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11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虽然每夜挂灯已经成了阿全的习惯,但这几日老板娘却特意叮嘱他早些将灯挂出去,好吸引来往的旅人入住。

    自打三天前开始宵禁,客栈的生意便尤其好。那些匆匆进京赶考的书生夜晚到此都会因为宵禁而无法进城,便只能住在这城外的客栈里,到了第二日早上开城门时再入京。

    阿全挂好了灯便小跑着回了客栈,他必须要赶在天完全黑之前把一楼的桌子全部擦一遍,否则又该挨骂了。

    阿全哼着小曲儿手下活却不耽搁,忙忙碌碌终于擦完了最后一张桌子,看着堂中一尘不染的桌椅阿全心中便生出几分满足感。

    “啊……终于收拾完啦!”阿全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全心中一喜——终于有客人上门啦,看来这个月能多拿些银钱咯。

    来的是两位客人,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男子长相普通平庸,宽额方鼻,黑脸浓眉,只有一双眼睛波光流转熠熠生辉。他一身褐色绸衣,乌发以玉冠半束,脚蹬云锦白靴。这身打扮一看便知不在千金之下,但他这般搭配却显得不伦不类,甚为扎眼。反观旁边这位少年,倒是一身干练的黑锦窄袖服,眉目深邃英挺,气势不凡。

    阿全也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来往旅客,只是愣了一瞬便笑着迎上去道:“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那中年男子斜眼扫视着他讥笑道:“都这会儿了,你说我是打尖还是住店。”那声音粗犷厚重,一看就是平日里呵斥惯了下人的模样。

    阿全心中不悦,但生意人决不能在客人面前臭了脸色,便殷勤地接着笑道:“住店的话现在只剩下地字号房间了,不知两位……”

    看他二人的穿着阿全便猜测他们多半是来往商客,家境殷实,想必住不惯地字号那种粗糙的房间。没料到那中年男子闻言几乎没犹豫便答应了:“好,你替我们稍微打扫一下。”

    阿全心中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们这里的所有房间都是打扫过的,两位客官直接跟我来吧。”

    谁料那中年男子道:“再打扫一遍,我就在旁边看着。”末了他看看身旁的少年眼里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我儿子体质敏感,我怕他睡不舒服。”

    少年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

    等阿全替那两位客人安顿好之后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当店小二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刁钻的客人,一会儿说床铺有些潮要重新换,一会儿说茶具不干净要用沸水烫过再端上来,末了还说饿,点了几份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茶点……可真是把他累得够呛。

    阿全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屁股栽倒在靠椅上刚准备喝口水缓缓,结果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店里又来了两位客人。

    阿全抬头看第一眼便愣住了。站在门口的人实在太美,比他朝思暮想的未央湖畔浣纱女还美。可惜他却不敢再看第二眼,站在那人旁边的黑衣人眼神太过阴鹜,光是眼神阿全就已经心生寒意迟迟不敢上前。

    “要一间天字号上房。”那黑衣人径自说道,用不由分说的霸道语气。

    阿全浑身一抖连忙赔笑道:“两位客观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已经没有天字号房了。”

    那黑衣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分明是张英俊的脸却因为那双眼睛平添几分杀气。

    “给他们一间。”

    阿全正在搜肠刮肚回想多年来积攒应对刁钻客人的办法,却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正是老板娘叼着烟斗从内阁走了出来。

    阿全凑上去诺诺道:“可是那间是为贵客预留的……”

    老板娘打断他淡淡道:“他们就是贵客。”

    阿全一听立刻点头哈腰连连赔罪:“两位贵客大驾光临,小的有所不知得罪得罪……”

    黑衣人不置可否,目光冷冷地瞅着老板娘不再说话。而旁边那位美人看了一眼老板娘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上去微微点头低声道:“离愁,好久不见。”

    离愁?原来老板娘叫离愁么……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老板娘的名字。

    阿全还欲再道歉,老板娘却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收拾房间,阿全只得躬身离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美人,不料这一眼却发现那美人竟然是个男子。

    男子就男子吧,终究是美人。

    “离愁,这些年过得还好么?”阿全走后,男子这般问道,似是平常的寒暄声音却淡漠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老板娘早已习惯了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陪酒卖笑,但一向笑靥如花的老板娘此时却忽然不笑了。她凝视着眼前的人,那双美艳的凤眸挂着些许淡淡的悲凉最后化为嘴角的一抹苦笑。她道:“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你……”她苦笑着似在笑自己又似在嘲讽往事云烟,最后她丹唇中轻轻吐出三个字,夹杂着昔日爱恨,今日人非:

    “沈青莲。”

    二楼,地字号房间里。

    褐衣男子站在镜前沾着小二刚打来的热水缓缓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这张脸与方才那张有着天壤之别,说成是倾国之美也不足未过,只是嘴角挂着的痞笑让这份美大打折扣……能有这般容颜与痞笑的除了千羽寒还会有谁?

    千羽寒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啊——终于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被这块皮闷着真难受。喂!你要不要吃些东西,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吹雪阁的,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喂!”

    百里冥彦不顾身后人的叫嚣,盯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发呆。

    “喂!你傻了吗?”千羽寒忍无可忍,走上前身子一倒坐在床上抬头看向发呆的百里冥彦,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你是聋了吗?!”千羽寒拍了拍百里冥彦的脸。

    百里冥彦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皱眉道:“这里怎么只有一张床?”

    千羽寒一愣随即笑道:“地字号房间从来都只有一张床你不知道么?再说父子睡一张床怎么了?”

    百里冥彦道:“谁和你是父子。”听得出百里冥彦再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好吧,不是父子,师徒睡一张床有问题么?”千羽寒嘴角含笑,眼神天真,一副大家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的模样。

    百里冥彦看着那张窄窄的青帐木榻,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千羽寒,脑中一些画面闪过。随即他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莫名的想法甩出脑海,扶着额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千羽寒眼疾脚快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道:“你干什么?”

    百里冥彦别过头冷冷道:“当然是再开一间房。”

    千羽寒道:“如果你想暴露身份那就去吧。”说着便让开了路。

    百里冥彦扭头看他道:“我再开一间房怎么就暴露身份了?”

    千羽寒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是惯有的从容自得:“方才你我已经在外人面前承认是父子,如今再出去多开一间必定引人怀疑,况且我已除去面具,若让人看见必然再生事端。你到底还想不想查案,而且两个爷们儿睡一张床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百里冥彦却依然皱着眉倔强得不肯回头,但他却没有再能迈出一步,因为千羽寒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回去坐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千羽寒的口气已经冷了下来。

    被千羽寒抓着的手臂即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百里冥彦心头却像有一团火烧着。良久,他终于放软了僵着的身子。

    千羽寒察觉到他的妥协便放缓语气道:“你独自睡罢,我在桌上小憩一会儿,后半夜我们去案发的房间看看。”他拽了拽百里冥彦:“赶紧去睡吧。”

    千羽寒走过去熄了灯,把百里冥彦硬拽到床前道:“自己宽衣睡吧,方才他打扫房间我已经趁机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况且我也在这里,应该没有谁敢再来放毒……”

    千羽寒絮絮叨叨地说着,百里冥彦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着魔似地定定瞅着千羽寒,仿佛是想趁着黑暗好好看看这个自己白日里未敢正眼看过的男子。

    夜色如墨沉沉无月,黑暗里看不清他的模样,心中却缓缓攀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描绘起他的样子:玉冠束发,白衣翩翩,眼波流转,薄唇微扬……每一笔每一画都惊心动魄,搅动着他的心。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忽然回想起那双唇的触感,此时此刻竟然有种再次品尝它的冲动。

    “你在看什么?”仿佛感受到那灼灼目光,千羽寒轻轻开口。

    百里冥彦心神一震,恍然回过神,立即为方才自己脑中的想法羞怒不已,好在黑暗帮他遮掩了通红的脸色。

    “没…没什么……”他慌张道。

    “那就赶紧睡吧。”说罢,千羽寒起身走到桌边撑着脑袋闭上眼。

    百里冥彦兀自睡下,侧身看着黑暗中的剪影。两厢沉默,百里冥彦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是过来睡吧……”

    一阵寂静后,千羽寒轻轻一笑,正准备起身走过去,忽然听到房间里一阵异响,下一秒,他便扑向百里冥彦。在他触到百里冥彦的同时,百里冥彦忽然感觉身下一空,紧接着便和刚刚抓住他衣襟的千羽寒齐齐坠落下去。

    第15章 第十五章 所谓七绝

    百里冥彦在两三秒之内目不能视物,能做的就只有牢牢抱住千羽寒的腰,或许是太过紧张,他整个人都贴在千羽寒身上,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千羽寒单手抱住怀里的人,瞬时从袖中甩出一支冷烟火。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百里冥彦眼前一花,适应了片刻之后百里冥彦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地下石室,足足几十米的垂直暗道直通地下,奇怪的是暗道四周的石壁上生出几十块短短的方形石柱,仿佛就是为了有人不慎坠落方便借力而设。

    千羽寒抱着百里冥彦急速下坠,百里冥彦奇怪为何千羽寒不肯踩石柱借力减缓落势,一直到落地前千羽寒才左右借力稳稳地落在地上。

    冷烟火熄灭,周围再度归于黑暗,百里冥彦心惊未定黑暗中摸到身旁人的手便不由自主紧紧握住,似乎想从那冰冷的手心里寻找一丝安定。

    “千…师傅……”百里冥彦忍不住开口。

    “别说话。”还未说完对方就急急打断了他。

    绝对的黑暗总是让人心慌,好在手中握着的人还存留着熟悉的气息。半晌,百里冥彦感觉寂静几乎要将他吞没,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开口,在他开口之前千羽寒却先开了口:“你没事吧?”

    不料,第一句便是关心。百里冥彦怔愣了一瞬才开口答道:“没事,你呢?”

    千羽寒嘻嘻一笑道:“我怎么可能有事。”说着一点火光在他们之间燃起,亮起一盏灯化开浓重的黑暗。

    视线里,是千羽寒一贯轻松的笑颜,这个人仿佛何时何地都能从容自得,仿佛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没事就好。”

    “你担心我?”千羽寒眼眸闪烁。

    百里冥彦却扭头看向地面一角,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低低道:“我没有。”

    “那你能放开我了么?”千羽寒举起被百里冥彦攥紧的手狡黠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怕。怕就怕了,还装什么勇敢……害怕本就是孩子的特权。”

    百里冥彦像抓着烫手山芋一般猛地甩开手,面颊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但表情依旧冷硬。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