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走向兰霄,正欲推着他出门,就听花先生突然道:“你有三万两银子吗?”
郁宁回过头,轻笑道:“没有。”
顾国师给他的,加上他本身有的,再算上之前给芙蓉的一半,他身上也不过也就一万两银子出头,哪来的三万两?
花先生站起来向他此处走了两步:“那可有什么可抵价的法器?”
有倒是有,可是这天星剑虽然玄妙,却还要差青玉苍龙玺一筹,他是万万不会出手的,再加上青玉玺太过珍贵,他在此世可谓是贴身携带,甚至都没有露于人前,也就芙蓉这个贴身服侍的与兰霄知道他有这么一件东西。
李管事自然听得出花先生是什么意思,上前愕然的说:“花先生!三思啊!这不是你我可做主的东西!若是您真的不管不顾给出去了,大东家那处您要如何交代?!”
“反正这把天星剑是我垫付的钱,只要它还没回总部,那就是我的!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大东家那里我自然会有所交代!”花先生说完,又看向郁宁:“一万两?这可是亏了我棺材本的价!一万两,郁先生总有吧?不然,我拟个契约,你在三年内付完这一万两即可,不要你利钱!”
这文王天星剑,虽然不能与山影屏的气场庞大相比,却也是胜在玄妙了。一万两?那可真是白送的价格了。
郁宁不是不心动的。只不过传出去,且不提顾国师似他半师,就说他抢师公的东西,这话能听?
梅先生打不死他那才有鬼了!
要不得要不得,白给都要不得。
郁宁忍不住劝花先生道:“花先生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天星剑既然是卢东家要上敬给国师之物,花先生还是收好为妙,若是赠了我,花先生怕也不好交代。”
而且就算是送了他,他回头见了顾国师,定然也是要拿出来献给顾国师的,若是顾国师不要,那才算是他自己的——他在此地一饮一食,一衣一卧,皆是梅先生与顾国师赐予,就他这种天赋,难道梅先生先前收他为徒还指望着他能给他光宗耀祖?要知道梅先生可是有三名弟子的,他郁宁排老四,真要论下来,就是摔盆打幡都轮不到他郁宁!
那梅先生与顾国师待他如何呢?三师兄曾经悄悄与他说过,要不是确定梅先生与顾国师两人皆是男子,不能有孕,都怀疑他是不是他们二位亲生的了。
换句话说,你有什么好东西,你会不舍得给你爹娘吗?哦不对,郁宁这里是两个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天星剑有如此威势,他目前能力不够,就算是留在他手上,他短期内也不敢轻易动用——只是挥一下就叫他站不稳了,真是用起来,岂不是他一条命都交代进去了?
那可不行。郁宁虽然对风水一道很有兴趣,也不舍得把命给交代进去。
花先生跺了跺脚:“没想到郁先生也畏惧那姓顾的!”
芙蓉和外务管事听得这花先生一口一个‘姓顾的’,脸色差得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抓了花先生痛打一顿这等无礼之人。
“我不畏惧顾国师。”郁宁想了想回答。
“那你为何不要?!”
郁宁失笑,低声说:“兰霄,你等我一下。”
兰霄点了点头,就见郁宁快步走到了花先生身边,说了一句什么,花先生的脸色由红变青,又用轻转红,他死死地盯着郁宁看了一会儿,随即一把抢过那文王天星剑塞到了郁宁手上,咬牙切齿的说:“我就说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姓郁的年轻有为的先生!原来你就是雾凇先生提的那个……你走——!回头见了那姓顾的,别忘记说皇商一事!”
郁宁手里无端被人塞了把剑,他低头看了看这宝物,又看了看花先生。
李管事:“花先生!您——!”
“闭嘴!他是姓顾的弟子!让他转交吧!”花先生说罢,气极拂袖而去。留下郁宁等人与李管事面面相觑,等到花先生走远了,李管事这才反应过来,俩忙拱手道:“原来是顾国师的高徒!老朽……在下真是……真是失礼了。”
郁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高喊道:“我不是顾国师的高徒!花先生您弄错了!我师傅姓梅——!”
远远的就听见花先生的声音传来:“滚——!”
李管事:“这……?”
郁宁怂怂地看了一眼自家刘管事和芙蓉:“我真没说我是顾国师的弟子,我是梅先生的弟子!这一点你们俩可记住了,千万别乱传话!”
芙蓉和刘管事对视了一眼,拱手应道:“是,少爷请放心,奴婢/属下不会乱嚼舌根。”
兰霄他想也知道郁宁说了些什么,看郁宁这么紧张的叮嘱贴身的下人,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泛上了一丝笑意,他笑道:“你还是多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
“交代什么?”郁宁苦着脸,指着剑说:“这不是雾凇先生的朋友托我给我师公带一件东西么?我有什么好交代的?回头要是师公不要,再退给他们卢云商行也就是了。”
“说的也是。”
郁宁又和李管事交代了一下这文王天星剑他会转交给顾国师的事情,有花先生背书,李管事自无不可。花先生虽然走了,但是剩下的那几件法器他还是要的,与李管事商议了一下价格,这回李管事自然不敢开什么高价,相当于半卖半送的给了郁宁。郁宁也不多坚持,按照李管事说的价格付了钱就走了。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郁宁抱怨道。
兰霄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我发现……你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
“兰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不太中听?”
“郁先生是第一个。”
“我不信。”
兰霄优雅的将双手交叠于膝上,笑得十分含蓄的说:“以前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说。”
第118章
郁宁回家的时候,内务管事来报,说余庆斋掌柜张风来亲自来送了礼物,不过没多留就走了。郁宁接过内务管事递来的匣子一看——呦呵,没想到张风来居然是有个有钱人,小小的匣子里叠着五张银票,一张一千两,这一局风水,张风来居然给了整整五千两。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张风来一个月前还捉襟见肘,现在能拿出五千两,怕是跑了不少钱庄才筹来的,也算是大出血了。
郁宁把匣子递给了芙蓉,叫她收好,一边吩咐下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启程前往长安府。
文王天星剑这等密宝在他手里,还是送给顾国师的,他说什么也不敢在路上接着到处撒欢,还是速速去长安府将这件重宝交给顾国师为妥——任何组织内都存在矛盾,碧海天青楼也不例外,这文王天星剑落在他手里,早点晚点都是从碧海天青楼传出去的,万一碧海天青楼有个坏心眼,半路把他给打劫了,再告上门去,那岂不是他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然,真有这事儿他师傅师公定然为他做主的。不过夜长梦多,还是早早回了长安府再说吧。整个留园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仆妇迈着快速而安静的步伐开始为留园里唯一的主子收拾行囊,侍卫擦干净刀剑,又要了上好的精料,将自己的爱马一一喂养得身强体壮。
郁宁把碧海天青楼想的龌龊,人家却不是这么想,到了夜里的时候,下人来报碧海天青楼派了约莫五十人前来,说要护送他回长安府,郁宁不耐烦见他们,就让外务管事拟了个章程,叫他们远远跟着就是了。
翌日清晨,郁宁连同兰霄都早早地被从床上拔了起来,打着呵欠就被送上了马车,前呼后拥的开启了前往长安府之路。
长安府距离周天府若是用正常的速度过去,大约要十天左右,郁宁与几个管事合计了一下,日夜兼程,中间休整一天,大约七天就可以到了,于是便按照这个速度前往长安府去了。
***
七日后,在进入长安府的前一刻,郁宁总算是粘好了两个盘子,勉强达到了梅先生布置得课业要求——幸亏他不是真的没做作业,不然这盘子在马车上他是死活粘不好的,就算是这样,路上也颠散了两回。
只不过赶路是他自己下的命令,就是委屈也只好瘪瘪嘴接着粘。
国师府早已得了消息,两位长辈倒是没有出来相迎,来迎的是梅三先生。梅三先生在长安府城门口等着郁宁,见他们马车来了,便驱马上前,郁宁挑开帘子,乖巧的喊了一声:“见过三师兄。”
梅三先生点了点头,也不上车,就跟在郁宁的车旁边骑着马与他说话,他瞅了一眼郁宁后面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问道:“这一路来可太平?”
郁宁趴在车窗旁边回答道:“挺太平的,我本来还以为会遇到什么马匪山贼什么的,但是别说马匪山贼了,同路的人都没见到。”
“那就好。”梅三先生心中暗道若是郁宁还能见着人才有鬼了,得知他要日夜兼程赶来长安府,国师府早就叫人清了路。在郁宁看不见的地方,将郁宁所要经过的路都清扫了一遍,不说杀得血流成河,却也不知道缴清了几个山匪的老窝。“师傅和顾大人知道你今日到,已经在等你了……说起来,阿郁你为何不在一月多前跟着师傅与顾大人一道回长安府?”
郁宁面不改色的开始瞎编:“三师兄也知道我兼与一些行商做点买卖,收些山货什么的……这不是刚好有一批货要到,走不开嘛……”郁宁指了指后面的几辆货车:“这次收到了上好的银耳呢,都是干货,三十斤呢……师傅就喜欢吃那个,我特意一个都没有转手。”
梅三先生眉目一动,银耳这种堪比燕窝的东西,便是往常人情来往,都是一瓣两瓣的送,哪里听过有人开口闭口就是三十斤的?他与卢云商行的少东家是挚友,他们卢云商行一季筹备的银耳数量也就这些了。这着实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怨不得顾国师吩咐要清扫来路:“你有心了。”
郁宁笑眯眯的说:“三师兄放心,我也给几位师兄备了礼,都单独分出来了,没有与师傅的混在一起,不是很多,不过尝个鲜什么的应该没啥问题……三师兄是跟师傅一道住的吗?回头跟芙蓉说一声,叫她送到您院子里去。”
梅三先生听着郁宁也有给他备礼,不由眼角眉梢露出一点笑意,“我们师兄弟之间,何需这般客气?……师傅与顾大人都住在国师府,师傅自己的宅子倒是不大住的,顾大人在国师府给我留了个院子,不过偶尔才去住上打搅两日。”他说到这里,调侃着说:“等到哪日师傅放你自由了,就到三师兄家里去做客,师兄家里虽不如国师府精致华美,却也不小,师兄我给你留个院子,你要哪日想来住两天玩都方便。”
“好呀,那就谢谢三师兄了。”郁宁不客气的应了下来:“以后要是哪天师傅发怒要撵我睡大街,我就到三师兄家里去避避难,吃三师兄的,住三师兄的,三师兄不要嫌我才好。”
“你尽管住。”梅三先生被他逗笑了:“阿郁你嘴上也不把门,叫师傅听到了又要训你一通。”
“师傅有哪日不训我吗?”郁宁故作夸张的摇头晃脑地长长叹了一口:“不阔能。”
“你真是……”梅三先生失笑,伸手敲了敲郁宁的脑袋,郁宁被敲了脑袋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两人打岔之间,车队转入一条无甚行人的巷子里,两侧皆是高墙黑瓦,郁郁葱葱的树木自墙后探出一点绿意,来往都是低着头步伐匆匆的穿着一色服侍的仆俾,看来这里是应该全是高门富户。
梅三先生指着不远处一道大门,道:“国师府到了。”
郁宁探出脑袋去看,不禁咋舌——他本来以为这条街上怎么也应该有七八户人家,结果梅三先生指的左侧,一眼望去,竟然就只有两道门,远处的那一道门还看不太清楚,而较近的这道门则是朱漆铜钉,威武森严。在门楣上上面挂了一个牌匾,用金漆描绘了三个铁画银钩的字:国师府。
国师府中门大开,门口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仆俾,为首的正是之前一直跟在顾国师身侧的王大管事。
梅三先生关照他道:“国师府就是看着森严了一些,你别太拘束,与留园里头相差不大的。”
“嗯嗯。”郁宁点了点头,他是一个正儿八经把园林当后花园逛大的仔,说实话进到这种地方还不如把他扔进五星级酒店让他来得拘束。他见梅三先生下了马,便也缩回头去,扶着芙蓉下了马车,王大管事已经到了车旁,见郁宁下来伸出手接了郁宁一把,躬身行礼,一鞠到底:“王达见过三先生,见过小少爷。小少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大人与梅先生已经在正堂等您了。”
“王管事免礼。”郁宁下了马车,扭头看了看,兰霄也被扶下了马车,被安置在了轮椅上,他身边两个紫衣婢一个替他穿上了披风,一个则是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往他这里来。
王管事指着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看着非常和蔼的老人道:“这是内务大管事,徐公公。”
郁宁不曾行礼,笑眯眯的说:“徐老爷子好。”
徐公公连忙行礼,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使不得,使不得,老奴怎敢让少爷称一句‘老爷子’。”
“那我就随便叫了。”郁宁免了他的里,吩咐道:“徐伯,您是负责内务的。”他看向兰霄,说:“那是兰公子,劳您先为兰公子备一个住处,好让他一会儿安置……芙蓉,一会儿把礼单什么的都交给徐伯,剩下的等我见过师傅师公之后再行处置。”
芙蓉低声应道:“是,少爷。”
徐公公被郁宁叫了一声‘徐伯’,心下是说不上来的舒坦,行动之间更是热情贴切了几分:“少爷只管先去见大人与先生,此处诸事只管交予老奴,老奴保证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那就劳烦您了。”郁宁道了声谢,兰霄被紫衣婢推了过来,郁宁迎上去接了紫衣婢的活儿,把他往里头推,边笑道:“终于到啦——先带你去见我师傅师公,过了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