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与顾国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的眼神,顾国师比了个嘴型,意思是让郁宁先答应。有师公助阵,郁宁就一副勉勉强强同意了的姿态,和梅先生他们定了一个启程的日子就回房了。
***
是夜。
芙蓉来禀报他国师想要见他,郁宁同意了,芙蓉便带着他走到了花园中。此时夜色正好,顾国师让人在花园中点了几盏灯,湖中的锦鲤被光芒吸引纷纷露头,顾国师就趴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喂鱼。
郁宁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公。”
“嗯。”顾国师示意让郁宁坐下,边说:“你第一次离开平波府?”
“是。”郁宁摸了摸下巴,原本想找两个什么水土不服的理由来搪塞过去,结果自己在这段时间在庄子里好吃好喝的,下巴还圆润了一些,实在是没脸说自己吃不好睡不香。只得羞涩一笑:“外面什么都好,但是我还是想回家。”
——真话,没毛病。
顾国师抓了一把鱼食洒在了池塘上面上,池塘中的锦鲤骤得吧湖面挤成了一匹让人眼花缭乱的绸子一样,他道:“阿若性子犟……罢了,我也不问是何事了,问也是白搭。”他抬头看向郁宁,眼中似乎有流光闪过:“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我着人送你回去吧。”
“……多谢师公。”郁宁摸了摸鼻子,内心也松了一口气。顾大人漫不经心的指了指一旁小几上的几本书,笑得跟只狐狸似地:“但也不是没有条件的……阿郁,你好好把这几本书背了,下次再见,我可是要考校的。”
郁宁心有所感,凑过去一看果然是什么《风水要术》之类的书籍,看来顾国师收他为徒之心不死,此时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点头应了。
顾国师听郁宁同意了,便让郁宁抓紧去收拾东西了,郁宁人还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呢,顾大人给他指了两个侍卫让他们带郁宁回平波府。
然后郁宁十分没脾气的趁着夜色跟着两个侍卫就溜了。
翌日梅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后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郁宁还能有这个操作——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顾国师所为,顾国师不同意,郁宁连庄子的大门都出不去!
顾国师见梅先生看向他,露出一个温良如玉的笑容:“阿若为何这般看我?”
梅先生:“……顾!梦!澜!”
顾国师一把搂住梅先生,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梅先生听完一怔,脸上怒意暂退,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他去吧。”
“……”梅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来两个人,赶在他们回去之前,去阿宁那房子里帮他把秋千给搭起来,我梅先生的弟子怎么连搭个简单的秋千都不会……”
***
等到郁宁星月兼程回到自个儿山上的宅子的时候,发现院子后头被人搭了一架秋千,用的就是他之前选中的紫竹,漂亮又结实。
郁宁没忍住坐了上去,怡然自得的晃了晃。
“谁给我搭的?”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侍卫看了一眼秋千,说:“应该是留在平波府的同僚搭的,是梅先生吩咐我们为少爷搭一个秋千的。”
另一个侍卫补充道:“先生吩咐了让我们不要告诉少爷!”
“那我就当没听见。”郁宁想到梅先生那别扭的性子,想着他知道他溜走时候的模样,希望师傅别给气出毛病来,或者说是师公就是为了争宠才施了这一招釜底抽薪?把他调走了才好在师傅面前使劲抹黑他的形象?
郁宁坐在秋千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顾国师不安好心,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地。
没多久,郁宁就让侍卫回去复命了。侍卫一走,郁宁从门回到了现世。现世如同他走的时候那样静悄悄的,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发现手机因为没有电已经自动关机了,而桌上的智能时钟上的日期距离他进入之前已经跳过了三格,也就是说他在那一头待了接近一个月之久,而现世却只过去了三天。
郁宁满意的不行,也顾不得现在大清早的就跑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后就飞扑到了自己床上,看着电量已经涨回去的手机,如饥似渴的打开了游戏——他已经当了一个月朴素得只知道学习的古人了,他本来以为他已经戒断了手机这玩意儿,但是没想到敌方太过强大,郁宁的自制力根本不堪一击。
就这样,郁宁心满意足的把手机从有电玩到没电,连看个平时不屑与一顾的社会新闻网页都觉得津津有味,还有攒了三天没看的新番更新等等,不可谓是不忙。等到享受够了现代社会信息的冲击,他才想到要打开微信,看看是否有人联系他。
微信一打开,瞬间几个红点刷了出来,位列第一的就是周晃发来的信息,足足几十条,郁宁翻看了一下,大致的意思就是罗老——就是之前那个古董一条街上的老爷子,老爷子拿到了杯子感动得无复已加,再加上他花言巧语,罗老没经住诱惑决定收他为徒了,还打算要举办收徒仪式,是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就在后天,让郁宁别忘记参加。
后面几条就比较重复了,问郁宁看见消息没有,看见了回复一下。
郁宁回了一个【兔斯基抽烟.jpg】的表情包给周晃,又看了看下面几条微信。其中一条是白之远的,说快递已经收到了,还有几张怨念的表情包,让郁宁下次再寄贵重物品千万记得给它们包一层减震抗摔的气泡膜。
还有就是张特助,他的微信就比较实在了,开局一个转账给郁宁微信的转账截图,并且发了一张【跪求大哥行行好】的表情包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因为一口樱桃被爹妈女友追杀,他送给他的樱桃他最后到嘴的还不到十颗,让郁宁再给他寄个十来斤,钱不是问题。如果能再多点也来者不拒啊!
之前辞退他的hr也发来的信息,说知道一个公司在招策划,待遇不错,问郁宁有没有兴趣。
郁宁处理好这些消息,又陆续收到了对方的回信,才有一种真真实实的回到了这个世界的感觉。
第37章
翌日,郁宁本来想睡到自然醒,没想到张开眼睛的时候才刚刚过了早上六点,多亏了现世还处于夏季,天好歹是亮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左右这里没人催着他起来读书,便想再睡一会儿,结果翻来覆去半个小时,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睡不着了。
郁宁唏嘘了一声,他难道真是社畜的命?话虽如此,郁宁还是认命的爬了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前头买的切片面包还没过期,不过拆了包装的培根是不能吃了,闻着一股奇怪的味儿。他在锅子里化了一小片黄油,煎了三四片面包,又做了两个荷包蛋,花生酱一抹,就是一个很扎实很耐饿的三明治了。
吃了两口,又觉得有点干,郁宁看了看牛奶也过期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去挑战什么过期的牛奶,只能遗憾的把牛奶放在一边,回头拿到后院去给那里的花草树木加个餐。他也没有喝茶的习惯,家里连点茶叶都没有,最好只好倒了一杯白开水,就着润润嗓子也算是不错。
等吃完了早餐,郁宁摸摸胃,提着牛奶就去了后院,这个天气里三四天没给后院的花草浇水,此时一看都有些蔫了吧唧,他之前最喜欢的那架子葡萄叶子都有点枯黄了,而他最近的口粮樱桃树下面则是掉了不少果子,大多数都已经烂了,溢出的果汁把附近的地面都染成了黑乎乎的一片,更别说其他小型的作物了。
他的秋葵和小番茄看样子是没救了,秋葵整根枝子都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整个一咸菜的模样,本来挂着小番茄藤蔓的架子现在粗粗一看就是一个专门用来晒梅干菜的架子,上面的藤蔓都被晒成了黑黑细细的模样。
趁着现在太阳还不怎么热,他连忙从井里打了几桶水,先给几株大型的果树浇了水,清凉的井水在泥土上冒了两个泡,随即很快的就渗入了地下,浇完了大的再去照顾小的,郁宁至少来回在井里打了十几桶水才算是把院子里的‘爱妃’们给雨露均沾了一遍。
郁宁不得不承认梅先生逼着他喝药还是有点用处的,以前这样的运动量来一趟至少要让他在躺椅上颓废上个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气来,更别说现在还是夏天。而他现在做完了这些连喘都不怎么喘,甚至半点都没觉得累,应该就是那个一日三顿连喝了一个月的药汤发挥了作用。
下次过去的时候问厨房要一下药方?这样他回了现代也能保持不断药。他本来是想干脆让那边抓好药直接打包了给他就是了,但是后来一想时间流速不同,万一梅先生他们问起来,他也解释不出来他要那么多药是怎么喝完的。
浇完了水后郁宁打量了一下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仿佛整个后院就又活过来了一样,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冰凉的水汽,将酷热的温度隔绝在外。郁宁坐在藤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完,又觉得仿佛缺了点什么,跑到樱桃树下摸了摸,捞了一根臂长的树枝下来,练了两招太极剑。等到周身运动起来,出了一身热汗,浑身通透又舒服,这才觉得舒泰了。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早上九点了,郁宁转身回房间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又摸出来了从那边带回来的作业,到葡萄架子下面背起书来——九点到十二点背书,背完书点个外卖,他想吃烧烤!就这么美滋滋的决定了!
若说是古代哪里不好,可能就是吃的方面了吧?也不是说顾国师梅先生亏了他不让他吃肉,反倒是又是鹿又是熊的珍稀动物被他吃了个遍,而是一来那头没有那么多调料料,孜然粉都没有传过去呢!二来么就是食材问题,任顾国师财大势大,也不可能弄到有些压根就没有培养出来的品种。
不然下次过去给师傅他们带点孜然还有樱桃吧?就说是从远洋商人手里头买的?
正想着下次过去要给梅先生准备什么礼物,手机传来‘叮’得一声,他打开手机一看,是周晃发来的消息:【哥们,中午约饭?吃什么?你说了算!我请客呀~!】
郁宁看了一眼天色,现在赶到城里也来得及,于是和周晃约了一家他们平时一直去的火锅店,本来打算是约个烧烤的,但是大白天的似乎对方还没有开门营业,只好作罢了。
临走之前,他站在家门外心有所感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虽然在烈日下,他的家却呈现了一圈蒙蒙的白色的光晕……是气场。他联想到自家后院不正常的温度和果树涨势,越发确定了叔爷肯定在家里留下了什么法器,只不过他刚刚在家里也没见着,八成是藏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去的火锅店没有之前去的时候热火朝天的氛围,两人顺利的在火锅店会师。周晃之前就在火锅店周围,郁宁点名了这一家,他就先来一步,点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就等着郁宁来了。由于郁宁路上等公交等得有点久,他到的时候,周晃正在努力拒绝热情的服务员给他对面摆上一只一米五高的玩偶并且打算说服对方他真的不是一个人来吃火锅。他见到郁宁站在门口,连忙挥手示意他在这里。
看见郁宁来到桌旁,服务员十分遗憾的抱走了大玩偶。
郁宁一落座,满脸严肃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双手奉上:“大哥请抽烟!”
“……”郁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接了烟盒扔到一边。“你搞什么?”
周晃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大哥我给你点火!给小弟一个机会!”
旁边的服务员非常热情的说:“你好,我们大堂里不能抽烟哦,两位先生,需要我带你们去抽烟室吗?”
“抱歉,他闹着玩的。”郁宁说。服务员点了点头,不声不响的给他们拿了两粒陈皮糖过来,“看先生们刚刚想抽烟,这里就先给您放一点糖,实在是忍不住的话就先吃颗糖吧!”说完服务员又猫到了一边,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周晃火速的放了下手里的打火机只当无事发生,一心一意的给火锅里头下菜。看得出来周晃这次真是非常诚心的请郁宁吃饭了,各色肉类就叫了七八盘,他一口气下了两盘肥牛下到锅里,沸腾的热汤迅速的把肥牛烫熟,他用漏勺给郁宁盛了放在一边,讨好的看着郁宁:“兄弟,吃肉!”
“正常点!你再这样以后都不跟你吃饭了。”郁宁夹了一筷子肉到周晃碗里,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这不是不知道怎么谢你嘛……烫烫烫!”周晃摊了摊手,三两口把肉给塞进了嘴里,紧接着就被烫了舌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郁宁连忙倒了一杯冰水过去,周晃接了连喝了好几口,然后含着一口冰水含含糊糊的说:“烫死我了……”
“别说话,先含着。”郁宁见他被烫得不轻,干脆拿筷子敲敲他手背,示意他闭嘴少说话。等过了几分钟,周晃这才缓过来,把水吞了,对着手机摄像头张开嘴一看,果然舌头上有一块地方不自然的发白,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苦着脸说:“真倒霉。”
“对了,我师傅说,让你记得明天别忘记来观礼……随便穿穿就完事了,不用特意穿正装,就我们几个,没别人了。”周晃心有戚戚的说:“我才知道我师傅过得多惨,我有五个师兄的,全都英年早逝,我师父又没有子女,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个,不瞒你说,就算他什么都教不了我,我也打算给他养老送终来着……”
说着说着,他小声的问郁宁:“兄弟,那个修复茶杯的大师你认识不?要是他方便的话,我师傅想去拜会他一下。”
“我肯定会去的。”郁宁回答说:“至于大师,不太方便。”
这话他说的真诚,不是不能,是真的不方便。郁宁总不见得把周晃他师傅带到那头去见梅先生吧?
周晃秒懂:“我懂我懂,这种大师一般都是有什么怪癖的嘛,不想见也很正常,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郁宁点了点头,两人又胡扯了些有的没的,吃完饭郁宁刚好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补充一点日用品,就不跟周晃一起去联机打游戏了,与他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就散了。
***
因着郁宁在超市买了不少生鲜,罕见的打了辆车回家。
到了家中,将生鲜食物一样一样归到了冰箱里,此刻下午三点,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他也许久没开店了,就干脆下楼到杂货铺门口把关门歇业的牌子翻了过来,开门迎客。
虽是开了门,但是想也知道没有什么人想不开在这个点儿出门,郁宁趴在柜台上一个没注意就睡了过去,等到他睡醒过来只觉得头重得不行,根本抬不起来。
……什么情况?鬼压床?
郁宁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手指,并没有那种鬼压床的时候连手指都很难动弹的感觉,可见他并不是意识先身体一步清醒过来,但是头部还是很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在他头顶一样,闷得他一头的汗。
郁宁打定主意,猛地一抬头……
“喵嗷——!!!”
一只硕大的黑猫从他的头顶摔了下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满,怒气冲冲的站在柜台上看着郁宁。他们两的脸凑得极近,郁宁甚至能看见猫瞳中如同金属一般拉丝瞳纹,郁宁一时有点不敢动,这猫大得飞起,至少有个十斤的模样,他生怕一个吓着了这祖宗抬爪给他眼睛来一下。
没想到下一刻,黑猫讨好的凑过来,用它硕大的脸盘子在郁宁的脸颊上蹭了蹭。“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