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偶尔可以听见头顶上空飞机驶过的声音,他忍不住抬头去看。
倏然,一只白色小飞机,哆哆嗦嗦地从他头顶飞过,不紧不慢,双翼甚至微微颤抖。
焦丞觉得这架飞机模型有点眼熟。
白色的小飞机颤抖两下,不动了,慢慢下降,又慢慢在他头顶盘旋着……
随后,又出现一架。
深蓝色的,上面是他高二那年自己绘制的国旗……
又一架。
哑光灰拼色翅翼,出柜那次被他爸爸砸坏了,后来他花了很大的功夫修复,迄今为止机身还有裂缝,所以飞起来总觉得要摔下去了……
还有,还有……好多架。
涡轮喷气发动机,声音很大,全金色的。固定翼客机超大战斗机,乳白色的。一米三歼十战斗机。歼15舰载机。ag水上大型机。迷彩中国运八运输机……
熟悉的型号、熟悉的大小、熟悉的配置,每一架都那么熟悉。
此时,它们正一架、一架地向他驶来。
成群结队的,好像带着无限的荣光,和少年时的那个小小的,小小的英雄梦一样,向他驶来。
风吹过,一架飞机从遥远的上空飞过。
这些小小的模糊的影子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立在他的周围。
上面好像还有东西。
焦丞伸手去拿,是照片。
第一张是旺仔的照片。
第二张是焦健翔第一次和李飞惮见面时的照片。
再后面,跳舞时的、去陪李飞惮考国内驾照时的、去看房子时的、甚至还有一张小叔的照片……
最后的最后。
焦丞取下那张照片。
是他们,露营时拍的。
柳伯茂用他的胶片相机拍的。
他、李飞惮、柳伯茂、饶泠、杨雪乳、袁羽、沈川、沈小路、陆橧青、旺仔、芝麻。
都在。
焦丞哽咽住了,他伸手摸出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两张照片,重合在一起。
好多的人,好多的事。
好像就在昨日。
“小丞哥!我也来帮忙了!”
是蔡雪。
听见她的声音,焦丞本来疼痛的泪腺突然堵住了,他有点想笑的,这张照片唯独没有蔡雪,她要知道可真要气死了。
又过了一会,所有人都在他的面前了。
这些照片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承包着他半年多以来最多记忆的人。
都在啊。
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控制器,显然这些都是他们控制的。
焦丞发觉,好像才走了没有几天。
自己竟然那么那么想念他们
“焦丞,我今天翘了实验才来的。小柳弟弟可是考完期末考就飞奔过来了。”
“焦哥!我的消息你看了吗?我跟你说现在屁股还疼着呢呜呜……”
“今天我错失了当豪门太太的机会啊!李飞惮你可要争气点!”
“嘿嘿,我幼儿园逃课……不!是请假!爸爸允许的!本来答应和小女朋友约会……哎呀,爸爸别打我,你最近变暴力了……”
……
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什么,焦丞却只听见了一个名字——李飞惮。
他扭头去找,找男人的身影,却发现他不在了。
又一阵风,树叶刷刷作响。
所有的飞机都在盘旋,它们突然颤颤巍巍从两侧绕开了。
一架最笨拙的、最丑陋的、
深墨绿色飞机,摇摇晃晃,晃晃摇摇,从远处飞来了……
焦丞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架模型。
也是他送给李飞惮的……
飞机颤巍地飞到他跟前,上面也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湖边两只依偎的天鹅,湖岸他和李飞惮依偎在一块儿。阳光正好。
焦丞从没见过,可他知道。
初到老布家那天,老布拍的。
原来已经印出来了。
焦丞想啊,老布其实眼神很好。
不仅拍清楚了这张照片,而且在他们离开伦敦之前,还抱住焦丞,对他说:“好好爱他,小焦。”
喊对了,是小焦。
李飞惮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手里拿着操纵器,穿着昨天淋湿又抢救回来的咸菜西装,众人面前显得有些拘束。
他还是那么高,阳光下也还是这么闪闪发光。
飞机还在盘旋,它突然颠了个身子,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环掉了下来。
李飞惮倾身拿了起来,递过来说:“我爱你。”
蝉声好大。
焦丞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穿这身衣服了。
付敏说过,这并非一套本来做来跳舞的衣裳。
所以说,面前这人想了很久了,这样的时刻。
他想了多久呢。
很久吧,或许从那场婚礼开始,原来那么久了啊……原来,他们在一起也快八年了啊……
“你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焦丞突然抬手,望了望还在空中盘旋的飞机。
李飞惮没想到对方还没回应自己,中途说起了这个,他摇了摇头,比常日里竟腼腆几分。
“放飞机。”
焦丞轻轻说。
李飞惮突然走近了一些,附他耳畔说:“这些年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终会从台前退到幕后,成为更多鲜活生命的铺路石,看着一张张虔诚的面孔走向更辉煌的舞台,看着蒲修云那样的人走到我走不到的高度。可是,我知道有一双眼睛,他会永远追随着我,即使我会成为其他人的背景板,却永远站在他的舞池中央,哪怕有一天我只为他一人而舞。”
焦丞愣了。
“焦丞。”
“嗯?”
“我说过的我跳国标的理由,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