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见过礼之后,蓝老先生问道:“灵主既在后山,可能这里为何突然起火?这火为何又突然熄灭?”
“此乃阿羡无法控制灵力所致,云深不知处的损失,我灵族定会赔偿。”
“又是魏婴?他可是又修习了邪门的功法,才导致突然失控?!他既重新结丹,应该重修剑道,却还是这般正邪不分?”蓝启仁看到地上残留的阵法,不禁怒道。
“何为正?何为邪?当年羡哥哥为人所害,你们四大家族偏听偏信,为虎作伥,害死温家五十余无辜性命,逼迫羡哥哥至死,岂不更邪?乱葬岗二次围剿被羡哥哥以命相救,观音庙之后含光君也将真相昭告天下,既知真相,又有何人向羡哥哥致歉?岂是正道所为?羡哥哥拼着性命救你云深不知处众弟子,没有一句感谢,却不问事情原委便认定羡哥哥修习邪门功法,这便是你们正道仙首所行之事?!”
云峰看向面前众人,却并不出言阻止,待云儿说了这一通,才不紧不慢道:“云儿,好了,无须再言!”
蓝启仁被一个小姑娘抢白一通,面色气得青白,可是这小姑娘所言又句句在理,想起蓝忘机在挨戒鞭之时所言,如今想来却真是自己错了。
一番话却也勾起了泽芜君心中的往事,若是当时,自己能发现阿瑶的错,若是和大哥一样,自己能对他时时警醒,而不是一味理解纵容,他又怎会错得这样厉害?!让他落得个杀父杀兄杀妻杀子,坏事干尽,声名狼藉的结果。
若是当初没有偏听偏信,自己保持一份理智,魏公子也不会被四大家围攻,身陨不夜天,忘机也不会挨三十三道戒鞭,踽踽独行十六年。而怀桑也不用机关算尽,只为替大哥报仇。终归是自己这个作兄长的,害了他们。
想到此,便向云灵行一大礼道:“云姑娘所言极是,魏公子被误解多年,醒来后却不计前嫌,对二次围剿他的人以命相救,我等确实应该向他致歉。”
此时,蓝忘机已到山上,听到此番话,心中五味杂陈,虽说自己当了仙督之后,为魏婴正了名,可是仙门百家对魏婴的态度很微妙,畏惧躲避已是最好,私下打击报复甚至想通过打杀夷陵老祖建功成名者也有,自己为仙督一日,便可护他一日。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蓝氏对魏婴的态度,兄长已知自己心意,叔父和一些蓝氏长老对魏婴成见已深埋心底,着实让他头痛。云灵的一番话,虽说态度不够敬上,却是句句在理,说出了自己深埋心底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所以他并不急于上前收拾局面,而是隐了身形,希望能听到更有利魏婴的话。
蓝启仁本不欲与一个黄毛丫头纠缠讲理,如今蓝氏家主竟当众示弱,让他感觉蓝氏颜面扫地,便怒道:“魏婴修习邪道在先,炼出阴虎符等阴邪之物,不夜天杀三千修士在后,当年之事,他岂是无错?”
“当年莲花坞被灭,江宗主失了金丹,是羡哥哥剖了金丹给他,他没有了金丹,又被丢进乱葬岗,只有依靠修习诡道才能打破乱葬岗千年煞气封印,才能带领我们族人离开。射日之征,仙门百家利用他的诡道之术利用阴虎符以极少损耗攻克不夜天之时,又有何人责怪他修诡道之术?温家覆灭之后,他被觊觎阴虎符的人陷害,所谓正道之人何曾有人为他说话?!”
第22章
云灵舒了一口气,看蓝氏众人面色青红一片,好不精彩,她向来敢言敢语,继续说道:“金光瑶以卑鄙苟且之法偷盗岐山布阵图,杀掉温若寒,仙门百家不觉为耻反以为荣,推举其为仙督,而羡哥哥以本身修为能力助阵射日之征,反被陷害差点至死。这便是所谓的正道,怪不得大道不兴,千年来仙门百家再无人得以正大道!”
一番话针砭时弊、酣畅淋漓,蓝景仪不觉暗中伸了大拇指,一向沉稳的思追也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蓝老先生胡子上翘,右手抚上胸口,若不是顾及她灵族圣灵女身份,几乎要将他禁言。他作先生数十年,何时曾如此这般被顶撞得哑口无言。心中虽气,但是这一番话不但无可辩驳,甚至发人深思。
蓝忘机看再这样下去,叔父可能真会被气昏过去,忙现身道:“叔父,请息怒,后山之事是魏婴为我疗伤,一时失控所致。若叔父要责罚,忘机一力承担!”
又转身向灵主行一礼,道:“多谢!”
“忘机,我且问你,魏婴可是为江宗主剖了金丹,无奈之下才修习诡道?”此事涉及江家颜面,所以除了观音庙当日少数人知道,其余人并不知情,而知道的众人也选择闭口不言。
“是!”
“果然是藏色的儿子!今日既是为你疗伤,便不再提,魏婴所习功法难控且损身,你可助他修身养性。”
“多谢叔父!”
看着蓝老先生和泽芜君离开,云灵忙问道:“含光君,羡哥哥现在这么样?”
“他虚耗过度,正在休息!”想着刚才两人还在做着那荒唐事,不觉略略偏过头,不自在地躲过灵儿的目光。
“他在哪?我去看看他!”说着便要起身去寻魏无羡。
“他已睡下,不便见客!”如此随意地要去纠缠自己的魏婴,实在是不可忍,言语间已经冰冷至极。
“云儿,阿羡有含光君照顾,我们也该离去了!”说着转向蓝忘机道:“阿羡神力失控,是因为他神识缺失,蓝氏音律之术造诣颇深,应该有助于阿羡恢复神识。”
“好,多谢!人心难识,魏婴是堕神之事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因此不宜为其他人知晓。”
“含光君放心,我兄妹二人自不愿阿羡为人所害!”
回到静室,看到魏无羡正窝在被里睡着了,这人的睡姿和他的坐姿一样不端正,侧卧着身子,一头乌发披散枕间,桃花双眸微闭,掩去了曾经的沧海桑田,多了几分恣意潇洒,抚上盖着他额前的发,为他顺至耳后,在额前落下一轻吻,再细细看那人高挺的鼻、微微上翘的嘴角,红艳艳的唇,怎么看都觉得这面相太过风流恣意,甚至还有些邪魅,可是自己却记得初见这人时那脸上明媚的笑意让满天星辰失了颜色。
如今千帆过尽,那人看透了世情人心,一颗心历经沧桑,还愿意在他面前展现最灿烂的笑,这样的魏婴真让自己心疼,想要将他永远护在身后,永远陪他爱他信他护他。
那人感受到身边的温暖,身子往这边靠了靠,一条胳膊不安分地抚上了蓝忘机的腰间,腰间的软肉被那人轻轻揉捏,一种异样的酥麻感使他身子瞬间挺直。
“魏婴!”
“在呢,蓝湛,想什么呢?”那人眉眼弯弯笑看着自己。
“魏婴,我向叔父请求,我们结为道侣,可好?”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人,期待着他的回答,却又害怕着他的回答。
“蓝湛,你叔父不会同意的,我们在一起开心就好,何必在乎这些虚名?”
“魏婴,能和你结为道侣是我毕生所愿,不是虚名,我会求叔父同意的!”
“若是他们一直不同意,你又要怎么办?受罚,挨戒鞭吗?”
“若他们实在不同意,我们一起离开,两人一起走天涯,四海为家,可好?”
“蓝湛,你真是……还是那么执拗,不过我喜欢!”与蓝忘机四指相扣,“我们两个一起去,你这个小古板,再被罚戒鞭,命都会没了,我上哪儿找这么俊的道侣?!”
“魏婴,我先去,你去叔父会更生气!”心中还是舍不得他的魏婴受一点委屈。
“好吧,明日辰时你还没有回来静室,我便带你离开云深不知处,我魏无羡说到做到,断不会让你再为我受十六年前的苦!”
“好!”
松风水月内,蓝忘机跪在蓝启仁面前,郑重地拜倒,道:“叔父,忘机想和魏婴结为道侣,请叔父成全!”
“忘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们同为男子,怎可结为道侣?”
“忘机心悦魏婴,自舞象之年至今,已二十余年,今生非他不可,无关男女!”
“你为当今仙督,论家世修为,他有哪一点能与你相配?”
“魏婴剖丹报恩,救温情姐弟舍生取义,侠肝义胆无人能及!符咒阵法当世第一,剑道也与忘机不相上下,首创诡道,殊途同归,论修为还在忘机之上。论家世,为藏色散人之后,抱山前辈与蓝翼前辈乃故交,论家世渊源,不在蓝氏之下。”
蓝忘机如今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也是难得,为了能与魏婴结为道侣,此话在心中重复数十次,只怕临时又成了锯嘴的葫芦,有口难言。
“这么说来,反倒是我们蓝氏高攀他了?”蓝启仁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执拗如此,心头火起,怒道:“同性结为道侣,你将我蓝氏颜面置于何地?今日你所求之事我绝对不会答应,若你要跪,就去门外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蓝忘机见叔父如此执拗,见劝说无用,低头再拜三次,便去门外跪着。
第23章
魏无羡来到松风水月门外远远看到那跪得笔直的背影,心疼至极,却也知他脾气执拗,只好转身去求泽芜君。
来到松风水月,看到跪在外面的弟弟,心中不忍,道:“忘机,你身上有伤,不易常跪,快起来,魏公子还在等你!”
看到他摇摇头,乞求的目光继续望向掩着的门。
进了门,行了礼后,蓝启仁道:“若是替忘机求情,就不要开口了!”
“叔父,魏公子天姿极高,侠肝义胆,与忘机两情相悦,倒也是美事。只是如今叔父不同意,那灵族圣灵女不远千里至此,也是对他情根深种,倒不如撮合他们两人一起,这样忘机就没了念想。”
“忘机等了他十八年,他竟然跟别的女子成婚,这简直是太过分!传出去,旁人都会认为忘机痴心妄想,我们姑苏蓝氏的面子何在?!”
“叔父,这十八年来忘机只有魏公子,而魏公子生性跳脱,昏迷十六年,很快便有了新的结拜兄弟,又有了红颜知己,如今他和忘机两情相悦,若是叔父真要拆散他们,最无法接受的恐怕是忘机,叔父也知道忘机那十六年是怎么过的,如今让他得而复失,只怕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忘机从小懂事,无论是家族事务还是仙门百家之事,无论是他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他都拼尽全力做得很好。而他今生唯一为自己所求的不过是魏公子,他认定了这一生都不会改变,叔父难道真想忘机一生悔恨,一生孤苦?还是逼着忘机带着魏公子彻底脱离蓝家?”
蓝启仁沉吟半晌,魏无羡也不是不能接受,乱葬岗他以身作靶子画招阴旗,温若寒入魔后,他拼死守护云深不知处,这些他都看在眼里。此子确实侠肝义胆,只是他修习邪道,终归是百家之靶,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覆辙,这让他无法安心地答应两人结为道侣,但若是不答应,魏婴另选他人,忘机会终生痛苦,甚至会怨自己。
见叔父沉默,蓝曦臣便知道这事有希望,出门后对着树丛后叫道:“出来吧,魏公子!忘机,你们两人同去,切忌慎言!”
“谢谢泽芜君!”魏无羡躬身行一大礼,忙扶起蓝忘机进了大门。
两人双双跪于蓝启仁面前,道:“请叔父(蓝老先生)成全!”
蓝启仁的目光落于魏婴身上,道:“魏婴,我知你修为高深,侠肝义胆,只是你恣意妄为,与我蓝氏行事风格完全不同,忘机沉稳、顾虑周全,你既愿意和忘机结为道侣,日后要多听他的意见,再不可鲁莽行事,酿成大祸!”
“是,蓝老先生,我以后一定都听蓝湛的。”只要能和蓝湛在一起,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魏婴,我蓝氏之人极重道侣,一人一世一双人,绝不可朝三慕四,另娶妾氏,忘机亦是,你们可愿意?”
“魏婴所愿今生唯蓝湛一人,绝不敢有二心!”
“好,其他长老那里我自会说服他们,忘机既已是仙督,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
“多谢叔父成全!”两人一起拜倒在地。
两人离开松月小筑,正遇上等在外面的泽芜君,看着两人衣袍下紧紧牵着的手,不觉笑道:“忘机和无羡终于得偿所愿,可喜可贺!”
“多谢大哥相助!”两人齐拜。
“自家兄弟,兄长也希望看到你们开心幸福,稍后我会让人制好婚书,道侣大典忘机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待我和魏婴商量后再回复兄长!”面上还是一副清贵矜持,心中却已雀跃不已,巴不得在最短的时间内举行道侣大典。
“还是尽快举行道侣大典吧,忘机已经三十八岁了,已近不惑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