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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也是记者,经常和他打交道,搭把手的事儿。”

    两个人寒暄着上了车,飞机在身后起飞,轰隆隆震天响,像一支箭一样窜到万里高空,然后如升天的风筝一般悠然滑行。

    胡冰看着遗留下的尾气,以及飞机屁股后渐渐消失的火光,深感学理的人真他么牛逼,什么玩意儿都能给造出来。

    他们一路开到了美术馆,外面等待入场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小开掏出一张记者证塞给他,胡冰看着陌生的名字心里升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偶尔体验一下曾经的生活也不错,尤其是让他累到死终身难忘的工作。

    他把记者证挂在脖子上,准备好录音笔,小开扛上摄影机调试镜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场。在这种时候,看着那些死排队或者禁止入场的人,记者的优越感就体现出来了。

    胡冰找到工作人员,把记者证亮出来,开口正要说:你好,我们是xx报社,提前约好采访刘国林老先生……

    谁知扎着马尾带着圆框眼睛穿着绿色工作服的人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你是胡老师,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胡冰:“……”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名气这么大的?那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涨工资?

    “哦……是我,我是来帮一个朋友做专访的,约的采访时间下午两点半”,胡冰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表,其实时间他心里一直有数,干这行最忌讳不卡点,他都是做给对面的人看的,“还有十分钟时间就到了,能帮忙接见一下吗?”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休息区,上好了茶水,五分钟后刘国林也出来了。胡冰拿出采访稿和录音笔,小开抬起摄像机,连着给他拍了几张。

    所有人寒暄坐好后,胡冰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有点生疏了,昨天晚上对着发财树练习了好久,发财树差点焉儿了。

    三十五分钟以后,美术馆已经挤满了人,胡冰关掉录音笔,郑重的看着对面的老人,“剩下的五分钟我想问一点私事。”

    刘国林脸上的褶皱没有诧异这种东西,这是属于一个八十五岁老人的淡定。但是小开倒是惊了一下,随后他关掉了摄影机。

    胡冰说:“张焱,您还记得的吗?他之前是金国维的徒弟,后来跟了您一段时间。”

    刘国林脑子没糊涂,不过经历的事儿太多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道:“张焱……哦,我想起来了,他出国了,之后就再没见过。”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不过听到这个结果他心里还是避免不了的失望。

    “他有说他去哪儿吗?”

    “没有,他走之前他师傅死了,精神很恹恹,什么话也不说。金老头把他托付给我,但是我看出这个孩子心不在我这儿,金老头走了以后他也走了,之后就再没有联系。”

    “金国维……死了?他的墓在那儿?”

    刘国林说:“在静安骨灰堂,正月十九是他的忌日。”

    正月十九?胡冰心里盘算着,那不是他刚跟他分手没多久,金国维就去了吗?

    挖出十年前的故事,胡冰嗅到一股陈腐的味道,却有种近在眼前的错觉,好像这些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金国维走了,他该有多难受?金国维是他宁可和自己异地恋也不愿意辜负他的期待的人。加上自己对他的打击……

    胡冰的心脏像油煎一样,有种肌肉运动过量以后的那种酸痛无力感,他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以张焱的个性,他如果承受的痛苦太过强烈,他是一定会跑的会逃避的,这么说来,他一言不发的出国也就解释的通了。

    “谢谢”,胡冰声音干哑的说。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美术馆。

    小开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突变的神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如果他在国内的话,忌日和清明节应该会去拜祭的,你多往骨灰堂跑几趟一定能等到人。”

    胡冰脑子里的弦儿“嗡”的一声,蹦出俩字儿:“对啊!”他转头对小开说:“谢谢”,眼睛里充满了欣赏与感激。

    如果给他点儿时间,这个道理他自己也能想到,然而显然,他平时并没有多少时间,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多少脑子。

    回到燕城之前,胡冰神经质的先飞了一趟卫城,花了大把时间找到那个静安骨灰堂。只可惜,金国维葬在卫城,他如果想天天堵人还真不方便,须得时不时的撞运气往卫城跑。且静安骨灰堂安置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不是下了飞机就能到达的地儿。

    司机开在乡间的小路上,没有限速开的他有点飘,几乎是贴地飞过去的。于是没多久胡冰便下了车,他心情复杂的走近大理石建筑,把手里握了一路的小花放在金国维的骨灰盒旁边,对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深深举了个躬——陌生在他并没有见过金国维本人,只是常听张焱提起而已。熟悉在,张焱走了以后,他在他的空间里见过金国维的照片,所以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金国维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胡冰后来才知道,这点不一样不亚于自己对父母的感情。只可惜有很多东西他当时并没有想明白。一味的追求,想得到、想拥有、想实现人生的价值、想不辜负别人的期待,让他只能一直往前看,很难证实内心感受。

    胡冰低头看了一下久违的平板鞋,这是为了今天的采访特意穿上的。他想,如果没有张焱这个人生的大坎儿,他可能一辈子都被这些东西推着往前走。

    胡冰调整了一下状态,转身出了骨灰堂。一路道机场,直接飞回了燕城。

    第49章 跟踪

    胡冰把采访资料整理好,甚至排好了版面,直接发给了林叶辉。林叶辉给他拍了一通的马屁:“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有理由的冰子,你看这活儿干的,又漂亮又专业,没想到你还给我排好了版发过来。”

    “你应该感谢我最近正好搞装修有时间,要搁在平时指定没戏。”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年轻嘛,就得奋力拼搏——为了感谢你,我给你介绍个老婆怎么样?”

    胡冰:“……”

    林叶辉反正看不见他人,于是不怕死的继续道:“保证前凸后翘锥子脸——还是纯天然的,高智商高学历,绝对有利于后代的生长发育……”

    胡冰直接挂断了电话,身体力行的表现了什么叫做“无语”。

    谁想到林叶辉今天交了稿子,好容易歇了一天,特别想找个人扯会儿淡,没等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电话里又直接打过来了:“挂什么电话啊?有人来查岗了?——你有对象啊?……”

    胡冰滑动了一下喉结,酝酿着情绪,酝酿了半天发现除了“无语”也没什么别的情绪——他那开口就吐不出象牙的嘴已经被时光磨得只有后槽牙那么大了。

    于是胡冰灵光一闪道:“那你帮我留意个人,你也不用费力给我介绍什么老婆来感激我了,找着他就行,尤其是木雕圈子这一块。”

    “哦,他叫什么名儿?”

    “张焱,三个火的焱。”

    “这名字……不太好找了,遍天下啊!”

    胡冰苦笑,艳、燕、彦、妍、雁,这里边随便找一个,网上都得几百万的搜索量,重名率太大了。

    胡冰一挑眉道:“那就别交流感情,咱直接谈钱吧——说吧,我这一趟值多少钱?”

    林叶辉马上道:“谈感情谈感情,谈钱多见外啊,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么抠似的。”

    胡冰冷哼一声,心道:难道不是吗?他当初还是记者的时候,同行里抱怨最多的就是林叶辉手底下的人,没有别的,就是因为抠门。不过他也有一点好,就是不欠人家的,利益关系分明,否则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撸下去。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淡才挂了电话。

    一月后,胡冰才接到了林叶辉的信儿:“燕城东城区有一个苗清源正在修复古建筑,听信儿说是请了一个国外的木雕师傅,年轻、长得帅、但是手艺不错,叫张焱,我觉得和你的描述很相符……”

    林叶辉继续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不过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他所有的重点早就在一开始提炼出来了,接下来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废话。胡冰的神魂早就跑了——他没想到林叶辉还真能找到!

    他把房子扔给了装修队,也不在乎会不会泄露什么重要资料亦或是贵重东西被人撸走了,下楼开上车就奔往东城区——不会是他吧,怎么可能会那么巧?东城区,离着他这么近?如果不堵车开车20分钟就到,就算是蹬自行车,也用不了一个小时。

    他顺手给林叶辉又打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叶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只道:“苗清源是半年前开始修复的,如果他是那个时候过来的话,那就是已经来了半年了。”

    胡冰一时哑口无言,开了免提问:“他还有什么事情,你都跟我说说。”

    林叶辉于是把这个过程给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小实习生不会寻找关注点,一点事情就想采访写稿子,我是从上交的一堆稿子里扫了一眼看到的。他还接受采访了呢,要给你发过去吗?我发你微信。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你别高兴太早——话说你俩什么关系?你怎么这么激动?”

    胡冰自动忽略了八卦,心道:一定是他!他回来了。

    “——喂,喂!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别调动一个编辑的胃口好不好?这太残忍了。”

    “他是我老婆”,胡冰淡定的说。

    林叶辉:“……”

    林叶辉见多识广,愣了最多三秒,“原来你好的是这口,怪不得给你介绍大美女你都没兴趣呢。”

    林叶辉继续叨叨:“看不出来啊小子,怪不得现在美女都配着‘野兽’呢,原来长得帅的都内部消化了。”

    胡冰感觉自己思绪有点被他扯淡扯跑了,于是斩钉截铁道:“叫你那个小实习生把人给我看好了,以后我给他开路。”

    “得嘞大爷,你去追老婆吧,我让小实习生开车过去给你助攻。”

    胡冰不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他把“他回来了”和“他原谅我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这么没有因果的事儿,是怎么从他心底里冒出来的?却又好像一直存在一样。

    路上还在堵,永远在堵,胡冰心里火急火燎,恨不能喷出一口三昧真火烧出一条路。可是他不是小龙人,不会喷火烧别人,所以只能烧自个儿。

    堵车堵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苗清源,等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下班时间。都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否则自己可能要在车上睡一晚上。可是燕城的交通管制还挺严的,不知道会不会赶人……

    胡冰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了很多,都是些毫无逻辑的没用的东西。他可能真的随他爹,只不过他爹是在嘴上叨叨,他是在脑子里叨叨。

    汽车驶入一片古建筑园林,却不怎么见人影,安静的像是古代某个王孙贵族的后花园。汽车绕来绕去,最终绕到“后花园”的监管办,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现代建筑,穿着工装的人里外进进出出,把一副副拆下来的木雕门窗搬进去,又把崭新的拿出来。

    胡冰抬头看着楼上,他知道在上面的某个大厅里正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的进行复刻雕塑,以及把旧物修复安置进园林里的某个博物馆。

    近乡情怯,他突然害怕迈出这第一步。十年时间早已磨掉了年少时的一腔热血,他没有像18岁的时候那样直接跑去敲人家门,只为了确定内心真正的感受。

    他心急火燎的赶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走上前去问问那个张焱是不是他,然后向他道歉或是忏悔,忏悔一念之差错过的这么多年。

    胡冰把车停在路旁,熄火,犹豫不前的等待着工作人员下班,目光穿过丛丛树荫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五点,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天空此刻却突然布满阴云,几个雷劈下来瞬间就下起了暴雨,所有的人都被堵在大堂的屋檐下,一如数年前胡冰一身潦草的跑到车站接人的那一天。

    雷阵雨一般来的快去得也快,雨渐小之后,就有很多人捂着头跑进了雨里。胡冰这才看见一直被人群掩盖的那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男人,他眉梢修长,眼睛明亮,只是不再像往常那样总是挂着笑意,多了很多看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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