是,魏婴,你不是……”
“蓝湛,我从没有在意过在旁人眼中我如何……我在意的以前是江家,如今只有你,在常氏灭门现场,我曾经说过我是因为志同道合才决定和你一起夜猎的,那时候我很羡慕宋子琛和晓星尘的情意,直到后来修了诡道,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和你比肩了……世人的看法是一把最锐利的刀,我不愿这把刀伤了你,你应该永远是那端方雅正、景行含光的含光君!这世上有一个魏无羡已经够了,蓝湛,你明白吗?”
“魏婴,我知,但求一人心,是我心之所向,此生不变!所谓世人心,也绝非不可变,如今,你得到了你该得的……”
魏无羡看着那一向浅淡的双眸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将握着的手紧了紧,无奈地笑着,道:“蓝湛呀,你这小古板长了这么多年,竟成了老古板!”
“我老吗?”古井无波的清冷面容上泛起些许涟漪,旁人看来几乎无变化,魏无羡偏偏能看出那似委屈又似不甘的情绪。
“不老,我家二哥哥永远是那帅气俊俏的少年郎,比我还好看几分。”笑着拥着眼前人滚于床榻之上,讨好般舔舐他的口角,修长白皙的颈项,直到他的眼角、面颊染上□□的嫣红,心中却想着:“明明他年龄大,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去哄他,然后搭上自己,我好难呀!”
再次来到清河,聂怀桑和数十位家主正恭恭敬敬地等候在不净世门外,聂怀桑仍是一副可任意揉捏的温顺眉目,双眸之间却深沉了许多,颇为讲究的灰色绣兽纹大氅,手摇折扇,站在众家主之前,虽然没有大哥赤锋尊的霸气,却自有一副算无遗策的谋士风姿。
见到蓝忘机和魏无羡并肩而来,众人纷纷行礼,“仙督、魏先生!
两人颔首回礼,魏无羡看着众人颇为恭敬的态度,心中不禁感慨良多,从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到终于为百家信服,自己的这条独木桥似乎终于走到了底,幸好有他,陪他一起。
“我大哥和灵儿他们是否已到?我去看看他们!”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想到众位家主皆在,对蓝湛名声不好,轻轻挣了挣,却被握得更近了。
“我陪你一起去见他们!”
扭头看去,那人仍是霜雪覆面,斯文之极,手上的动作却让他挣不开,逃不掉。
在他手心上轻抚两下,以示安慰,看着他的面色柔和了些,无奈笑道:“好好好,我们一起去!”
待两人走远,那些仙家长出一口气,面面相觑,“这夷陵老祖怎么像个小媳妇一样被仙督管得死死的?”
“他们该不是那种关系吧?”
“只要夷陵老祖愿意被仙督管住,对我们大家不都是好事吗?至于其他的应该是蓝老先生操心才对吧!”
“是是是,欧阳家主这话说得对!”
云峰以灵力探查魏无羡的神识后,眉头紧蹙,道:“无羡,你最近是否又妄动神力?”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首曲子,和蓝湛合奏了下,却不想那曲子威力极大,可有何不妥?”想到自己最近时感神魂激荡,似乎要冲破躯体,心中也是一惊。
“无羡,你神魂异常强大,可以调用幽冥之力,身体却是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如此大的神力。若是反复强行运用神力,就会神魂离体。”
蓝忘机听到此,握着魏无羡的手臂不觉有些颤抖,他的魏婴才刚回来,绝对不能让他再有机会撇下他。
“可有什么办法补救?”声音里有无法抑制的害怕和颤抖。
“无法,灵儿的九转灵石可以暂时为他稳固神魂,但若是神魂之力强于灵石之力太多,亦会导致灵石反噬,灵儿会受伤,无力掌控灵石。”
魏无羡沉默着,想到那日灵儿为救他受伤吐血的情景,心中愧疚不已,偷眼望向云灵,此时的云灵异常乖巧地坐在一边,微微嘟着嘴,眉眼低垂,一副挨了训委屈巴巴的样子。感受到魏无羡的目光,也偷偷瞟向他。
“灵儿,谢谢你!”想到灵儿为他付出那么多,自己也唯有说一句谢谢。
灵儿尚未来得及答话,蓝忘机已拉着魏无羡起身,道:“多谢灵主提点,清谈会快开始了,请!”
说着对魏无羡道:“魏婴对清河较熟,前面带路!”
灵儿无奈地起身,跟在三人后面,和魏无羡分开了挺远的距离。
来到聂家大堂,众家主已经安坐完毕。右边第一位空着,正是为灵主兄妹安排,泽芜君坐右边第二位,魏无羡坐左边第一位,聂怀桑坐在泽芜君对面。
两人对面而坐,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观音庙的事,已成为两人心中横亘的一座大山,谁也无法跨越。
聂怀桑不是没想过去说开这件事,但是又该说什么呢?的确,是他设计让金光瑶死在泽芜君剑下,但是大哥的死,泽芜君能脱掉干系吗?他太相信金光瑶,以至被他蒙蔽了耳目。而大哥不也同样相信着他吗?否则,又如何会让金光瑶为他弹奏清心音?
第34章
众人也纷纷议论近几日魔族入侵仙家的事,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大家都已经离开仙府齐聚不净世,因此魔族扑了空。
来到不净世,又有魏无羡蓝忘机亲自加固的结界相护,魔族劳而无功,只有重新返回岐山不夜天。
“岐山近况如何?”蓝忘机开口问道。
“魔族众人,居然封闭山门不出,但是各地皆有凶尸活动。各家修士被伤害者颇多。若能得魏兄相助,毁掉阴虎符,以陈情控制凶尸,与魔族一战或可胜利。”
“阴虎符不可毁,不但不能毁,还要想办法集齐五块阴铁碎片。”
众人朝着声源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沉静优雅地端坐于座椅之上,英俊无匹的五官仿佛美玉雕琢而成,棱角分明,线条锐利,目光深邃,双目之中有着洞悉过去未来的睿智!
“大哥,此话何解?”魏无羡疑惑地望向灵主,他用阴虎符控尸在不夜天大杀玄门修士的事大哥并非不知,因着这阴虎符,众人视他为邪魔外道,两次围剿。
蓝忘机亦望向灵主,目光中满是寒意,他不知此人为何要求集阴铁碎片,但他因为阴虎符差点失去魏婴,本能地对说出此话的人怀有敌意。
“灵主可能不知阴虎符实难操控,稍有不慎,便被反噬。”声音也是冷淡之极。
众人亦是议论纷纷,阴虎符之力仙门之家觊觎者众多,却不敢言明,即使当年的金家,亦是打着围剿夷陵老祖的幌子,不敢明抢阴虎符。观音庙之时将阴虎符和赤锋尊、金光瑶封印一起,镇压两者怨气之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这灵主莫不是也觊觎阴虎符的力量?”
“说不准,毕竟阴虎符之力如此强大!”
“灵族,不是仙界后裔,隐世之族吗?不是应该更讨厌阴虎符这等阴邪之物吗?”
听到众人议论,云灵已经坐不住了,正要起身反驳,身旁的灵主已将她按下,起身道:
“诸位只知阴虎符是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器,可知这阴铁的来历?”
大厅内嘈杂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望向云峰,蓝忘机、魏无羡也只知这阴铁为薛重亥所有,并且吸食生人之灵,阴邪至极。可是在魏无羡手中却炼成了阴虎符,只吸纳怨气,控制凶尸,并不吸附生人灵魄,魏无羡也曾经疑惑,只是至毁掉阴虎符,也寻不到答案。
“阴虎符只是一件厉害的法器,它本是阴铁所炼就,阴铁是冥帝的法器,可控千万阴兵,岂可轻易毁去?”
“我灵族长老曾卜得一卦,卦象显示:血月出魔尊现,八千女鬼正大道!我们虽不知此卦何解,却知道自从冥帝神魂消散之后,唯有阴铁可控制八千阴兵。”
“灵主,我觉得此卦不难解,八千女鬼乃是一个魏字,我觉得此卦显示能诛杀魔尊正大道的必是魏兄!”聂怀桑正摇着扇子凯凯而谈,骤然间觉得众人的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忙用扇子遮了半边脸,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说的有错吗?”
众人已用手比划过了,“八千女鬼”确实是一个“魏”字。
蓝忘机亦醒悟过来,沉声道:“确实是一魏字。”
“原来如此,我灵族文字与百家不同,如此说来便足以解释一切!”说完,便对着魏无羡行了一礼道:“我灵族世代谨遵神旨,如今无羡既是天命之人,我灵族必倾全族之力相助。”
魏无羡忙起身相扶,还以一礼,道:“大哥如此说实在折煞我,当年若不是你和灵儿于不夜天带回重伤的我,我岂能活到今日?”
“无羡,此乃天命所归,天道安排,当年在乱葬岗,你失掉金丹只剩半条命,却能自创诡道,带领我族人冲破千年煞气封印,我灵族理应护你!”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魏无羡剖丹之事只有江澄、温宁、蓝忘机知道,即使云峰、云灵、蓝曦臣、聂怀桑、金凌亦是推断出的结论。江澄性子傲娇,自然不愿声张,而魏无羡自剖丹之时便打算将此事瞒到底。
“原来夷陵老祖竟没有金丹?!”
“是呀,失了金丹,还不忘替云梦江氏报仇!”
“原来射日之征前,魏先生便失了金丹,这才修了诡道!”
“失了金丹,竟能从乱葬岗活着出来,一定受尽了折磨,还被我们如此误会,真是……”
“是呀,当年陈情一曲,万鬼听命,谁知道如此强大之人竟失了金丹呢!”
“我听说穷奇道之事,也是金光瑶陷害的!”
魏无羡尴尬地望向这些议论纷纷之人,当年他失意之时,这些人无不喊着“夷陵老祖忘恩负义、丧心病狂!”,以最恶毒的话诽谤他,如今同样的人却说着最同情他,最富有善意的话,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可惜,无论他们说得再大声,再富有善意,他都不在意,也不愿意去听。
“诸位,今日要谈论的应该是如何对付魔族,而不是夷陵老祖吧?”魏无羡双手击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以调笑的口吻说道。
可是说此话的是魏无羡,而不是蓝忘机,众人都有着八卦之心,一些不怕死的人居然开口问道:“魏先生,你怎么失了金丹?是不是温若寒?”
此话一出,一向沉默不语的江澄格外冷厉阴沉,他目光沉沉,垂着头,不敢去看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