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冷哼了一声,把戒尺砸在了顾国师怀里。顾国师接了尺子,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在自己的掌心中,绕着郁宁走了一圈:“郁先生也是出息了,我与雾凇叫你去调理风水,你就是这么个理法?把阳明山大半个山头都给削了?”
“看来以后是指使不动郁先生了。”顾国师轻笑了一声:“这么大的手笔,以后我这国师的位子,想来也可以让给郁先生了。”
话音未落,顾国师就扬手一戒尺打在了郁宁掌心中,那声音,可谓是响彻了整个厅堂。
郁宁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哎?不疼?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顾国师神情讥诮:“怎么,是不是打得你不够疼?”
说罢又是一戒尺上来。
郁宁张嘴就‘嗷呜’了一声:“疼。”
不疼,真不疼。
顾国师又打:“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郁宁老老实实的道。
顾国师似是气得狠了,抓着郁宁的手连打了十几下,打得那声音那叫一个响亮,连梅先生都忍不住侧脸望了过来。顾国师还要再打,却听梅先生道:“好了,再打下去他手就废了。”
顾国师淡淡的道:“不打得他疼,他怎么知道错。”
说罢,扬手还要再打。
梅先生上前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尺子,扔到了地上,喝道:“都是死人?不知道过来扶着少爷?”
“是!”阿喜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扶着郁宁起来到一旁坐下,嘴里还要喊:“少爷这手!这手指该不是断了吧……太医!快叫太医!”
“大人!您这也打得太狠了吧!少爷这手指若是断了可怎生是好!”
郁宁呜呜咽咽的看着梅先生:“还是我爹对我最好!”
梅先生上前抓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好有什么用?”
“我不管,我爹对我好!我师傅太凶了!他要打断我的手!”
顾国师在身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郁宁。
梅二先生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已经不能形容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打还是假打,他师傅难道看不出来?
这……这……这叫做什么事儿啊!梅二先生想到小时候因着没修好一个盘子,被梅先生打得戒尺都给打断了样子,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泪。
第219章
郁宁的一双爪子被芙蓉服侍着密密的上了药包扎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硬生生给他包扎成了两个球,不知道的还以为郁宁两只爪子刚动完手术呢,别说拿笔了,吃饭都捏不住筷子。
梅二先生是来送节礼的,没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他手下管着一个大铺子,又逢年节,忙得可谓是脚不沾地,与梅大先生、梅三先生都属于同病相怜。在郁宁出门在外的时候他们两就已经送过了节礼,说是等到过了大年再来聚一聚。
自从几个弟子都成家立业,起先还好,梅先生还愿意叫他们带了妻房来一道过年,后来等到各自都有了孩子,梅先生就不大乐意了。他这等疏冷的性子天生就不喜欢吵吵闹闹,济济一堂的人凑在一起嘴还没张呢他就要嫌烦了,于是早早便让他们各自在家过节。
但是梅二先生还是留下来吃了一顿饭,郁宁一脸苦相的坐在一旁,他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又没有没脸没皮到那个份上叫人喂他,只能拿了个小瓷勺一点一点吃。
梅二先生原本也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角色,结果人刚吃了两口,就听见郁宁张嘴就开始叭叭,说起这一路的见闻来。向来不喜欢吵闹的梅先生居然也没有什么反感之色,神色之间居然听得还算是感兴趣,偶尔还会插一句嘴。
郁宁说到张家村的那个小孩儿,有些同情的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父母,因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江湖骗子,就这样慢待自家的孩子。”
顾国师慢慢地道:“也不能怪做长辈的。”
“哎?”郁宁有点不敢置信的说:“师傅,要是哪天我孩子出生了,恰好我爹去世了,你就不喜欢我孩子了?”
这话一出口,郁宁就自己扇了一下嘴巴,讪讪的道:“爹,我错了,嘴巴没把门,不是咒您来着……”
梅先生轻飘飘的看了郁宁一眼,把郁宁看得直缩脖子。顾国师斯里慢条的拾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挑着眼睛看他:“是你能生,还是你的那位兰公子能生?”
“……都不能。”
“那不就得了?”顾国师道:“不过若真是有这么一日,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怎么说?”
“世间情深,莫过于生死相随。”
“……”
郁宁诚恳的道:“师傅,您这么夸自己都不害臊的吗?你看看我爹,要不是这是自己的对象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认了,不然您可能已经被扔出去了。”
梅先生轻嗤了一声,不可置否。
“……”梅二先生惊呆了。
他反应过来连忙低咳了一声,打了个岔子:“兰公子是……?”
“哦二师兄你还没见过吧!是我的相好!”郁宁下意识的道。
“……相好?咳咳咳咳!”梅二先生一口唾沫呛在了喉咙里,疯狂的咳嗽了起来。
顾国师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捏着酒杯,笑盈盈的道:“你家兰公子知道你在外头说他是你相好吗?”
“知道就知道呗。”郁宁理直气壮的道:“我两还没成婚,不是相好是什么?”
梅先生瞟了他一眼,轻斥了一声:“没规没矩。”
“回头过年的时候我将他带来给大家见一见,再丑的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嘛!”郁宁笑嘻嘻把脸凑到了顾国师身边,“师傅,给口酒喝喝呗?”
顾国师顺手就把手里那杯酒喂给了郁宁,末了拍了拍他的脸:“都敢指使起你师傅来了?……看在你这回做的不错的份上,饶了你这趟。”
梅先生见话题都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在这样的场面上聊徒弟的私事实在是非他所为。他屈指轻叩了一下桌子,清了清嗓子道:“都闭嘴,吃饭。”
于是乎众人提筷子的提筷子,拿勺子的拿勺子,埋头吃了起来。
等到一顿饭结束,梅二先生便告辞了。顾国师本来想叫郁宁留下,梅先生却摆了摆手叫郁宁回去休息了——这几天折腾下来,就是没事也要累,更何况郁宁做了这等大事?罚也罚过了,骂也骂过了,就少折腾他了。
顾国师低低一笑,伸出食指在郁宁额头上戳了戳,这才跟着梅先生回了房。
郁宁打了个呵欠,倒也没急着去见雾凇先生,这事儿既然梅先生和顾国师都知道了,定然也已经报给了雾凇先生知晓,他今天还是赶紧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去见雾凇先生。
他尝试了一下想要通过玉如意回现代,但是玉如意一副能量用光了的小模样,虽然最后这天地异相的风水局成了受了点反哺,但是也只够他回去,短期内怕是回不来的样子。郁宁有点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阔——他还等着过完年就把顾国师和梅先生捞到现代去的,现在看来怕还是要再等等。
不过也不怕,反正还有几天要过年了,顾国师那头还有个大祭等着他呢,要是真就是个走个仪式,过完年他就不信没有什么达官贵族,市井小民的要搞两个风水局发发家致致富什么的,多努力几天也就有了。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舒坦了,美滋滋的泡了个澡,舒舒服服的睡去了。
***
翌日里头,郁宁难得没有在大清早就醒,而是一觉睡到了下午,连饭点都错过了。芙蓉原本在外间埋着头小憩,早上顾国师那头就有令传来说不要叫郁宁起床,让他睡到自然醒,芙蓉自然从命,没想到这么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郁宁睡了这么长的一觉感觉连骨头都发酸了,爬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背,芙蓉听到动静进来,就看见郁宁已经精神抖擞的在床下了。郁宁一看芙蓉今天的打扮,就眼睛一亮,要知道府中有例,一等婢女着青,二等婢女着紫,三等婢女着粉,再往下则着蓝灰,芙蓉今日虽也穿着青色,却与以往的简单利落不同,难得的广袖长裙,由内而外青色依次变浅,乍一看就如同以为官家小姐一样。
“今日怎么改性子了,穿着一身?”郁宁问道。
芙蓉低头看了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少爷,奴婢这一身不好看吗?”、
“好看,自然是好看!”郁宁毫不犹豫的夸她:“今日见了姐姐这么穿,方知道什么是美人儿!”
“少爷谬赞了。”芙蓉自架子上取来衣服给郁宁穿上,“奴婢见着已经年二十六了,忙活了一年,也该换两身新衣裳,也不说别的,就求新年有个好兆头。”
“这不,少爷您的也是新衣裳呢!”芙蓉示意郁宁看她手中的衣物。郁宁笑了笑,拎起那件鹅黄色的褂子抖了抖:“还真是……怪好看的。”
“那是自然的,府里的绣娘紧赶慢赶,才在年前将您从年二十五到正月三十的新衣裳都赶了出来。”
“怎么?府里人手不够吗?”郁宁问道。府里有针线房,这些过年要准备的衣物应该是早就开始准备的,顾国师对下虽然严苛,却也是从规矩上来说,办事上头,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儿不偷懒,万万不会出现什么日夜赶工才能完成的时候。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她们提前做完了,也好松快松快。”芙蓉给郁宁系上了最后一根衣带,拉着郁宁在镜子前坐下,“这一身鹅黄色鲜嫩,就该配一盏玉冠才好。”
她自箱中取出了一盏浅白色的玉冠替郁宁把头发尽数挽了上去,末了想要将玉簪簪上,郁宁却撇了撇嘴,指着窗外开得清奇的梅花道:“取一枝梅花来。”
芙蓉笑道:“近日来长安府中流行簪花,少爷也想效仿一番?”
不,我这只是想装个逼。
郁宁瞥了她一眼:“快去。”
“是,少爷。”芙蓉走到窗边上,抬手在窗外折了一小枝梅枝进来,取了一把小刀将梅枝清理了一番,用帕子擦干净了便用它替了簪子,簪入了冠中。她赞道:“果然好看。”
“你要是喜欢,你也去折一枝戴。”郁宁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十分臭美的对着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微微一思索便道:“你说近日里头长安府中流行簪花?这样吧,回头吩咐下去让人去采购一番,买一些鲜花回来叫府中女眷们都戴一戴,新年新气象,是该好好打扮一番。”
“那奴婢就替姐妹们先谢过少爷了。”芙蓉屈了屈膝,又听郁宁道:“对了,别忘记买两朵牡丹,大一点的,给我师傅和我爹送去,我师傅肯定喜欢。”
芙蓉怔了怔,忍不住低笑道:“长安府中簪花的大多是些风流俊俏的少年人,若真是给大人与先生送去了,少爷怕是又要挨打了。”
“我一片孝心拳拳的,打我作甚?”郁宁挑了挑眉:“再说了,我爹和我师傅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貌美的,要是不说姓名,只当充作普通人,打马游街,说不定一趟下来今日府中就不必采买鲜花了。”
郁宁说得狡黠,芙蓉笑郁宁是敢的,笑梅先生和顾国师那是万万不敢的,郁宁见她憋得一脸古怪,摆了摆手说:“得了,赶紧去替少爷传菜,少爷我饿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