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霄和郁宁就维持这样尴尬的姿势,在摔倒的过程中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山中鸟语嘤嘤,水声潺潺,亏得郁宁这段时间他每日早上晨练没有懈怠,人摔到一半,下意识在空中揽住了兰霄翻了个身,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但是非常遗憾,这一动作只是让兰霄大部分体重落在了他的身上,并且还偏了一点,这一份偏了的体重直接导致了郁宁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并且发出了一声听着就像是骨裂的声响。
那些电影和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哪这么容易在摔下去那短短一秒种都不到的时间里换个体位!
郁宁疼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他怀疑他手肘最轻也是个骨裂,骨折也不是不可能。兰霄闷哼了一声,随即撑着身体让自己滚到了一旁,显然是也磕着了哪里,他半坐起身,问道:“没事吧?”
郁宁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认为兰霄没有发现这里是哪里,结果兰霄问完这句话,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窗外的青山绿水,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上面引着某某超市英文的包装箱,挑起了一侧的眉毛,状似无意的说:“没想到这间屋子后面是山。”
山个屁啊山!兰霄话一出口郁宁就知道他已经察觉出问题来了。仓库是朝北的,他家院子是标准的农家自建房设定,坐北朝南,小卖部的门是朝南的,后院的门是朝北的,兰霄就是从后院的门进来的,还在后院的葡萄架子下面坐了两回,能不清楚后院能看到点什么景色?
郁宁支起身子坐到一边,刚想说什么就捂着胳膊肘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忍着。”兰霄坐在他身边,闻言伸手在他的手肘上捏了一下,虽然力度不大,但是还是疼得郁宁有点眼前发黑。兰霄松了手,说道:“应该是骨裂,能起来吗?去医院拍个片子打个石膏吧。”
郁宁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解释才好,没想到兰霄居然不问,郁宁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人家不问,但是不代表人家不清楚,不过暂时就当无事发生也是好的。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伸出没受伤的手递给兰霄:“扶着我能站起来吗?”
刚刚郁宁在走廊上看见兰霄能扶着墙勉强站起来,于是猜测他腿部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没想到兰霄摇了摇头,直接说:“站不起来。”
“一点都不能?”
“不能。”兰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刚刚摔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行吧。
郁宁只好背对着他蹲了下来,兰霄会意的伸出双手勾着郁宁的肩膀,郁宁反手托着他的大腿,勉强才把兰霄给背了起来,还差点一个踉跄把人给摔下去——背人这活郁宁真不熟,全靠本能在行事,再加上兰霄虽然是残疾,却半点不像是一些行动不良的人一样肌肉萎缩,体重很轻,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男性的体重,怎么都有个一百四五十斤,郁宁还只有一只手能动,能顺利把人背起来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饶是如此,人还是不断地在往下滑。
郁宁把人往上颠了颠,免得兰霄滑下去,见把人给背稳了,还有心情调侃道:“还好我们是一个手不行,一个是腿不行,不然还真没办法回去了。”
“回去?”兰霄抓住了郁宁说的这个词在心中反复琢磨,却没有问出口。
“嗯,回去了再跟你解释。”郁宁破罐子破摔的说。
“好。”兰霄应了一声,扭头又看向窗外,那里青山绿水,云雾缭绕,郁宁家虽然住的偏僻,却绝对不是这番模样。郁宁有个一个大秘密,但是现在这个秘密被他识破了。
郁宁走到仓库门前,心里暗暗道还好他家门出来后人是在仓库的,而不是直接出现在走廊,不然被张然撞了个对面也是非常尴尬的事情。就算张然没有被大变活人吓得晕倒,也得再又要多解释一个人。
这么想着,郁宁嘱咐道:“兰霄,你抓紧我,我开门。”
兰霄轻轻的应了一声,双手抓紧了郁宁的臂膀,郁宁腾出手来开门……
一下、两下……大门毫无动静!
——门开不了了!
郁宁满脸震惊,又连连拧动了几下,发现门丝毫未动,半点都没有打开的意思!看着郁宁的动作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兰霄也意识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很要命的事情,他问道:“怎么了?”
郁宁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了两步,把他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兰霄会意的松开手,让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他的教养极好,就算是这样狼狈的被人从背上放下来,依旧能够迅速让自己拥有一个优雅的坐姿。郁宁把人放下了,深呼吸了两下,又走到仓库边上试图开门,然而仓库的大门依旧是如同一扇装饰假门一样,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兰霄静静地看着郁宁动作,直到郁宁放弃再次打开大门后,他才开口问道:“情况不太好?”
郁宁转过身,有点不敢看他,他抿了抿嘴唇,说:“我们暂时可能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什么意思?”兰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反问:“我以为,就算不能通过这扇门……我们也能够让人来接我们不是吗?”
郁宁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这里没有网。”
“我用的是私人频道。”兰霄解释了一句,随即点开了定位系统,手机停顿了一下,随即跳出了提示:【系统故障,暂时无法定位】。
郁宁走到他身边指了指手机上满格的信号:“虽然信号是满的,但是其实不能用。”
“电话也打不出去。”郁宁闭了闭眼,随即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也以为他是回不去了,该做的心理准备那时候就准备好了,不光如此还正儿八经的在这里找工作养活自己。
现在得知自己真就回不去现世了,那也不过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而已,其实还隐隐有一些‘啊果然如此!’的解放了的感觉,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把兰霄也给困在这里了。
这乐子真的大了。
郁宁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兰霄对面,耐着性子询问道:“兰霄,刚刚为什么会摔在地上?”
兰霄双手交叠于膝上,轻声说:“猫跳到了窗台上……”
说到这里,郁宁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八成就是大黑跳到了窗台上想借助墙头跳到后院去,但是兰霄不知道,还以为大黑会直接摔下楼,就想伸手去把它捞回来,这不就是磕在地上了么。
说起来也怪他,要不是他刚刚看见兰霄靠在仓库门边上太过激动,也不会失了分寸把人扑倒然后摔进了大门,总而言之,都是他不好。郁宁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接下来我会说一些事情,可能会很难接受,但是我相信你可以接受。”
兰霄点了点头,示意郁宁继续。
“这里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和我们所在的世界不同,这里还处于封建王朝制度,现在的朝代国号叫做‘庆’,前朝叫做‘雍’,再往前的一个朝代叫做‘周’。”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已经查过了,这里的周朝和我们的周朝,应该只是国号重复了而已。”
“所以,其实我们目前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一点你要是不信,回头我带你上街上你问问也就知道了,我能唬你,但是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来唬你。”
郁宁指了指仓库的门:“这里和我家的仓库大门相通,只要穿过门,就会到这个世界里来……但是目前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回不去了。但是你不要太担心,应该只是暂时的。”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但是后来就又能恢复通行了。”
兰霄听到这里,问道:“只要穿过仓库的门就可以来到这里?是只要是人穿过仓库门就可以来,还是说必须是你带着才能过来?”
“我不知道,你是第二个我带过来的生命体。”
“第一个是大黑?”兰霄挑了挑眉:“张然一定会找我,那么通过门只是暂时的问题,如果不借由你也能够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张然了。”
郁宁苦笑着摇了摇头:“时间流速不同……如果不巧的话,我们在这里过五十年,回到现世可能才过了一秒种。”
这一句话仿佛是一块陡然被投掷在湖边上的石头,将平静的湖面搅得一阵乱波。兰霄的眼神动了动,首次出现了一种震惊的神色:“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直到我们死,张然也不能发现我们?”
“也不是,这是不凑巧的情况下。”郁宁翻了翻抽屉,把自己之前测试的时间流速记录递给了兰霄:“这是我记录的时间流速的问题,因为我也无法控制或者具体知晓时间流速到底是怎么变动的……还在测试期间。”
兰霄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数据表,“目前似乎只要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控制在十二小时范围内,回到现世就是五分钟到十分钟之间?但是身体在现世的时候,时间流速是相同的?”
郁宁指了指前面几行数据:“对,但是前面也有我在这里待了大半年,接近一年,回到现世也只过了五分钟的记录。”
兰霄点了点头,说:“这份数据先给我,我一会儿计算一下规律。”
郁宁连老底都交代出去了,这张数据表自然是无所谓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兰霄看向了郁宁,漆黑的眼睛认真而专注的看着郁宁,“就分析来看,你的师傅应该也在这里……地位应该不低,你应该有能力选择杀了我,这样就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秘密,你为什么要选择告诉我?”
郁宁看兰霄的眼神就跟看什么神仙一样,他咽了一口口水:“我承认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是……”
“虽然我现在是一个有一点封建迷信的风水先生,但是并不代表我不是一个良好的兔国公民,杀人犯法,我暂时还没有想挑战法律的想法。”郁宁小心翼翼的看着兰霄解释说:“你看之前你那个翡翠白菜,我都说要上交给国家的,我真是一个良民。”
第102章
其实这话说得郁宁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是说实话就现在人处于这个时代,按照顾国师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家有不对,那么他家八成有暗哨帮他盯着,要杀兰霄真的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就真的能杀吗?
开玩笑,这又不是在拍戏,轻飘飘的一句话说杀了就杀了,论不论责且不说,难道就不用承担任何心理负担?郁宁当了二十来年的良民,做过最大的坏事儿是上初中那会路上捡到七十块钱没上交,自己昧下吃了两天好的。
兰霄这个人吧,再怎么说都是对他有大恩,郁宁能有现在的日子说一句全拜他所赐也不为过。或许这点子恩情在兰霄眼里就是抬抬手的事情,不值一提,但是对于郁宁来说则是改变了他一生的机缘,对自己的恩人说杀就杀?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
除非中间加上一段惊心动魄的两人互相扶持渡过难关结果回到现世恩人对他痛下杀手意图抢夺机缘两人反目为仇期间还害死了亲朋好友1、2、3、4等等不死不休的剧情,郁宁才觉得自己可能会痛下杀手。
见兰霄不说话,郁宁也知道这种大世家出来的霸总估计心里百转千回阴谋论得飞起,但是说到底他要是回去就是个没地位没靠山的风水先生,他要是不回去他就是国师对象的弟子,现世里兰霄摁死他容易,在这里他摁死兰霄容易,两人现在反正回不去,郁宁在主场也就压根不慌,现阶段他不对兰霄起坏心思就好。
于是他对兰霄耐心的解释道:“总而言之,现在暂时应该是回不去了,这里是在山里,我又受了伤,生活不太方便,我们就先搬到城里去住吧。”
“不等张然了吗?”兰霄问。
郁宁摇了摇头,也不避讳的说:“我这里我师傅替我看着,如果张然真的从这扇门里走出去……”他指了指他家的大门,“那么我们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郁宁虽然对这扇门不能完全掌控,但是多少也有点直觉,根据上一次带大黑和这一次带着兰霄的经验,没有他的带领,怕是那扇大门就永远都是一扇普通的大门,张然应该是过不来的。兰霄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里是平波府外的郊外,我师父在城里有一所宅子……”郁宁示意了一下旁边物资:“我本来就打算来这里常住一段时间,马上入冬了,过年也就不远了,这些都是打算给我师傅当年礼的。”
郁宁想到此处不由在心里对自己的真知灼见赞许了一番——在兰霄他们来之前,把他买的东西提前的都给搬了过来,还把一些之前买的法器也扔了过来,这样就算是暂时回不去,也不会空手去找师傅……
——等等!
他的作业!他拼好的盘子!还在书房里头!
完球,这见到梅先生怎么解释?作业我做好了,但是我忘在家里了?
这特么不就是小时候跟老师常用的套路说词吗!当时老师是怎么说的?——没带就是没做!
郁宁没忍住沮丧的抹了一把脸。兰霄淡淡的看着郁宁的动作,诸事已经在他心中流过,此时那些震惊讶然疑惑统统已经被压下了心间,如果郁宁说的是真的,那么确实他此时的命就握在郁宁手上——这滋味儿着实不算好。但他也没有多大的不适,再大的风雨他也算是走过来了,何尝就畏惧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信郁宁是个良民,郁宁得到了这样的机缘,如果换做是他得到了,怕是早已凭借这一点机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通过郁宁透漏出来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居然就是郁宁在这里正正经经的拜了个师傅,学手艺混口饭吃。没想着要在这个世界搅风搅雨,也不想登上权力的巅峰,这样的机缘在他手上,大概就只能看见给他师傅带年货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