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我应该杀了你,永绝后患。”陆云峰翻过尹扬的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尹扬躺在草丛上,全身像被碾压过一般,根本连抬都抬不起来,他苦笑一声,过去的日子里,每次事后,陆云峰都会替他清理干净,不需要他动一下。
现在,却已是敌对至此了吗?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如果陆云峰现在想要杀了他,或是就这么把他扔下,他都无话可说。
“我应该杀了你,永绝后患。”陆云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尹扬。
尹扬躺在草丛上,全身像被碾压过一般,根本连抬都抬不起来,他苦笑一声,过去的日子里,每次事后,陆云峰都会替他清理干净,不需要他动一下。
现在,却已是敌对至此了吗?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如果陆云峰现在想要杀了他,或是就这么把他扔下,他都无话可说。
陆云峰的青缨亮银枪就放在一旁,他伸手将枪头拔下,对准尹扬的心口,银白的月光下,尹扬身上的痕迹清清楚楚,都是刚才他留下的。
不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人,这种时候都会温柔一些,陆云峰也不例外。
尖锐的枪头抵在尹扬胸口,留下了一点红,却没有再向前近一寸。
陆云峰认为自己没有错,但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他无奈地想:到底,还是为色所迷。
忽然,尹扬如闪电般地出手了,他一转身,枪头滑开,双手抱住陆云峰的肩膀,用力将他反压在身下。
我又被他骗了?
这是陆云峰心中唯一的想法。
下一刻,他就明白尹扬为什么这么做,他看见,一头全身毛色银白的狼在尹扬背后,高高扬起的爪子,结结实实地在尹扬赤.裸的背上落下,尹扬的双眼陡然睁大,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
尹扬抓过被陆云峰拧下枪头的镔铁枪杆,直直指向白狼的脑袋。
白狼权衡利弊,向后一步步退开,最终消失在草丛里。
在它背上落下一物,陆云峰看着眼熟,起身去捡,发现是三年前,他花重金从一位大法师那里为尹扬求来的归神符。
“你明明没有失忆,还戴着它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尹扬?”陆云峰回头,发现尹扬伏在草上,后背上三道狼爪痕,血流不止,两腿上流淌的血迹的来源则是来自于另一处阴影。
陆云峰过去要把他抱起来,却看见他的脸颊上升起了不自然的潮红,体温也变得比刚才高许多,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现在陆云峰是真的慌了。
尹扬的衣服刚才已经被撕成了再也穿不回去的模样,只能披上陆云峰的外袍,那点棉织物的厚度,在这样的夜里,根本就挡不住风。
风挟带着致命的冰冷气息,缠绕在尹扬身上,令他全身战栗不止。
陆云峰背起他,一步步向回城的方向走,此时,所有的星星已经没有了,是黎明时分,再过一会儿,城门就会打开,也许会遇到恰好有人驾车过来。
“我为什么要管你的死活,你处心积虑,要害云州百姓性命,就应该让你去喂狼……”陆云峰背着尹扬,絮絮叨叨个不停,当尹扬的身体向下滑的时候,他就停下来,用力将尹扬往上托一托。
他原本想用腰带将尹扬的膝弯捆在自己的腰上,但是稍微一用力,尹扬就皱起眉头,发出像小奶猫似的呻.吟,让他实在下不了手,只得继续老老实实用两条胳膊把人架住。
“你是不是会巫术啊 ?专门迷人心智,三年没见,还能让人对你下不了手?”
“你是不是只把我当可以利用的工具?”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肯定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陆云峰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多废话,该杀就杀,该救就救,决定的事绝不悔改。
哪会像现在这样,好像是在用不断的唠叨给自己下决心。
尹扬的头无力地耸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耳朵在陆云峰的脸上擦来擦去,耳垂上还留有陆云峰深深的牙印。
“我这是把你带回去,当人质,对……你哥不稀罕你,你爹总是稀罕你的,把你扣在云州城,他就不敢做什么了。”陆云峰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东方的天空从黑暗变成了鱼肚白,又染上了一层玫瑰红,与初升的太阳同时从地平线上出现的,还有一辆车。
陆云峰连忙大声叫,那车停下了,一只手挑开车帘,里面坐着的人竟然是程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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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雪对尹扬背上的三道狼爪印,总结两个字:禽兽!
对腿间的伤,总结四个字:禽兽不如!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不解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陆云峰不甘示弱:“你在这里才奇怪吧?”
“尹公子昨天临走之前托我今天早上过来接他,还让我带着食物和水。”
陆云峰指着尹扬:“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病人。”
“……”陆云峰无语。
程立雪扔了块饼子给他:“他是乾国的小王子,受封晋王,你是想说这个?”
“你知道?!”
“你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陆云峰心里一股火猛然升上来:“凭什么你知道这么多,难道尹扬只瞒着我一个?”
“这三年来,他一直借住在我这里,要是连这点事都不知道,我家岂不是要被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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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程氏医馆,尹扬被安放在柔软的床上。
程立雪把所有事都告诉陆云峰:
乾国与雍国本来关系不错,后来,雍国买了乾国一批铁器,却没有按条件支付给乾国棉布,而是用了奇怪的破布充数。
感到被侮辱的乾国遣使质问雍国,并陈兵于边境。
两边打起来,死伤无数。
一来二去就成了世仇,直到十多年前,乾国和雍国的皇帝忙着抢权登基,战事才消停。
但是现在两边皇帝的地位都稳固了,国内内政出现了各种问题。
为了转移矛盾,两国都有想再干一架的意思。
“那边大王子尹寒是主战派,小王子尹扬是主和派,我们这边是铁了心要找他们麻烦。
所以,尹扬这是要用他的方法告诫我们雍国,不见血,也是可以杀人的。
如果要动手,谁也捞不到好处。
他也在继续争取禹国内部支持,听说,老皇帝已经改变主意,决定把立长改为立嫡。”
陆云峰:“原来,尹扬做这件事,是为了警告雍朝,同时为自己登基铺垫战绩?”
他想起大王子那高大魁梧的身材,尹扬如果想通过军功上位,那只能是死路一条,用搅乱民生的方式做为威慑,虽不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不过用来夺权的,还真不多。
程立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云峰:“要是尹扬今天死在这,你就是千古罪人。”
听他说了这么多,陆云峰才知道,原来自己此前打探的那么多所谓边塞传说,两国秘事,有九成九都是假的。
为了掩饰不安,他追问道:“雍朝当初支付给乾国的报酬到底是什么?破布?”
程立雪摇摇头:“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当初说好是以棉布支付铁器费用,雍朝里不知道哪位天才突然心生悲天悯人的心思,说人家这么好的铁器,只付棉布,而且数量只有那么一点点,亏待了人家,不符合上国礼仪。于是,他自作主张,将一半的棉布,替换成皓月纱。”
“价格贵了五倍!”
“是的,但是,皓月纱是要在夜明珠光下才能看出它的光泽,雍朝的宫中多用夜明珠照明,但是乾国用的是蜡烛,皓月纱的好处半点没有,而且布质稀疏又轻柔,无法抵御草原上的寒冷,可不就是破布么?”
陆云峰听完,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当时按照约定交付;
如果当时乾国肯好好说话,而不是直接陈兵;
如果没有闹出人命……
“你也不用想太多,也许皓月纱只是一个借口,两边本来就想打一架呢?毕竟为了小女孩采桑叶都可以灭掉一个国家。”程立雪安慰道。
一阵急促的战鼓声从角楼传来,这是有敌袭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