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兰霄洒然一笑:“若是我三年后春闱高中,就应该能分配到一个小官职,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出去住?”
“我如果要搬那肯定是我一个人住,干嘛跟你住?”郁宁想也不想的说:“而且到时候你要是成家立业的,我跟你住一起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没有成家的打算。”兰霄道。
“那也不行。”郁宁拒绝道:“我既然要搬出去住,那肯定是我一个人住,我跟你住一起我废那劲干啥?我和我师傅师公住还一人一个院子呢,难道不香吗?非要和你挤一屋?”
“我又没说和你睡一个房间。”
郁宁摆了摆手,招呼芙蓉道:“芙蓉,来给这不知民间疾苦的兰公子说一说长安府的物价,叫他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芙蓉答道:“兰公子,恕奴婢直言。若是三年后兰公子高中,按照我朝惯例,进士向来是入翰林院亦或者被分配至六部、府、院、监台等处,又或者被配往各地成为知县、县丞一类,即使是入翰林院,也不过是从五品官,一年算上冰敬、碳敬、养廉银子也不过是千两左右收入。”
“长安府以木兰街为例,若是要添置如同云少爷这般的宅邸,所费在三千两至五千两银子不等,以从五品翰林为例,也得耗费四五年才能够添置。”
郁宁接着道:“这还是你不吃不用的情况下呢,当官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吃穿用度,人情往来那样不要钱?你不信你就出去打听打听,多得是五六品的京官在租房子住呢!”
“少爷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兰霄眉目不动,半点都不意外样子,他意有所指的:“只要能做官,便自有开源之路。”
郁宁摸了摸鼻子:“那就更不能跟你住了,万一哪天被砍头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霄思索了片刻,“……也罢,时间还长,到时候再看吧。”
郁宁这才点了点头。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就已经到了正房,正房的大门敞着,显然是梅洗云已经住进去的模样,里头有一个年迈的仆人正在扫撒,那老仆显然是见过郁宁的,见他们来了连忙躬身见礼:“见过郁先生。”
郁宁抬了抬手叫起:“阿云可吩咐过了?我进去看看就走。”
“回先生的话,云少爷已经吩咐过了,请您随意就是。”
郁宁点了点头,推着兰霄进了正房,绕过了客厅,又往寝室走去。老仆连忙上前打开了寝室的门,郁宁带着兰霄进去看了两眼,里头的家具已经全部换过了一遍,不再是之前郁宁所见的那一套周家的嫁妆,兰霄见郁宁看得认真,便好奇的问道:“你到底在看些什么?”
郁宁沿着寝室的墙壁走了两步,大概测算了一下距离,又推开了窗户,往外瞅了瞅,头也不回的答道:“没什么,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妨碍的。”
兰霄不解的说:“怎么才算妨碍?”
郁宁看了看窗外的几棵新栽种的矮松点了点头,看见矮松旁的一片池塘,却又不禁皱了皱眉,边回答道:“其实说穿了很简单。”
他指了指窗外的池塘:“就是看看南北通透,户型方正不方正,比如说这片池塘,人久居之处,沿着窗户挖了个池塘,夏天蚊虫,冬天湿冷,又是一潭死水,若是时间长了难免就会有点异味儿……想也知道对人身体不好,那就是有碍。”
他又指了指天空,说:“你看这扇窗是朝西的,风水中有句口诀,叫做窗口朝西,暮气自来,说的就是窗户朝西开,夕晒入屋,其他季节倒还好,夏天的时候屋子里被久晒,自然是闷热难当。再者夕阳总是带点颜色的,平日里看着天空自然是炫彩夺目,这样直射照进屋子里,却是暮气沉沉,不利于心境。”
“再加上这里窗外又有一潭死水,时间久了,难免有味道,你想想一到夏日,又晒又闷又潮又湿的,人自然是住不好的,住不好,那就是风水不好。”
郁宁说的简单明了,莫说是兰霄,就是芙蓉紫云都听得明明白白的。那老仆大惊:“郁先生,这可怎生是好?”
“填了呗。”郁宁说道:“不过矮松别动,屋西植松,富贵盈门,还能帮着挡挡西晒,也挺好的。”
“原来如此简单?”兰霄听罢:“我还有以为会有点玄之又玄的东西呢。”
玄之又玄的在后头呢,郁宁但笑不语。
芙蓉应声道:“是,奴婢会一一记下禀与云少爷知晓。”
郁宁又道:“再让工匠把东面的这扇窗打开,东面开窗,紫气东来,对他有好处。”
“行了,就这样吧,还是去书房看看吧……那里才是重头戏。”郁宁说罢就走到兰霄旁边推着兰霄离开了,兰霄看了一眼床铺,也没有说什么,几人到了屋外,兰霄才说:“郁宁,梅公子成亲了?”
“你说阿云?没有啊。”郁宁奇怪的说:“不是方才才与你说过与周家的官司么?”
“那你发现没有……”兰霄说到一半,郁宁就打断道:“发现了。”
“不就是他屋子里住了两个人么?”郁宁淡淡的道:“小辈的私事,与我干系不大,阿云年纪也大了,有个侍妾红袖添香也不奇怪。”
芙蓉听得一怔,她倒是没有发现有主卧其实住了两个人,她担忧的说:“少爷,可要禀报三先生?云少爷还在议亲中,若是有妾侍,未免对云少爷的名声有影响。”
“我怕还不是妾侍。”郁宁道:“算了,这事儿你悄悄给阿云递个话,叫他注意点别惊动了我三师兄……我看八成是那个竹笙。既然同居一处,哪怕是妾室,也该留下点胭脂水粉,钗环耳坠什么的……我可半点都没有见着。”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吧,若是师傅和师公问起来就说,不问就别说,也别刻意瞒着……也没什么好瞒的,阿云若是有心,迟早都是要过明路的。”
“是。”芙蓉应了一声。
兰霄问道:“不是说和你无关么?怎么又管起来了?”
郁宁回答道:“我是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给我师傅和师公心里打个底,我也就管到这里了,绝不多嘴。”
几人穿过一座小花园到了书房,梅三先生在添置宅子的时候就已经为梅洗云想好了,前院和后院都各自设有书房,后院这个是给梅先生以后的夫人和孩子用的,前院的书房则是给梅洗云用的。后院的问题也就是那片池塘和那扇窗不大好,其他倒是没什么。
重头戏自然还是在梅洗云的书房。
前院的书房郁宁上回来就已经看过了,这次也就粗略的看了两眼,这里的配置与隔壁竹笙家类似,也是书房窗外有一片池塘,池塘的一侧有两棵茂盛的桂树,桂树的名字好,比喻贵气,香气又怡人,除却一些实在是这香味过敏的,一般人家都会添置上几棵。
有了这片池塘和桂树,郁宁顿觉轻松了许多——这情景与竹笙家何其类似,简直就是照抄了一道题给他做。这段时间他悉心研读雾凇先生的手札,得益匪浅。此时有一道雾凇先生做过的例题放在他面前,不是他看低了自己,是这难度刚好能让他印证一番所学,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郁宁吩咐芙蓉道:“把工匠找来,把窗外的池塘再挖宽一些,我看着也像是死水,叫他们改成活水。”
芙蓉一怔,回答道:“少爷,死水改活,怕是一两个时辰内无法完成。”
郁宁说得肯定:“无妨,你找人来,往下挖就是了!”
“是。”
芙蓉应声而去,兰霄问:“这是为何?”
郁宁笑了笑,带着他到了窗边上:“你看看外面?”
兰霄顺着他的指向看向了窗外,窗外花木扶疏,郁郁葱葱,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不解的看向郁宁,郁宁指了指地面:“我说地上。”
兰霄顺着看过去,地上的草木也十分旺盛,他实在是不解,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妥,是很妥。”郁宁带着他走到了南边的窗户,指着外面的草地说:“你看这里地上,你看出什么没有?”
兰霄仔细的看了看,摇了摇头,只觉得和北面的没什么不同。郁宁成功抓住了这个展现自己学识的机会,笑眯眯的说:“你看啊,这里是南面,那边是北面,按照常理来说,南面向阳,北面日晒南面就要比南面少一点,但是你看……这北面地上的草木是不是也长得不差?”
兰霄两厢一对比,这才讶异道:“是这样。”
他虽然是个霸总,却也不是不知世事,哪怕是在办公室里养盆花花草草的,也知道要往南面放放,叫它晒到点阳光才能长得茂盛。
郁宁又带着他回到了北面,他叫紫云出去拔了一棵草回来,那草小的很,只有郁宁的小半根手指那么长,亏得郁宁眼神好才发现了它:“你看着个是蕨类之物,一般蕨类只喜欢长在阴面水汽足的地方,园子里的花木都是有专人处理的,一般勤快些每天都会来除掉些野花野草的,免得妨碍了园子里种植的花木,这颗蕨类长出来最多也不过半天的时间。”
“蕨类长得这么快?”兰霄说:“水汽足,又是阴面,长也很正常,毕竟有那个池塘在。”
郁宁神神秘秘的笑了笑,说:“蕨类才没有长得那么快……不信你问问紫云。”
紫云在身后躬了躬身,想了想回答道:“奴婢幼时家中也有一口井,奴婢闲时经常去拔来玩,这等草虽然长得是快,但若是经常处理,是不会再长的。”
郁宁点了点头:“它长得那么快,每天都有人除杂草都还能长,只能说明这里的环境特别适合它……什么样的环境特别适合它呢?水汽要充足是重点。”
“井边之所以容易长,是因为长长有人来吊水,水泼到了地面所致,这池塘总不可能日日有人来打理吧?还长得这么远的地方……这下面应该有地下……井眼,叫人再往下挖一挖,应该就能把井眼打通了,这样不就变成活水了?”
兰霄看着郁宁,仿佛今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你就这样靠猜猜出来了?若是没有呢?”
“没有就没有了呗,要是挖了半天也没见着井眼,就大不了再引活水进来呗。”郁宁十分无赖的说:“我是阿云他小师叔,挖他家个池子怎么了?就算是猜错了,他也不好意思和我掰扯吧?”
兰霄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是耍无赖。”
“你不信这下面有泉眼?”
“不信。”兰霄十分明白了当的说:“没有勘测,全凭人眼猜测……如果你是个老道的掘井人或许我就信了。”
“你这是偏见好吧?”郁宁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翘了个二郎腿说:“那一会儿你等着,万一挖出来了怎么办?”
兰霄想了想:“随便你怎么办……那要是挖不出来呢?”
郁宁一摊手:“那我也随你怎么办?”
第153章
兰霄笑了笑,竖起了一根手指:“要是没挖出来,你欠我,要是挖出来,我欠你。”
郁宁基本已经对井眼的事情有百分之两百的确定,半点不怂他:“那你这个人情是欠我欠定了,回头我就要你穿兔女郎装,谁反口谁是狗。”
“也行。”兰霄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那要是你输了呢?我要你穿你也穿?”
“当然,我都说了谁反口谁是狗。”郁宁说的大义凛然,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想着万一真输了……狗就狗呗,汪。
不多时,芙蓉就带了七八名青壮来了,梅洗云也跟着一道过了来,梅洗云拱手道:“小师叔,这是……?”
“没什么大碍的,就是这口小池子是死水,不大好,我叫人给你挖出个泉眼来。”郁宁抬了抬手,吩咐诸人道:“把水池抽干了,然后往下挖。”
青壮们齐齐应喏。
他又问道:“竹笙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