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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回来虽然也仔细看过这余庆斋中的布置,但是这一个多月里,余庆斋也重新装修过了一回,虽说只是重新刷了桐油清漆,更换了一些摆设,但是郁宁还是要再仔细看过一回才行。有一些地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万不能等闲而视。

    ——万一他一个不查坏了余庆斋的风水,那他之前赶那苟道人走岂不是白费功夫?丢人丢到家了。

    郁宁边看着周围的摆设边想着,他之前说张风来招小人还真是他瞎吹。余庆斋是高御厨告老还乡后回了家乡继承的祖业,并且在他手中将余庆斋发扬光大,成了富水城的一个招牌。

    要说风水上,自然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的,奈何张风来这名字不太好,风来风来,余庆斋这招牌不小,树大本就招风,在高老厨子手里自然是屹然不动,风过不过带走些枯叶残枝,叫树更加康健罢了。但等到张风来新接手,他这根新成的树还成不了栋梁,根基不稳,一些小风小浪就容易叫他应付的狼狈不堪。

    小风小浪,不就是小人么?

    故而,余庆斋需要的是一个防风支架,将张风来这棵不算健壮的树给架住,自然也就不受那些小风的侵害了。

    郁宁想到此处,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张风来——虽然他师傅高老厨子最后还是把正统传给了张风来,但是在取名上头,他绝对还是偏心的。高明来,明来也有光明到来的意思,甚至可以解释为高明来的到来让高老厨子的世界由晦暗变得亮堂了起来,从名字来看,明来这名字比风来这名字意境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到底还是亲生的吃香,也不知道高老厨子最后到底是怎么想的,才把正统传给了张风来。

    当然,这些名字上的讲究也不是郁宁凭空掰扯,顾国师给他的教科书上关于喝形取象这一节里头提到过一些,郁宁近日刚好读到那一章,才有这么一嘴。不是有句话么——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风水学上,自然也将这名字的功效运用到了极致,据说一些厉害的风水师,甚至可以通过修改一个名称来改变一地的风水。

    不过这些离郁宁还远,以后再细说。

    他们先下了楼到了正堂,郁宁沉默着推着兰霄绕了一圈,又带着人去后院,依旧是沉默,什么都没说。兰霄回头看了一眼郁宁,见他眼中若有所思,知道他定是在想些什么,便不出声打扰,最后绕完了后院,张风来见郁宁还是沉默,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不知郁先生可要我准备些什么?可是有哪里不妥?”

    郁宁这才从思索中惊醒过来,他招了芙蓉过来侧耳吩咐了几句,与张风来笑道:“倒是巧,法器我恰好有,不用忙了,你准备些香案牲畜纸就行了。”他叫人取来了一本黄历,翻了翻,点到了明日:“明日恰好是个黄道吉日,就明天吧——今日就劳烦张掌柜挂一个关门歇业的牌子,闲人免入,明日午时之前,张掌柜的准备好祭祀就是。”

    张风来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出去挂歇业的牌子去了。

    待店里的客人都走尽了,张风来带着两个弟子来了。郁宁正坐在后院的亭子里,不畏寒风,拿着一张图纸比划着,兰霄倒是已经裹紧了厚厚的披风,还抱着手炉,甚至膝上还盖了一条厚实的毯子,一副冷得要命的模样。好在兰霄长得神仙似的,这一身厚重的衣物倒是让他瞧着更雍容了几分。

    张风来与两个弟子皆拱手见礼,张风来问道:“郁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关门了,客人已经走了……这是我两名弟子,不知可否留他们下来一观?”

    “张掌柜的来的正好。”郁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看,头也未抬的道:“您看这么改,可有妨碍着您什么?”

    张风来凑过去一看,那图纸上画的就是余庆斋的平面图,上次在王老板的聚宝斋布置风水局,有建筑大师方道人镇场子,郁宁其实只负责出主意,真正怎么改才不会妨碍到店铺营业也不会让铺子成了危楼那是方道人出的手。郁宁这次自然也不会托大,所幸顾国师派给他的外务管事恰好懂这方面,让他不用再去外头寻人来帮忙。外务管事与郁宁商议了一番,最终郁宁才改出了这一版设计图。

    他用朱笔一点图纸上某一个节点:“三冈全气,八方会势,前遮后拥,诸祥毕至[1]。这一局,我称它为‘八方镇妖’,你看可好?”

    第112章

    “……诸祥毕至?”张风来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郁宁低咳了一声,打断了张风来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解释说:“当然,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借此意相,成一局辟出邪异的风水罢了,别的话,看运气。”

    张风来听罢,眼中热切褪去了一些,却还是喜笑颜开:“如此就已经很好了。”他一推设计图,竟然是看也不看:“余庆斋就全数交给郁先生了,郁先生想要怎么改就怎么改,不必再问我。”

    郁宁点了点头,省事的事主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也不作推拒之态,便抬了抬手,一旁的外务管事自然上前一步将设计图纸收起,恭敬却不卑微的道:“张掌柜的放心,某一定尽心竭力。”

    “多谢刘管事!”张风来自然不无不可,郁宁便吩咐了下去:“那就按照这样做吧……工匠请了吗?”

    外务管事回道:“已经都在前厅等着了。”

    “那就好。”郁宁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温温的茶水,道:“那就别等了,动工吧。明日午时之前基本的模子要搭好,后头慢慢修就是了。”

    “是,属下这就去,少爷请放心,定然不会出岔子。”

    “劳烦刘管事了。”

    郁宁在吩咐的期间,兰霄好奇的拿着设计图看了看,虽然他不是学建筑的,但也略有涉猎,不说能看出个什么隐患,也就是能看出来郁宁画的是些什么而已——他本来也就是看个稀奇罢了。

    郁宁所画的图纸上用朱笔将整个楼的内设都改成了一个八边形,旁边标注了是以木料将整个余庆斋正堂的四角遮挡起来,将整个空调调整为有棱有角的八边形,因着要八边相等,余庆斋要被遮去不少的空间。正好此时外务管事要告退,兰霄就顺手把图纸换给了他,待人走后,才问道:“你刚刚所说的八方镇妖……就是要把正堂修改成八边形?这样一来,会不会空间利用率太低了?”

    兰霄问的其实很在理,余庆斋是一座四四方方的标准型建筑,与现代那些花里胡哨的秋裤楼、靴子楼、大雕楼等等不同,那些是自建设之前就已经规划好的,只要不弄出个危楼,经过官方认证后就可以造了。而郁宁所设的八边形,则是硬生生在长方形的空间内革出一个八边形,自然空间利用率非常低。

    张风来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空间利用率,但是图他却是能看得懂的,这样改会有如何的影响,他心底自然是有数的。还不等郁宁回答,他就道:“郁先生如何规划,我都没有意见,这八边形我瞧着也好,以后就将一楼大堂改为铺货的地方,就不再设堂座儿了。”

    郁宁轻笑着说:“我还是说明白吧,免得张掌柜的心里不明白,以后难免有怨。”

    他又取了一张宣纸来,朱笔舔墨,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然后遮了四个角,形成了一个八边形。“之前我在你这里转了些许时间,想必你也有疑惑。不知你可有发现,你余庆斋的地基其实要高旁家一分?只不过在高度上减了一分,这才看着像是齐平的。”

    “有道是屋造金宇平,富贵人丁兴。所谓金宇平,便是你脚下的这块地。”郁宁若有所指的以脚尖点了点地面:“你余庆斋的风水有这一道,便算是上等的风水了。又有高老厨子的余荫在,本应该是富贵延绵,人丁兴旺,家宅平顺的局面。”

    “地基高一分?……家宅平顺?郁先生该不会是笑话我吧?高师弟不忿师傅将正统传给我另立门户也就罢了,连我那弟子阿飞都……这怎么谈得上是家宅平顺?”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郁宁抬手遥遥一指不远处的一片花草:“那是你新种上去的吧?之前呢?”

    “之前?”张风来一怔,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实在是记不得了,那处是自我小时,便是栽种花木的,前阵子因着余庆斋的事情,我满心仓惶,实在是无心打理这些花木,枯死了一片,如今余庆斋改头换面,我就又让弟子种了些新的上去。”

    他身后侍立在一旁的弟子中有一人连连点头说:“是师傅吩咐我种的,我记得,我还特意去买了上好的冬青补上呢!”

    张风来问:“难道是这些花木有问题?我这就让人拔了它们?”

    “若是这些花木真有问题,我早让他们动手了。”他示意张风来宽心,“说来也不是你的问题,高老厨子在建这余庆楼的时候怕是也没有想过这一日。水土流失,时光变迁,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郁宁怕张风来听不懂,就打了个比方:“若是你用面粉捏成一块面团,又加了三分水揉于其中,会如何?”

    “会变软。”张风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是了,面团沾水会变软,地基虽比面团要牢固得多,但你这余庆斋也怎么说也该有个三四十年光景了,时间一久,便是这余庆斋的地基是用精铁浇筑的,也该锈得不成样子了。自然地基便下沉了一些,不多,也就一分。但这一分,你这金宇平的好风水便没有了。”

    “风水一变,最先影响的便是你这院子里的草木生灵,万物有灵,它们可要比人敏感得多。”郁宁道:“金宇平没了,又怎么能够保你家宅和顺?”

    “原来如此……”张风来喃喃道:“高师弟另立门户,原来另有原因?”

    郁宁听到此处,忍不住打断他:“风水没有那么大的影响,这一点你切记了!我也实话与你说了,今日我这风水局布置下来,若是来日你因着无人能用风水加害与你,便张狂横行,肆无忌惮,届时我这风水局可保不住你!八方镇妖,那是镇的外来的妖,内里的妖它可管不着!”

    “你那师弟,不忿你师傅将正统传与你,他手艺也不差,到此还能算是个心中不平罢了。若是老老实实另立门户,也不是什么大事!金宇平没了,但是难道这世上没有金宇平便家家过得不太平了?他用那等杯弓蛇影暗害于你,后又用人牲祭祀,说到底就是一个天生反骨,尤岂是风水能够化解的?”

    “需知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风水虽在前三,前面还有一命二运,你与他命该如此,与风水何干?”

    张风来听罢,神色落寞,呐呐不语。

    郁宁又说:“此事你也不要太过在意,你讲余庆斋好好传承下去,发扬光大,那才是对得住你师傅舍了血脉将正统传与你的看重!”

    “……是,郁先生说得是。”张风来这才脸上露出了一些释然之色。

    郁宁也不欲在他那个师弟上面与他纠葛太久,重回正题:“方才兰公子所言,也是实理。这八方镇妖一成,你这正堂便只能改去铺货零卖了,堂坐是设不成了——这四角,分别对应了四象。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如此一来,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俱全,余庆斋稳如磐石,非是天意如刀,否则谁能动你?”

    这个‘天’字,郁宁说得意味深长。天,可以指的是上天,也可以指的是皇帝,甚至是每一个对于张风来来说如天一般的人物。

    还是那句话,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郁宁能保无人用风水害他张风来,但是架不住他自己作死招惹不能惹的人啊!

    张风来也不知听没听出来郁宁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郁先生布置得极好。”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虽说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这是个极好的风水,也跟着使劲点头,只不过郁宁是贵客,他们不好贸然开口。

    其实还没完,这八方镇妖局一出,藏风聚气那是必然的。郁宁既然打算自太极入手,自然免不了生生不息,保张风来一个子嗣绵延,人丁兴旺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再有四象本就也是金钱局中常见的布置,四象归为,金钱自来。

    不过这些他都不打算告诉张风来,免得他骄奢自大,风水再厉害,也不能让他在家中坐着,钱从天上掉下来吧?若风水真有这样的能耐,风水先生一人给自己布置一个风水局不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郁宁不禁有些得意,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丧气——怪不得人说送上门的风水先生不值钱,他这个送上门的风水先生又是要出人又要出力,回头估摸着还得白送法器,是真的很白给了。

    这真的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正在此时,前院来了个侍从,对郁宁躬身行礼:“少爷,刘管事请张掌柜的到前院一趟。”

    想来应该是施工方面的问题,郁宁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该讲的都讲了,再留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于是郁宁点了点头,示意张风来跟着去:“张掌柜的自便。”

    张风来起身行礼告辞。

    待到张风来的身影走得远了,郁宁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问芙蓉:“芙蓉,东西拿出来没有?”

    芙蓉道:“少爷要的东西已经从甲三箱中取出了,少爷可要一观?”

    “拿上来吧。”

    “是。”

    不多久,就有一个侍从迈着迅疾的脚步捧着一物走了来,郁宁随手将上面的布料揭开,自上面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在手里抛了抛。

    兰霄问:“这是什么?”

    “法器,要用在余庆斋的法器……这生意是真的血亏。”

    郁宁随手就把石头扔给了兰霄,兰霄接住了那石头,仔细翻看着。那石头表面呈现灰黑色,纹理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有在一侧上刻了一行小字,用金色的染料涂了。

    上书:石敢当,镇百鬼厌,百殃,官吏福, 百姓康,风教盛,礼乐昌。

    第113章

    “石敢当?”兰霄念出了上面的字。

    郁宁将石头接了回来,继续在手里抛着玩,“嗯,泰山石敢当……别看它小,这样一块石头,花了我三百块……铜钱呢。”

    “……三百块铜钱?”兰霄知道郁宁是要避着在后方侍立的芙蓉,这才临时改了口。他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他一直以为这等风水法器应该是有价无市,怎么也得上六位数才显得贵重,郁宁看他一脸沉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码标价的话,这块看起来跟路边捡的似的石头,三百铜钱怕是要变成三十万铜钱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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