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用到一半,店里头的小二带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走了过来,满脸讨好的问:“这位贵人,可要听曲?这是我们店里最会唱曲的姑娘,名叫黄莺,嗓子就如同黄莺一般的好听,一曲只要半两银子。”
郁宁看了一眼那姑娘,心里计算了一下,半两银子……半两银子约莫是五百文铜钱,一只烤鸭才三百文,一又三分之二只烤鸭换一首歌?
穷逼郁宁表示拒绝,芙蓉见他眉目不动便知道郁宁不想听,正欲去打发了,便听那姑娘突然道:“贵人,不论银钱,妾身愿与贵人唱上一曲,不知贵人可愿赏脸一听?”
不要钱?郁宁一笑,与芙蓉道:“芙蓉,你有没有觉得,今日我们出来遇见的姑娘着实多了些?”
芙蓉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少爷。”
平日里郁宁也不是没有出过门,但哪有像今日一般左一个姑娘要他扶着,右一个姑娘要免费给他唱曲?郁宁自己心里有点数,他长得白净斯文,穿上一身锦衣勉强够得上一个姿仪秀雅,不让人有什么恶感罢了,哪里能引得这么一个两个姑娘上来勾搭?
他今日恶心的事情见多了,便也不耐烦再与人纠缠,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再施舍过去:“打发了吧。”
“是。”芙蓉应了一声,正要上前,那姑娘眼神中闪过了一道精光,紧接着便是一扬手。这等姿势,常见于发射暗器,郁宁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白饭的,那姑娘扬手的瞬间,就有人护在了郁宁身前,有人则是反手将那姑娘给抓了,连带着一旁的小二也摁倒了。
挡在郁宁身前的侍卫以戒备之势持剑而立,却没有看见暗器在哪,喝道:“你扔了什么?!”
那姑娘似是没有半点武功在身,居然直接就被侍卫们给制住了,两条臂膀被反剪在身后,她怀中的琵琶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乱音。那姑娘怯怯的道:“妾……妾什么都没有扔啊,妾只是想整整头发……贵人,您这是冤枉妾身呀!”
“头发?”芙蓉一手持着一把短匕,护持在郁宁左右,也觉得今日事情有些太多了,便道:“少爷,不论如何,我们还是速速回府吧。”
“……也好。”郁宁突然灵光一闪,状似无意的问道:“这位姑娘,你该不是为了我去过周阁老府,便要来寻我晦气吧?”
“算了……想也不是。”郁宁也不等她回答,便站起身,摆了摆手道:“等我走了,给她一两银子叫她重新买一把琵琶……我们回府。”
郁宁在经过那姑娘身侧的时候顿了顿脚步,道:“这位姑娘,你若是经常在这悦来酒家迎来往送,想也知道我这等人周围不会少了护卫,你方才那等手势以后还是少摆的好。若有下回,怕是遇不上我这样好脾气的了。”
郁宁说罢,带着芙蓉离去。等到郁宁上了车,钳制住那姑娘和小二的两个侍卫才松了手,其中一个侍卫自袖中摸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那姑娘面前,快步离开了。
那姑娘伸手拿过了桌上还有些余温的银两,攥在手中缓缓收紧了手指。
***
郁宁上了车,吩咐道:“叫王太医自去雾凇先生那里给先生请个平安脉吧,今日看似不大太平,我先回去了。”
“是。”芙蓉应了一声,没有跟上车,而是去了王太医车边交代。郁宁落了座,手指扶在车框上,紧接着就感觉自己仿佛按着了什么凸起的东西,他突然觉得他身上的气场似乎突然暴涨了一下,紧接着手底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给郁宁的感觉不太好,上一次听见类似于这样的声响还是他在家中踩死一只□□那么大的蟑螂的时候。啊,当然说蟑螂有□□那么大纯粹是夸张比喻,但是却是也有个六七厘米长了,没办法,南方的蟑螂就是这么有自信,就是能长得这么豪迈,跟烟雨江南一点都不搭。
郁宁虽然是下意识就缩回了手,但是此刻再缩回手也已经来不及了,郁宁看了看窗框上那只被摁成了一滩黄绿色的玩意儿,又看了看自己滴尘不染的手指,明明知道现在应该呼喊人来防备起来,但是还是没忍住默默倒了一杯茶先洗了洗手。
这脏东西没沾上他,是因为他身上携带的青玉苍龙玺。青玉玺霸道得很,连他有时候多摸两把其他法器都要闹腾,别说是这脏玩意儿想钻进他身体里了,直接被青玉玺的气场给摁成了渣渣。
郁宁没想到的是居然气场还有这等用处,他干脆也不叫人了,抱着研究精神仔细打量了起来窗框上的虫尸。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蛊虫了,虽然他和这些苗疆人无仇无怨的,但是他略微想了想,知道这也就只能是和周阁老府有关了。
啧,麻烦透了。
不过气场既然能防蛊虫,那么顾国师那头他倒是不用担心了。别人都把蛊虫扔到他车上来了,他也不敢再回府了,吩咐道:“调头,回周阁老府。”
芙蓉在外疑惑的道:“少爷?”
“不准上车。”郁宁道:“你去和王太医同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上车,也不准开车门。”
“……少爷?”芙蓉又问了一声。
郁宁少有的严词厉色的喝道:“听令行事!”
芙蓉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应了一声:“……是。”
马车很快的就动了起来,周阁老府中离悦来酒家不算远也不算近,郁宁趁此机会在车里搜索了起来,但着实没有再找到什么。郁宁本可以催动青玉玺的气场外放,将这车里的乌七杂八的蛊虫都碾个粉碎,但是联想到话本子里蛊虫一般都和主人有心神联系,死了一只那还能说是巧合,若是全死了,未免会逼得其主再使阴招。
左右那些蛊虫也害不了他,郁宁也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了,坐在车中掏了一本话本子就这样看了起来。等到了周阁老府,郁宁也没有下车,而是吩咐在外等候,等待顾国师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国师才从周阁老府中出来,周阁老还一路相送。
芙蓉在外提示道:“少爷,大人出来了。”
“嗯。”郁宁自车中摸出了自己的木化剑,微微催动气场,只听见车中连续发出了几声轻微的爆裂之声。顾国师站在周阁老府门,察觉到郁宁车中暴涨的的气场神色便是一凝,紧接着便看见郁宁推了门下了来。
郁宁一手持剑,自然垂落于身侧。
“阿郁?”顾国师凝眉问道:“何事?”
郁宁微微一笑,突然抬起了剑直指顾国师,顾国师还未等问,便看见郁宁手一侧,剑尖指向了顾国师的车架。蕴含着雷电凛冽的气场自他剑尖所出,一往无前,势如披靡的涌过了去。
郁宁一出即收,众人鼻端突然闻见了一股若有如无的焦香之气。
“师傅,这车架怕是不能用了,叫人动了手脚。”郁宁动了动鼻子,有点恶心又有点忍不住的分泌着口水,喃喃道:“还挺香。”
第160章
顾国师皱了皱眉,道:“进来。”
“是。”郁宁负剑于身后,应了一声,随着顾国师他们又回到了周府之中。蛊虫被培育在器皿中,大多不见天日,万物有灵,它们的气场就偏向于阴柔,而郁宁身上两件法器,雷击木和青玉玺的气场都属于至刚至烈至阳,恰好与蛊虫相克,才有这般的奇效。
周阁老还未发现发生了什么,但也从顾国师与郁宁的神情中发现了几分端倪。他也不多问,带着顾国师和郁宁一路到了正堂,令人关了大门,才问道:“郁贤侄,方才是?”
“方才我出府用饭后便在车架上发现了蛊虫,心知有鬼,便又原路返回来寻师傅,果然师傅的马车上也被人放了蛊虫。”郁宁若有所思的看着周阁老:“有人要诸您十族,我与师傅既然上得门来,自然也算在十族之内。”
周阁老一脸凝重,方想说什么,顾国师却道了一声:“失礼,阿郁,与本座去更衣。”
“国师请。”周阁老点了点头,立刻指了人带着郁宁和顾国师到了不远处的一间耳房。
顾国师一进屋子便让人关了大门,连芙蓉和墨兰都被关在了门外,顾国师道:“坐下,把手伸出来。”
郁宁满脸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办了。顾国师拉着郁宁的手腕给他搭了会儿脉,沉吟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异状,便自袖中摸了一枚只有指宽的玉简出来,那玉简约有手掌那么长,简头雕了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奇兽,顾国师道:“克制住你的玉玺。”
郁宁还没反应过来,顾国师便将那玉简塞入了他手中,下一秒,一阵浩然磅礴的气场自玉简内迸发了出来,如同九天寒冰一样侵入了郁宁的身体,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他身上青玉玺的气场被引得大盛,与这玉简的气场对冲了起来。
郁宁这才想起来顾国师方才的话,连忙伸手握住了玉玺,玉玺得了主人的安抚,顿时气场大减,那股子寒意自他头顶缓缓沁入,郁宁就像是一个水袋子一样在被缓慢的注入凉水一样。没过一会儿,郁宁觉得浑身都充斥着陌生的冰凉气场,那股不适的感觉却退去了,甚至还有些酷夏的时候灌了一瓶冰饮的那种冰爽的感觉。
但又很神奇的是明明现在是冬季,这样的冰爽的感觉也不会让他觉得冷,反而完全感受不到外界自然的温度,只能感受到这点子微凉的感觉。
顾国师见状点了点头,伸手自他手中将玉简取走了,重新放回了袖中。
“没事。”顾国师伸手拍了拍郁宁的肩膀,低声道:“下次不可这般涉险。”
郁宁见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禁有些感动,拉着他的袖子道:“师傅,我这不是一发现就来找你了么?有什么比在你身边更安全?”
顾国师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还算你聪明。”
“刚刚那个玉简是师傅的法器吗?”郁宁感动完了,就剩下好奇了,说实在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玉简,体验过它的威力后,回想了下顾国师就算是久站于烈日酷暑之下也是浑身清爽通透,深九寒冬里也只大多只穿一件两三件薄薄的衣服,想来都是这玉简的气场之威。
郁宁不禁有些羡慕了起来,“怪不得您不怕热。”
顾国师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郁宁的小心思:“你身上的青玉玺好好养着,以后也有这等功效。”
“真哒?!”郁宁一听,简直堪称是喜出望外,从袖中摸出青玉玺捧在掌心中细细的看了看,越看越是顺眼,恨不得上去亲它一口叫它瞬间开发出这等功能。
“我还会骗你不成?”顾国师见他那不争气的模样就来气,又用指尖戳了戳郁宁的额头,差点没给他戳红了,这才叫芙蓉和墨兰进来,两人意思意思的换了一件外衫,便又前往了正厅。
此时周阁老正在厅中与一个管事模样的谈话,眉头紧皱,手微微颤抖。他见顾国师和郁宁回来了,站起身来道:“国师,果然您料得没错,老夫族中的祖坟果然出了问题……这是刘管事,方才老夫派人去探查,恰好遇上了前来禀报此事的刘管事。”
“嗯。”顾国师到了外人面前,便总是那副风轻云淡、喜怒难测的模样:“若本座没猜错,阁老家的祖坟怕是尽数叫人给挖了吧?尸骨失踪了?”
“正是。”周阁老强忍着说完这一句,愤愤地说:“也不知是何方贼子如此丧心病狂,到底与老夫有什么仇怨,连先人尸骨都不肯放过!”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顾国师道:“周阁老,你乃是一朝首辅,镇守国都,轻易不得出城,此事就如同我方才说的那样,此时就有人在等着你乱了阵脚……阿郁,你去走一趟吧。”
“这……”周阁老迟疑了片刻,便向郁宁拱了拱手道:“那老夫的身家性命就全托付给贤侄了。”
郁宁看了看顾国师,顾国师点了点头,道:“阿郁,你也不必再回府,出了周府便直接前往小鹤山替阁老看看祖坟,务必要寻回先人尸骨,令魂灵归位,不叫他们泉下难安……长安府中的事情有本座和周阁老在,你只管放心去。”
“是,师傅。”郁宁应了一声,顾国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即刻就走。郁宁虽然不知道顾国师怎么将听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他,仍旧是告退了。
顾国师唤了王管事进来,吩咐道:“你跟着少爷一道去。”
“是。”王管事躬了躬身,回道:“大人请放心。”
“去吧。”
王管事一走,周阁老急切的道:“国师,那蛊虫一事……我那孩子一条命,难道还不够么?这背后之人,竟然还与蛊苗联手,实在是可恶!”
顾国师在右首坐下,淡淡的道:“阁老也不必激本座,只要阁老一日还是首辅,本座自然会保你平安。”
“老夫也并非要激国师。”周阁老苦笑了一下,有些百感交集的道:“老夫虽说算不上什么清廉,却也敢自称一声这为官数十载,不曾有一日懈怠,也算是为国为民尽心竭力,不想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国师可否能指点迷津,告诉老夫到底是谁这般丧心病狂?”
“那阁老得去寻诸飞星问一问,本座并不善卜卦。”顾国师嗤笑了一声:“再过一年,便又要到黄河四年一轮的大汛期,想必年后户部与工部定然会重提修缮堤坝一事。”
“再多的,你问本座这等方外之人也是无用。”顾国师顿了顿说:“是谁做的,想必阁老心中有数,何必又要问本座?”
周阁老长长的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是老夫扰了国师清静,国师勿怪。”
顾国师站起身来,慢慢地往外走,边道:“扰本座清静的不是阁老,是另有其人……许是本座安静得太久了,也该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