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捧着蛋糕盒,眼睛还盯着红绿灯,一小口一小口吃得认真。
尤许一手撑着雨伞替他挡住大风,另一手举着榛果奶茶,时不时给云舒喂一口。
站在马路边吃蛋糕已经很奇怪了,何况是这样的风雨天。
路上有不少行人都在向他们行注目礼。
可尤许却并不觉得丝毫难堪。
云舒一口接一口地吃,很快,一块小蛋糕就被他吃得只剩下最后一个角。
他用小叉子叉起来最后那个角,却没送到自 己嘴边,而是迟疑了一下,往尤许面前递了递。
尤许是又惊又喜,他在之前恶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大多数案例,都是讲高功能自闭症的人,很难与人交流,更很难懂这样所谓的“礼尚往来”。
大概是他发愣得时间有点儿久,让云舒误会他不想吃,想要收回手。
尤许瞬间回神,轻声问,“小舒是要给我吃吗?”
云舒不动了,半晌,蹦出两个字,“好吃。”
“是觉得好吃,”尤许替他补全,“才想让我也吃,对不对?”
说着,他就张口,就着云舒的手,吃下了最后一口小蛋糕。
“很好吃,”尤许很温柔地对云舒笑,“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比生日那天吃到的还要好吃。
蛋糕吃完,云舒又就着尤许的手喝奶茶,还是把最后一口留给了尤许。
之后两人就又不讲话了,依然是云舒看红绿灯,尤许看云舒。
可尤许渐渐发现,云舒今天的神情不像那天那么专注,他像是在思考其他的什么。
只是尤许想不出所以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
正出神,就见云舒突然转过头来,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说出一句,“他们说,最后一口,是最好的。”
这句话是云舒偶然听人哄自家小孩吃饭时候说的,他不能理解,可却记住了。
他想把最好的一口留给眼前这个好看男人,这句话在他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才终于能不卡壳地说出来。
尤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云舒是在向他解释,心尖就像淌过暖流,尤许认真道,“小舒,谢谢你。”
......
尤许和云舒的交集慢慢多了起来。
在第四个雨天,站在马路边陪云舒看过红绿灯吃过柠檬蛋糕后,尤许终于提出来,想要加云舒的微信。
其实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尤许很怕云舒会给他来句“没有微信”,或者干脆不讲话。
不过还好,云舒没有真的那么“超脱”,他有微信。
加上了微信,两人的交流就变得多起来。
虽然这个交流主要还是由尤许主导。
最开始,尤许也不知道要和云舒聊什么,他对云舒感到好奇,有很多问题想知道,却又不想一上来就像个查户口的。
因此他只是固 定时间,每天早晚和云舒发早安和晚安,其他时候,大多只是给他分享随手拍的一处风景,或者一首他觉得好听的歌。
而尤许也渐渐发现,在不面对面,只发文字消息的时候,云舒并不那么寡言。
相反,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很积极地回应。
比如,尤许曾给他发过一片蓝天,是看不见一丝云的那种蓝天。
云舒回过来的还是一张图片。
他在尤许发给他的那片蓝天上,用画图工具画上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笑脸。
再比如,尤许曾给他分享过一首曲风很温柔的泰语歌。
云舒回:像夏天的晚风。
尤许觉得云舒就像一个无穷尽的宝藏,越探索,越觉得珍贵。
这样聊了一段时间,尤许开始试着约云舒出来。
尤许还记得第一次约云舒的时候,他很忐忑,很怕云舒会拒绝。
但云舒没有。
那天尤许带云舒去了海城城市内的一个摩天轮,可以在最高点,俯视整个海城的夜景。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云舒看着外边亮着的攒动灯火,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身,伸手摘掉了尤许的眼镜,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说,“比外面的灯光好看。”
天知道那天尤许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着没有捏住云舒的下巴,直接吻上去。
再后来,两人见面就越来越频繁。
每次都是尤许提出来,无论说去哪里,去做什么,云舒都不会拒绝。
而也是见面见得多了,尤许才开始真正走进云舒的世界,才真正发现,云舒的日常生活有多辛苦。
看了那么多资料,其实尤许知道,云舒这种状况在高功能自闭症中已经算很好的。
可他还是难免心疼。
比如云舒肢体不够协调,穿衣服系鞋带亦或吃饭走路都很慢。
再比如他对很多声音都非常敏感,大到汽车的喇叭声,小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再有,他总是有很多固执的坚持,如果被打破,就会严重到影响生活。
比如执着于天蓝色的衣服。
尤许还记得两人有次吃饭,云舒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滴了一滴在衣服上。
他整个人瞬间就陷入暴躁状态,拒绝继续吃饭,也拒绝和尤许交流,只是固执地盯着衣服上那滴印 记,两手不断用力猛搓,手指都被搓得一片通红。
尤许实在拿他没辙,只得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让花熠团队的工作人员临时送来一套天蓝色的衣服,哄着云舒说是新给他买的,让他试一试。
云舒换上了另一套干净的天蓝色衣服,才勉强被安抚下来。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会为了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先喝汤还是先吃菜等等很微小的事情苦恼很久。
对于很多人来讲,有一个这样的伴侣,一定是种麻烦。
但尤许从不这么觉得,他对待云舒,好像永远有用不尽的耐心。
尤许也会偷偷翻看云舒的朋友圈。
令他惊讶的是,云舒的朋友圈里都是一幅又一幅的画。
画风很独特,有时候让人看不懂,却又会莫名被触动,觉得很舒服。
尤许知道,很多高功能自闭症的人都会在某个方面卓有天赋。
他便夸云舒朋友圈的画很好看,问是不是他画的。
云舒承认了,竟还难得多讲了两句,说自己就是靠画画生活的。
尤许托画圈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云舒其实在画圈还小有名气,不少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新锐画家,只是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面,一般想要买画都是通过网上看或者旁人介绍,之后邮寄。
尤许趁热打铁,在微信上试探着问了问云舒的家庭。
云舒很乖,或者说是面对尤许,他总是知无不言。
尤许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从云舒简短的回答里,尤许渐渐拼凑出了云舒的家庭。
云舒今年22岁,可他从15岁开始,就被送入了所谓的特殊学校寄宿,之后,便没有之后了。
他的父母在他15岁那年又生了二胎,是个很健康的小女孩,在云舒成年之后,他的父母就带着小女儿出国,长期定居国外了。
云舒之于他们,就像一个错误,要被彻底抹去的错误。
高中毕业,尤许在学校老师的帮助下,开始专业学画画。
他本就有天赋,又没有其他爱好,画画总是格外专心,不出一年就小有所成。
他的美术老师也很好,开始渐渐通过人脉替他卖画。
尤许知道这些的时候,心疼得恨不得立刻冲去云舒家,把人直接拐回来,再也不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