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郁宁平时能干出的事情来,芙蓉轻笑了两声,见他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便乖巧的给他熨发,等到弄好的时候时间已经近子时了,兰霄已经放下了书卷,窝在了被子里昏昏欲睡了。
郁宁越看越是别扭,死活不愿意上床睡觉。芙蓉去一旁将烛火挑的昏暗了些,见郁宁不动,有些诧异的问:“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郁宁站起身往床边走去,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今日那个神棍提及兰霄乃是祸世之星,他怕顾国师转念一想省得麻烦就要杀兰霄,他若是今日不睡在他身边,那不是更方便了顾国师下手?为了保兰霄的命,他已经和兰霄睡了两个月了,也不差这么几天。
就算那神棍说他和兰霄是一对又怎么样?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随便来个算命先生瞎几把指指说你们俩天作之合,他们就能火速在下一秒对视就发现对方是自己真爱从此坠入爱河不离不弃的。说到底他没有那么个想法,再天作之合也没有任何卵用。
郁宁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兰霄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个位子来。郁宁伸手摸了摸兰霄的额头,见低烧已经退去了,便也在自己的被窝里背对着兰霄躺了下去,紧绷了一天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就像是老旧的机器终于停下了工作一样,浑身都像是要散了架一样。
郁宁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兰霄朦朦胧胧之间从那头探了只手进来,摁在郁宁的腰窝上,给他摁了两下,低声道:“快睡吧……”
人一般都很难抵挡舒适这种感觉,更何况是酸疼的脊柱被人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郁宁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兰霄又按了一会儿,听着耳畔已经变得绵长的呼吸,也慢慢睡了过去。
他入眠的一向浅,睡到半夜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一紧,然后就是一凉。他张开眼睛一看就发现郁宁已经钻到了他的被窝里,四仰八叉的仿佛这才是他的被窝一样。兰霄又好气又好笑的扯了扯他的被子,试图把被子抢回来,奈何郁宁抱得死紧死紧的,半点不给他机会。他只好摸过了郁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然后被里面的温度熨贴的舒服得叹了口气。
***
翌日,郁宁睡醒过来觉得脑壳有点疼,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似乎半夜有人给他换了条被子一样,冷得他直哆嗦,不过还好很快就焐热了。
芙蓉听见里面的声响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立在了屏风后。兰霄觉浅,有什么的动静他立刻就会醒,兰霄是个娇贵的身子,起得太早会头疼。郁宁这两个月也就练了出来,也跟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笈着鞋子正打算去外面穿衣服,突然就是一怔。
他怎么记得他的被子是青色的?兰霄的是蓝色的?
现在一看怎么换了过来?郁宁看了又看,觉得应该是两个颜色太相近自己给记错了,当下也不再纠结,方走过屏风,芙蓉被为他披上了一件披风,两人几乎无声的出了寝居,芙蓉这才取了套短打服侍他换上了。
郁宁喝了一杯热茶便提着剑出去晨练了。
等到练完了,郁宁出了一身汗,倒也觉得心境通透了些,可见之前心慌意乱就是被那神棍给唬得想太多。他又换了一身衣服,吩咐芙蓉说他到梅先生那头去用早膳,让小厨房把药也一并送到那边去,便径自去了梅先生和顾国师的院子。
他料想有了昨日的夜谈,梅先生和顾国师怕也睡得不怎么好,没想到一去,梅先生和顾国师却还没有起床。他被引到外室,顾国师的贴身侍女墨兰道:“少爷还请稍后,大人与先生片刻就起。”
“知道了。”郁宁坐在榻上打了个呵欠,一盏茶还没饮尽梅先生和顾国师就来了。两人今天穿的皆是一色的宝蓝色长袍,郁宁起身见了礼:“师傅,师公。”
梅先生走到塌边上坐了,顾国师也跟着过来坐下,并吩咐道:“叫人传朝食吧……今日就在这里用了。”
“是。”墨兰屈了屈膝退下了,郁宁找了把椅子坐了,正想说什么,却听梅先生屈指叩了叩小几:“吃完再说。”
郁宁应了一声,早饭很快就送了来,郁宁面前被摆了一张等腰高的小茶几,上面摆着粥饭小食,郁宁也饿了,三人便低头吃起了饭来,等到饭用完了,顾国师令人撤去了碗筷,梅先生才道:“我与你师公商量了一宿,阿郁我问你,你可愿意认我做亲?”
郁宁一怔,也没听明白,但理智告诉他先点头再说:“师傅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梅先生点了点头,一指地面:“那就跪下改口吧。”
郁宁二话不说先跪下了,等到跪下了这才道:“……师傅?”
顾国师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叫师傅?”
“那叫什么?”郁宁傻傻的问。
“叫爹。”梅先生淡淡的道:“你早前说过你父亲与你母亲和离后数十年未曾见你,不曾尽过半点教导养育之责,如今为我义子,我想你也不会排斥才是。”
郁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乖乖巧巧的叫了一声:“爹!”
梅先生向来对他护得跟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地,就算他没有几分古玩上的天赋,也心甘情愿的养着他。说为了要他养老送终那纯粹就是瞎扯,梅先生徒弟徒孙一堆呢,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关门弟子。
郁宁有时候想着,或许是梅先生怕他认了别人做师傅,与他便不是那么亲近了,所以才那么排斥别人说要收他为徒。或许梅先生从一开始就打着他要是有出息那是最好,没有出息就养他一辈子的想法。梅先生这师傅做的,也跟他亲爹差不多了。
虽然这么说着,梅先生对于顾国师私下里教他点本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是默认了,他与顾国师只差这么一个名分而已。现下他不得不正式改拜顾国师为师,有什么比干脆从师徒转为血亲这样的关系更为牢靠呢?
郁宁这一声‘爹’叫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毫无排斥。
梅先生这才笑了笑,点了点头,居然还自袖中摸出了一件东西,交到了他手中:“事情匆忙,来不及准备什么,就拿这个给你作认亲礼吧。”
郁宁低头一看,那是一枚印章,纯黑色,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印章自头部始雕刻着一株老梅,爬遍了整个印章,姿态意舒,说不上来的好看——这不就是郁宁的雷击木么?
郁宁一看这印章就喜欢,欢天喜地的说:“谢谢师、呃……谢谢爹!”
梅先生眉目舒展开来,显然是极为舒心。顾国师坐在一旁,说道:“我呢?”
郁宁也没有起身,又扎扎实实的给磕了三个头:“拜见师傅。”
顾国师显然也很愉悦,抬了抬手,墨兰捧出一物,他抬手取了递给了郁宁:“这把剑本就是你得来的,现在干脆就还给你吧。”
“文王天星剑?”郁宁见到那长条状的东西就有些猜测,打开一看果然就是文王天星剑。“这……您给我也没有用啊。”
梅先生在旁说:“长者赐,不可辞。”
郁宁这才接了剑,又叩首:“谢师傅赏赐。”
“嗯。”顾国师应了一声,方向说什么,就看见郁宁直起身子,笑眯眯的说:“师傅,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顾国师突然警觉。
“就是……”郁宁看了一眼梅先生,小心翼翼的说:“师公啊,我能不能在府中的时候还是叫先生为师傅,叫您还是师公?出了府我再叫您师傅可好?这突然改口,我好不习惯啊……”
第157章
顾国师威胁似地挑了挑眉,就知道这兔崽子说不出什么人话来,刚想训斥他两句,梅先生轻轻搁置下了茶盏,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梅先生淡淡的道:“阿宁很不愿叫我?”
郁宁瞬间乖巧,狗腿的凑上去给梅先生捶腿,极其自然的道:“亲爹哎,看您说的……这不是一时有点不习惯么?您看哈,您成了我干爹,那师公岂不是就是我……二爹?那我是叫师傅呢还是叫二爹呢?”
郁宁本来想说‘干娘’的,想了想到底没敢找死。
“随你。”顾国师动了动嘴皮子:“阿郁想怎么叫都可以。”
“二爹?”郁宁叫了一声,感觉怎么叫怎么奇怪,最终还是道:“师傅,还是叫您师傅吧……”
顾国师满意的道:“事急从权,阿郁你莫要觉得委屈,待到年后我便选一个良辰吉日,大开流水宴,昭告天下。”
郁宁想了想却说:“宴席还是不算了,我们家中摆个桌子叫大家来吃顿饭也就足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布个粥蓬吧。”梅先生不可否置的点了点头,改投师门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哪怕他与顾国师是结契的也例外,他道:“也算是给阿宁积攒点功德。”
“也好。”顾国师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转头就吩咐了下去,墨兰接了令,便屈了屈膝下去布置去了。
梅先生又问道:“诸先生说你那机缘与你本身相系?”
“这事儿你交给我,你放心就是。”顾国师抬手给梅先生加了点茶水,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到底是和我的命搭上关系,我还没活够呢……说好了要与你白首偕老,这才到多少?”
梅先生低斥了他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十分放心的模样。
郁宁无意之间又被塞了一嘴狗粮,正想着告退把空间让给梅先生和顾国师,“若是无事,我就先告退了,师傅。”
梅先生:“慢着。”
顾国师:“等等。”
两人同时将话说出了口,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顾国师一手动了动,悄悄的握住了梅先生的手,调侃道:“还说阿郁不习惯,你看你这不是也不习惯么?”
梅先生嗔了他一眼,手一动将顾国师的手拂到了一旁,摆明了不叫他握着。“你最好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郁宁在心中哀嚎,这已经不是塞狗粮了,这是骗狗进来杀!
顾国师笑完了说:“你走什么走?留下,一会儿随我去书房!”
“是,师傅。”郁宁无奈的应了一声,梅先生却道:“对了,你与兰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诸飞星怎么会说你与兰霄有夫妻缘分?你当真……?”
郁宁尴尬得无复已加,真是怕什么问什么,他还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了呢,他硬着头皮说:“师傅……不是,爹,我真的对兰霄没有那方面的喜欢,我把他当兄弟的。”
顾国师笑吟吟的说:“你爹一开始也把我当兄弟的。”
“闭嘴。”梅先生斜睨了顾国师一眼,又看向郁宁:“既然如此……听说你喜欢身段妖娆的女子?你若喜欢,我便令人去搜罗一番,你不愿娶亲也无妨,先为你找两个通房也可。你既然对兰公子没有这方面的念想,便还是与他分房别居吧……府中又不缺这么一所客院,你总是与他同吃同睡,便是兄弟也不好听。”
郁宁也挺想的,他偷偷瞄了一眼顾国师,见顾国师一脸意味深长,心头警觉顿起,呐呐地说:“通房什么还是算了吧……我暂时还是同兰霄一道住吧,我在一侧,看着他点也好。”
梅先生意有所指的说:“既然你这么想,便罢了。”
郁宁看着梅先生的模样就知道他想歪了,觉得他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而已,然而顾国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实在是不敢就这样搬走,留兰霄一个人,只得含含糊糊的就这么认下了。
梅先生拂了拂袖,自榻上起来,“就这样吧,你与你师傅去书房吧。”
顾国师也自榻上起来,道:“我送你……阿郁你先去书房等我。”
“是,师傅。”郁宁目送着顾国师和梅先生相携而去,一笑也转身去了书房。芙蓉跟了上来,低声禀报说:“少爷,兰公子出门了。”
“嗯?”郁宁边走边问:“去哪了?”
芙蓉回道:“群芳斋今日要举办诗会,兰公子应邀前往。”
“群芳斋?”郁宁思索片刻,那好像是一座青楼?他虽然知道兰霄一向克己复礼,但是天可怜见的,他今日刚含含糊糊被迫承认了他对兰霄有意思,转头兰霄就去逛青楼了……这可真是要命。他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戏做到底,说:“你派人去兰公子说一声叫他早些回来,若是回来晚了,今日就去书房睡吧。”
“少爷?”芙蓉有些不解,郁宁这话说的奇怪,之前明明还要与兰公子一道去逛青楼的,怎么翻过脸就说要让兰公子去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