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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以前的李飞惮多淫/乱吗。”

    带着挑衅轻佻语气,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似的。焦丞没有停顿地走过,却在门外停下了脚步,他小心地分析着她的话语,头一次听见有人在李飞惮身上安上“淫/乱”这次词。

    惊讶大于愤怒。

    回想杨雪柔曾经描述的那些,好像从来没过,焦丞先是怀疑,然后觉得奇怪,最后又想“哦,这样的吗”。

    确实,他所接触到的人,都与二十岁出头的李飞惮隔了一些年份了,他会变成任何的模样都不奇怪。

    太阳太大了,焦丞抵住这份炽热,脑子晕头转向,麻木地搜索了最近的药店,想要再去买一管药膏。

    拐弯的路口只看见一个男孩匆匆地下了打的车,飞一般得跑了过来,他斜背着一个黑色大logo挎包,还拎着一个像是放衣服的运动包。

    “柳伯茂。”焦丞寻常地唤了一声。

    男孩视力不如他好,眯眼看了会才挥挥手,一路跑到了他的跟前,“我来晚了。”喘了几口气,柳伯茂抬头疑惑道:“你的脸怎么了?”

    焦丞摸了摸,火辣辣得疼,刚才没照镜子,寻思着可能疹子又发作了,“之前过敏还没好。你考完试了?”

    柳伯茂点点头:“考完就打车过来了,应该没拉下太多进度吧。”

    焦丞回头望了望那个方向:“不太清楚,好像分了不用的组来练习,具体你去问问……李飞惮?”

    柳伯茂撸了一把额角的汗,从学校赶过来连家都没回,今天的化学卷子可能是他有史以来做得最高度紧张的一次,磨了好几分钟监考老师才允许他提前交卷的。

    “你要出去吗?”他问。

    焦丞指了指远方的滴滴车,“我去买药膏,你先进去吧。”

    “好。”

    柳伯茂草草地回了一句,扭头却发现今天的焦丞好像情绪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具体是为什么,原来他也会不开心吗?

    导航上的药店关门了,托滴滴司机的福才找到另一家药店,可惜没有焦丞用的那管药膏,只能换了普通的来救急。

    焦丞坐在车的后座,借着微弱的光涂抹脸侧的一片红肿,似乎有一处化脓了才会那么疼,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吃了海鲜,他想了好几分钟也想不通……

    外头已经黄昏,海面岸头将暖色的光晕一点点揽尽,像是渲染开的油画,丝状型得分散开来,意外得好看。

    “小伙子是来旅游的吗?”滴滴司机忍不住开口。

    焦丞觉得不算,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了句:“是。”

    司机:“我就知道,咱们这块区域就属旅游的人最多,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

    “哈哈哈哈哈肯定是和对象吧,怎么了?吵架了?别嫌我年纪大啰嗦,有一句话真的没错,和一个人能不能过一辈子一定要和他出去旅游试试看,这性格啊都体现在这儿……”

    后半段焦丞已经不知道司机在说什么了,他撑着下巴抵在窗边,那太阳像是赶躺儿似的,越来越远,浓墨重彩的天空也渐渐暗淡下去。

    旅游……好像真的没有过。

    焦丞想起他和李飞惮从见面到恋爱都很快,而确认关系之后的时光一溜烟地就飞走了,很多没有来得及一步步跨越的步骤,直到最近才慢慢建立起来……

    焦丞也不会忘了,他这趟为什么会跟来这里。

    前段时间的帖子上有一条提问:国标舞者一般什么时候会选择退役?

    有人说是身体不允许了,有人说是达到自己的目标了,也有人说可能不喜欢了累了。

    可是李飞惮是为什么呢?

    他想知道。

    但似乎这个话题从一开始,就被他们俩刻意掩藏了起来。

    李飞惮不说,焦丞也不问。

    马虎眼的理由摆在桌面上,都笑笑置之不理,达成了最完美的默契。

    其实,有时候会猜到一点,比如男人对柳伯茂说的一些话,比如见小叔的那次。

    焦丞不想承认,如果承认了,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因为这个理由或许和他当时选择这个男人的理由,背道而驰了。

    又或许是因为。

    他不想要自己成为李飞惮的终点。

    焦丞点了海底捞的外卖叫去了排练室,按照人头给每一位训练生订了一杯咖啡。

    支付宝花出这钱时,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排练厅的第一个夜晚灯火通明,训练生抱着冰咖啡笑着告了别,李飞惮和他的故友们围在桌子下菜,笑得欢畅。

    焦丞借着脸疼要吹风跑到阳台依着。

    “菜都快好了,你请的客怎么还不去吃?”

    本以为会是李飞惮让柳伯茂来叫人,谁知道来的竟然是陈彩。

    焦丞的头发吹得凌乱,随手抓了抓:“我不饿。”

    陈彩小声地“哦”一句没有走,呆在他的旁边也拉着围栏看,这时候沙滩前的一条小路很亮,熙熙攘攘的人流,显得格外温馨。

    “你是因为前女友的事情不开心了吗?”

    这是陈彩第三次问这类似的问题,她以为焦丞会回答和上午一样的答案,谁知道这男人眯眼沉思了一会。

    “可能有点吧,”他长长叹了口气,“但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陈彩问。

    “该死的矜持和骄傲。”

    这些词连起来应该是愤怒的,厌恶的,再不济至少带着些嗔怪,但好像放在焦丞的嘴里,只剩下薄薄的凉意。

    陈彩疑惑地“嗯”了一声,又道:“有矛盾一直没有化解吗?”

    焦丞摇了摇头,扭头盯着她忽然说:“可以听听你们的故事吗?”

    “我??”陈彩瞪大眼睛,目光却在焦丞的视线里渐渐分散了,这个人是真的好看,她说不太上来,就像是那种人间的烟火气缠绕在鼻尖,让你忍不住亲近……

    “嗯。”他抿唇轻轻哼。

    陈彩拉住栏杆前后摇了摇,拂面的风浸润在二十多岁的脸庞上,不扎也不痒。

    “我第一次见到宁依斐时才十七岁,她二十岁,我记得那时候她被围在女孩子堆里好不嫌弃的模样,而我站在一墙之隔偷偷看她,就猜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怎么那么受小姑娘的欢迎,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笑吧。”陈彩扭头笑着,焦丞也跟着一起笑。

    “然后呢?”

    陈彩踩上矮矮的石蹲,语气稍稍低落起来:“我猜有些事情你应该听李飞惮说了,之后我很多次去现场支持她,其实也没有图什么,就想偶尔看见她,可以和她说说话,前者实现了,后者却一直没有,就像舞迷说的,她的眼睛只长在脚底下。”

    说着她放慢语速,嘴角勾着笑:“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正好那天我去咖啡店见表妹,哪知道她也回国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是李飞惮退役的日子……”

    看她脸上洋溢的兴奋,焦丞怔了几秒,想起之前婚礼后李飞惮抱怨的话,低声吟笑起来。

    人家哪是什么精心的设计,真是上天的缘分,千条万里地送到了跟前。

    浪漫吗?浪漫。

    精心设计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焦丞本想找个参考,最后却吃了一嘴的狗粮,又气又笑,陈彩羞得从石墩上跳下来,“都说你的事了,怎么笑起我来了。”

    “抱……抱歉。”焦丞竭力止住自己的表情,感慨说:“真好啊。”是真的好。

    “你还不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吗?”陈彩不乐意地嘀咕。

    焦丞的手指弹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重复起方才的两个词,“太矜持,太骄傲。”

    “什么?”陈彩还是没听懂。

    “不想被他看穿自己的心思,就假装很疏远很不在意,甚至被理解为讨厌,可兜兜转转到最后,却被别人轻易地煽动……”焦丞卡了壳,阳台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李飞惮的声音穿透出来:“赶紧吃饭了,你们俩快点——”

    闻着门缝里泄出的羊肉味儿,焦丞顿了顿脚。

    人真的是犯贱。

    喜欢李飞惮的原因被自己藏得牢牢的,不靠近他的圈子,不融入他的世界,不仅仅是矜持……

    也是自卑。

    不然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重新在意他的过去,害怕成为负担,又急迫渴望对方先拉开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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