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是妖魔同党,诅咒他不得好死,有人说他是太上忘情,但也因他的冷情而伤神。
妓子为国潜入敌.营,被敌军当阵凌.辱致死的时候,他看着。
帝王为了治下万民,舍身被群魔吞噬血肉的时候,他看着。
修行人走遍了天下,也看遍了天下,没有妖魔敢近身于他,凡人和其他的修行者也不亲近于他,直到他一日行到了江边,见到了一位寻常的穷苦妇人架火煮水,自剜血肉,喂食自己瘦骨嶙峋的稚幼孩儿的时候,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在江边停了十八日。
亲眼看着妇人剜尽了自己的肉,喂活了自己的儿。
其实在第十八日的时候,妇人还是活着的………但不知从哪儿涌出的流民却状若疯狂地一拥而上,将这割肉喂子的女人剥干净、洗干净,架了大火,把她煮得皮肉酥烂,散出扑鼻香气,随后………
随后,这妇人,就连皮带骨地进了这群流民的五脏府之中了。
她的孩子尚且不通人世,被这样的情景吓得哇哇大哭,流民尝了肉味,这会儿见着他眼睛都要绿了,他们自诩这孩子没了母亲也活不下去,更厌恶他连自己的母亲都吞食,于是连带着掐住了这孩子的脖子,就要送他和自己腹中的母亲团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修行人却出手了。
他先驱法轰走了那些流民,又把那孩子从大锅里提了出来,孩子只知道呜呜地哭,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娘亲………”
修行人就问他:“你要娘亲?”
孩子哭着说是,他全身上下都是肉汤的香味儿,修行人就提着他先在江水里涮了涮,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找回了那些一哄而散的流民。最后他认认真真地剖开了他们的肚腹………找到了那些还未来得及消干净的肉块儿,然后对那孩子说:“你娘亲。”
孩子看了看那些糜烂的肉,呜的一声,更加哭得惊天动地。
修行人就此从世外,走到了这滚滚红尘里。
他养大了这个孩子,把他养成了一个将军。孩子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但修行人的容貌却仍旧一如既往。
他冠发赤足,穿着雪白的大袍,全身上下不染一点尘埃,天生就是一副仙人的模样。
孩子跟着他修行了修行人的术法,率领凡人将士抵御来犯妖魔,许多修行者跟在这个凡人之后作战,杀得天上地下一片猩红色彩。
孩子杀死了很多妖魔。
他为国君出生入死,国君也对他信重有加,直到有一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着求见了他。
他老泪横流。
唉,半点儿风度都没有。
——殿下啊,殿下。
老人家说:“您可还记得您的亲身父母!”
孩子曾经也是一国太子,可怜他的国早早便被他国踏平了国土,曾经的皇后带着幼儿逃难,侍从死了、老臣死了,她从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后变成了个惊慌逃难的普通女人。
她舍不下身份去乞讨,又舍不下自己的孩儿。于是她自剜血肉去喂食自己的儿………最后死于流民之口。
而叫她从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后,变做了流亡奔逃的苦命人的罪魁祸首,便是孩子现在侍奉的国君。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真的好擅长狗血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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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养子他扫地出门
孩子自那时起便疯了。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侍奉的君王, 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哺育自己的母亲, 更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自己曾经的家国。
修行人想要劝解他,但是没有办法。他对于人世间的一切都并不理解, 于是他束手无策。孩子癫狂如魔,最后死在了战场之中, 修行人踏着血与泥, 把他从万千尸骨中间挖了出来。
他的衣裳被弄脏了。
他的手掌被染红了。
点点滴滴的温热鲜血濡.湿了他的怀抱,修行人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是他那颗“以万物为刍狗”的道心。
他的道破了。
修行人宛若赤子,他好似婴孩,对世间万物毫不了解漠然以待。但在剧情的中段, 他却因为孩子的死亡而彻底入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仙人, 成了红尘世间嬉笑怒骂的一员。
费加罗花了好些年的时间, 他找到了想要的国君, 找到了想要的妓子。在寻找这些角色演员的过程中, 他也碰到过很适合的角色的其他人。
但是费加罗只要最好的。
他碰到过很多的, 适合去演各个角色的人, 现在他挑选出来的这些演员, 就是这些人里最合适的那一些。但是这么久过来, 他看过了这么多的人, 却偏偏连一个“修行人”都没有看见过。
透明、干净,并且对于其他人带有平等的漠视。而且需要头脑正常、没有精神疾病。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完全干干净净的那种人,费加罗其实也是见过的。
但是对方是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脑瘫患儿, 只会留着口水傻笑。这样的人,显然不能做一个演员——甚至他都不能去做一个正常人。
而且这还只是对于这个角色的性格要求。要知道,在剧本里,修行人这个角色,可是一直都是维持着让人一眼看去,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向往、惭愧心理的少年仙人形象。
这个角色对于演员外貌的挑剔度是非常高的。别说角色要求的性格了,就是能满足角色基本设定的外貌条件的,费加罗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一个。就连季含他都看不上,他没那个灵气。
年纪、性格、外貌要求三座大山一齐压下来,修行人这个角色的扮演者一直都处于空缺的情况。甚至在前段时间,费加罗都已经开始忍痛考虑,再过半年还找不到人的话,他就只能忍痛更改剧本和人设了。
而殷染钰,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他在几个月之前出现在了黎温朝眼前,又经历了一系列事情,最后被黎温朝推到了费加罗面前。
黎温朝对于这位老艺术家的了解,虽然还说不上肚子里的蛔虫这样的等级,但是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了。
费加罗曾经亲自和他谈过剧本,而因为演员的空缺,修行人成了他的一个执着的点,因为这一点,这位老艺术家和黎温朝说过不少他自身对这个角色的基本想象。其他的方面先不论,单单说角色的外貌条件,殷染钰就是可以完美契合的。
他是少年人的年龄,骨相完美,无可挑剔。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头晕目眩。或许他看着不像是天上的冷漠仙人,但是那种高高在上,可而不可及的感觉却是和剧本人物如出一辙。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费加罗看不出来殷染钰的具体性格,而黎温朝实际上也并不是很清楚殷染钰的完整模样。他对于殷染钰和角色在性格方面的重合度并没有多说,只是说:“只要演技足够,您再多费点心调.教,小余的表现绝对不会差。珩归的角色本来就很难挑选,而且剧本一旦变动,肯定就不如开始那么完美了。您完全可以把他打磨成您想要的样子。”
费加罗左右摇摆,被说得犹豫不决。他和自己的两位编剧又皱着眉头商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把灵感来源提溜了过来,问她的意见。
于是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就拘谨地坐到了老艺术家的旁边,费加罗和编剧慢慢地把自己这一边的想法说了一遍,又问这位新时代文化的冲锋人员怎么看。
“………我感觉。”姑娘红着脸,看了看还在原地捧着茶盏一动不动的少年,又回过脸,说:“我感觉,他其实和珩归很像。”
费加罗眼睛微微亮了亮,说:“咦,怎么说?”
姑娘就红着脸,努力压低声音说:“那个………其实他进来到现在,一直没在意我们。黎………黎先生,您是从哪里找到他的呀?”
黎先生就微微一笑,平静地说:“是朋友家的弟弟。”
——朋友家的弟弟。
那就是说,这位也是一个大佬了。
“那就定下来吧。”费老爷子拍了拍腿,他想了想,又看着黎温朝,说:“他可得能吃苦。”
“………这方面您不用担心。”
黎温朝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自己看到的一些监控视频,以及一部分查询到的学校里的事情,某种沉重的情感在这一瞬间把他的心脏扼住了,黎温朝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么用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的:“………他不怕吃苦。”
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已经足够多了。
殷染钰的下一份工作就这么定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金.主也皱着眉头,和刍渔来到了某个隐秘的露台。
保镖默不作声地把去露台的通道给占了,有些人有意无意地拿眼神扫过来,却一点儿东西都看不到,只能和保镖小哥毫不掩饰的冷漠眼神对上。有些人被惊得背后一凉,赶忙把眼神挪到另外的地方去了,有的还不甘心,有意无意地往近了靠,然后被保镖毫不客气地请到一边,平白丢了个大脸,让别人看了笑话。
也只有在这样的封密环境里,谢溯才能开门见山,直接把话挑明了说:“黎温朝带你过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地见到刍渔,谢溯其实是………挺心虚的。
他在好几个月之前,实际上是试探性地对殷染钰展露过自己画室里的画作的。并且在殷染钰面前,他也完全没有掩饰过自己曾经有过的“情.人”们。
但是那时候是那时候,这时候是这时候。在几个月之前,谢溯是为了试探殷染钰对他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才会放由他看到了那满满当当的,挂满了四面墙的图画。如果殷染钰的态度有一丝不对劲,谢溯就会马上解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拉进和殷染钰的距离。
但是那会儿的举动,谢溯全赖着殷染钰对他还不明了的态度在搞事。然而这会儿的情况却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殷染钰的态度明显软化,或许他自己还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情绪变化,但是谢溯作为那个旁观者,却是把情况看得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