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南之秒回“nsdd”又问,“你还好吧?”
钟蘧回了“没事,晚安”退出了和兆南之的对话框。
封恰的对话框显示了一个红色的“1”,是封恰发了一段文字“我很抱歉,文布南村那晚我到过当惹雍错水边,当时情绪太激动——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对肖哥有好感,没有考虑太多,把你们的事情告知了我的母亲。母亲应该是心疼我,所以才在饭桌上对你说了那么不礼貌的话,我真的非常抱歉。希望你跟肖哥不要因为外在的压力影响感情,祝你们幸福。”
钟蘧的手指在对话框停留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打了一句“也祝福你。”
界面却显示“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钟蘧一怔,关了手机,往被子里缩了一些,翻了个身背对着肖铎的方向。
肖铎看着他的背影,“别想太多。”
钟蘧:“嗯,晚安。”是不打算再聊这个话题了。
肖铎无奈,下床摸了摸钟蘧头顶的发旋,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
憨哥一整晚没有回房间。
第二天车里的氛围也很尴尬。
车里重新变回三个人。钟蘧原本是三人中的活宝和“鲇鱼”,有他在气氛就不会冷,这天他还是在笑,但总是笑不达眼底,肖铎看他这样,根本不能职业假笑,久而久之车里就不再有声响了,后座两人分坐两边,仿佛雕塑,车内只有憨哥开车的动作。
憨哥嘴角有淤青,应该是被兆南之打的,不知道他那番感慨憋在心里多久,总之憨哥这时候在车里又是尴尬又是歉疚,但也有坦然,他几次看向后视镜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人就这样来到了纳木错。
纳木错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是念青唐古拉神山的妻子,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湖,也是钟蘧之前看的那些游记、攻略里说的洗涤心灵的圣地。
钟蘧坐在纳木错边上的石堆上,一错再错走过,再看纳木错好像也没有那么独特,但是正如纳木错的别名“腾格里海”,纳木错因为大,湖水的那边又没有高山,看起来就像是面对着汪洋大海,比一错再错都更加开阔。
钟蘧的心情好像也开阔了一些。
肖铎没有去打扰钟蘧,他难得有些犹豫,虽说钟蘧原本就是同性恋,是不是跟他在一起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但钟蘧现在到底是太小了。
而且跟他在一起,钟蘧显然会面对更多挑战,之前肖铎想到的,两人职业、经历的不同,还将持续不知道多久的异地,社会和法律的苛刻都是客观存在。
有过那么一刻,肖铎甚至觉得“旅行中的情侣”好像也不错。
肖铎点燃了一支烟,文布南村之后,他已经许久不抽了。
一支烟的味道很快消散在广阔的天地间,肖铎最后还是没跟钟蘧说什么——就等小朋友宣判吧,他想。
憨哥坐在车里没下车,倒是徐姐她们两车刚好也同一时间段来到了纳木错。
李师傅下车就抱着大炮筒奔向水鸟,水鸟被惊扰了,好一阵鸡飞狗跳,也打散了一些湖边凝滞的气氛。
徐姐走到钟蘧身边坐下。
钟蘧笑着打招呼:“徐姐。”
徐姐应了一声,又放柔了声音:“小钟,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徐姐,别担心,”钟蘧笑,挑了挑眉,做出个顽皮又倨傲的表情,“人分三种嘛,第一种是陌生人,反正人生只见一次,所以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第二种是熟人,反正他们也都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所以我说什么做什么也不重要;比较麻烦的是第三种,半生不熟的人,我还得捡一捡偶像包袱——昨天那些人,只是陌生人而已。”
“是,”徐姐叹了口气,又道,“其实别人的看法都不重要,你自己喜欢,你自己愿意坚持就好。”
徐姐:“如果不嫌弃徐姐交浅言深的话,愿不愿意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怎么会交浅言深,徐姐是熟人哈哈哈。”钟蘧爽朗地笑。
钟蘧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想了想道:“跟肖哥是在西藏的客栈认识的,我来西藏什么准备都没有,在包车的时候应该是被坑了吧,肖哥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就捎上我一起走哈哈。”
钟蘧挠挠头,露出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一向张扬的脸上,又露出一点羞赧——就像是王行远脸上的表情。
“一路上他都特别特别好,怎么说呢,他本身就很好很好,然后他还对我特别特别好。”
徐姐笑了笑,“你们居然是西藏才认识,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那你了解他吗?离开西藏以后你们有什么规划吗?”
钟蘧:“我不了解他的生活,但我了解他,这样说徐姐可以理解吗?”
徐姐点头,“你是指,你了解他这个人本身,他的性格脾气。”
钟蘧:“对。至于规划,他申请了到我的城市工作。我们未来应该会好吧,我毕业了在本市找个工作,他也到了我的城市,我们应该会像所有情侣一样?”
徐姐温柔地看着他,像是祝福:“会的。”
徐姐又问:“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呢?我看你肖哥都在你身后看了你好久了。”
钟蘧回身,正对上肖铎看着他的目光,肖铎似乎是在看着他出神,棕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了闪,才对他露出一个包容和宠溺的笑。
钟蘧看着肖铎,嘴里是对徐姐的回答:“我纠结老钟和张女士会不同意,我纠结我不能给肖哥他想要的——我纠结全世界陌生人的嘲笑——我纠结什么呢!”
钟蘧站了起来,快步走向肖铎:“我只应该抱你,亲你,爱你。”
第19章 (完结)拉萨之歌
钟蘧走到一半,眼珠一转,变成了一个十分狡黠的表情。
他站在肖铎面前,因为之前自己的冷落,无意识带了点撒娇,“肖哥,爸爸,明天就回拉萨了,你回程的机票买了吗?”
肖铎不知道他又玩什么把戏,简洁道:“还没有。”
——才不是,早就定好了。
钟蘧似乎是满意了,杏仁眼亮了亮,“那,八月十七号是七夕节,我们在拉萨一起过好不好?”
肖铎有点意外,他颔首,“当然。”
钟蘧原地吹了个口哨,一溜烟不见了。
这一天直到晚上,钟蘧一直都在看手机、打电话,两人没有再交流。
*
第二天,走过千山万水的旅人终于回到拉萨,两人再一次入住了再见客栈。
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热情地帮忙拎行李。
钟蘧环顾一圈熟悉的小院子,有点感慨。
果然是“我们都能够再次相见!”
然后,钟蘧跟肖铎一番真情实感地哭诉现代文明社会和电子设备的优越,再拉着肖铎一起欢天喜地去八廓街吃了一顿kfc权当作回归拉萨的标志,就又不见了。
*
再第二天,肖铎也没能见到钟蘧的身影,要不是钟蘧说过要跟他一起过七夕,肖铎真要以为钟蘧“拔吊无情”,自己这怨气就像是个被打入冷宫的世宠妃嫔,肖铎摇摇头,在再见客栈小院的角落坐下。
还是同样的日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近二十天过去,他终究也在西藏这片辽阔的,壮美的,生生不息的土地,有了一些变化。
*
八月十七,七夕节。
肖铎凭借十分规律的作息,早早醒来。
微信里已经有一条钟蘧的留言,“十二点再出门哦!”
肖铎竟然生出一种手起刀落,终于来了的快感,他笑笑,收了手机,洗漱完,打理好自己,配合地出门吃了个早茶又窝到小院角落。
好不容易等到十二点,手机里还是没有动静,肖铎正疑惑,再见客栈的老板娘往他的方向走来,一如往常地跟他打招呼——又有点不同。
老板娘脸上写着“喜上眉梢”四个字,那表情还有点羡慕,老板娘递给肖铎一张明信片。
“初见你/再见你/我还想,遇见你千千万万次”
明信片背面是简笔画的再见客栈小院,落款,你的小钟。
肖铎眉毛一挑。
老板娘笑道:“这是小钟让我给你的,他还让我带话,说让你去天桥。”
肖铎也对老板娘笑,“谢谢。”
老板娘点头,应该是钟蘧跟他说了什么,她又道:“祝福你们。”
肖铎一怔,再次诚恳道谢“谢谢。”
肖铎往天桥走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步伐渐渐快了,几乎算得上雀跃,可以说是十分不稳重,不成熟。
近二十天过去,走天桥也仍然是件吃力的事,肖铎几大步跨上天桥,看到了撑着遮阳伞的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