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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或一个人站在空旷深幽的走廊里,素来跳脱的思维开始展现它的无穷想象力。他幻想着自己泥足深陷,踩着无底漩涡,或是有道黑影下一秒会自身后掠过,将他裹挟劫夺。

    越怕越没力气,而且他不久前爬山摔了腿,撑着窗沿几次都跳不高,越没力气越怕。

    “小鸡,”语带哭腔,“我、我爬不上来……”

    窗下的墙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刚到荀或下巴,他仰头看里面的季玄,伸着双手近乎哀求:“你能不能拉我一把,或者抱我进去?”

    季玄选择后者。

    荀或趴着窗口,季玄则坐在窗上弯身,朝他腰间送了一把劲,让他借力把膝盖跪上来。成功以后荀或扭身揽住季玄的脖子,由他圈着腰把自己拔上半空。

    小小一只的荀或刚好嵌进季玄怀里,抱住了就不能放,落地了也还镶一起。

    静谧无声的解剖室,一具具的开膛破肚。

    荀或心跳得很急,一咚一咚地传到季玄体内,两条手臂和菟丝花一样攀在季玄这棵大树上。季玄根本推不开他,不愿意,不舍得,不能够。

    最后还是由荀或自我反省:“得找学生证呢……”

    一对手自季玄后背寸寸往下,环过他精瘦的腰去碰他手臂。荀或仰起脸恳求:“牵我。”

    于是两个人牵着手朝大体老师们鞠躬,荀或话本来就多,那晚因为恐惧多上加多,对不起都说了百八十遍:“不是想要打扰各位老师休息,小弟真的没办法了,明天要考试必须得有学生证,这是学校规定。我和各位老师保证,一定好好读书,做个好医生,回馈社会,报效祖国……”

    最后在解剖台下找到了学生证,药理也踩着线合格。

    那晚的拥抱谁都没有再提,荀或是不好意思,季玄是杜绝绮思。一次天时地利的巧合不会成为常态,他不允许自己去期盼再次拥抱,得不到的。

    可是……

    荀或睡相很差,一晚上就跟烙饼似的反反复复。季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能得到的,他离自己这么近。

    荀或像个永动小太阳,天气再坏也要发光,谁会不想抱他。这张单人床并不逼仄,季玄只希望它能窄一点、再窄一点,这样醒来以后的相拥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可事实是睡相再差床铺再窄也不该缠绕至此,这需要一方的故意和一方的放纵,并以两情相悦作为胶剂。他们没有两情相悦,只有单向的缄默的与世难容的背德爱恋。

    所以季玄最终又背过身去,面朝着墙继续失眠。

    第3章 1月15日 宜迷信

    大丈夫荀或言出必行,第二天一早连拉带拽把餐餐赶出了家门,搭电梯下楼时它明显不安,朝着小主人龇牙咧嘴。

    荀或蹲下去想哄它,竟被它当头狂吠。季玄立刻把人提起护到身后,和狗各占电梯一角对峙,一边长按楼层按钮取消了花园平台,重新升上12楼荀家住所。

    荀或还处在被爱犬吠叫的震惊之中,到了家才反应过来,哇哇控诉:“你吼我!你竟然吼我!荀餐餐我不要喜欢你了!”

    做早饭时乒铃乓啷故意闹出声响刺激餐餐,它被闹得烦了跑到阳台窝着,只顾享用冬日早晨难得和煦的太阳,对荀或不理不睬。

    季玄不哄荀或不行了:“可能太久没见。”

    荀或气鼓鼓不说话。

    季玄不擅长处理家庭纠纷,硬着头皮再次尝试:“或许过几天就好。”

    “我小学五年级开始养它!”荀或忿恨,“才几个月不见!竟然敢咧着牙齿吼我!”

    季玄迅速做了道数:“十二岁?”

    “十一岁半,是有点老了……”说完自先呸呸呸,“大过年的说这些晦不晦气!”

    季玄不再说了,荀或的脾气来去如风,很快又会开心起来,季玄并不担心。

    果然吃完早饭就听他自我开解:“几个月其实也挺久了,老狗记忆不太行,我得原谅它。”

    季玄是在去年九月十五号早上七点四十六分对荀或一见钟情的,此后他还有无数个心动瞬间,现在这一秒是无数再+1。荀或这种乐憨憨的性格简直把他吃得死死的。

    人总是向往着自己没有的东西。

    孟朵今日放假,睡了个大懒觉,十点多才打着呵欠热牛奶,问季玄今天有什么安排。

    “听小荀的。”季玄说。

    “别听他的。”孟朵说。

    荀或是z大医学院四年级生,同时也是位在微博有三十万粉的视频博主。

    缘起是去年他们搬出404寝在外租房,季玄彼时在国外做短期交流,虽未出声但荀或直觉他会想看搭巢过程,特地剪了一条租房改造vlog传过去。

    荀或长得好看,同框出镜的俞斐也是个美人,神仙颜值足够火一把,何况荀或又奶又能唠,人设相当讨喜。

    人设,黑子用这个词语来攻击荀或,怀疑他人前人后两面派,装纯假天真,暗地养蛊下降头扎小人。实则真实的荀或真情实感地不care,做人最重要是开心,不和傻叉一般见识。

    不过黑子说对了一点点点点点,荀或的确很迷信,主要病征为怕鬼。

    然后孟朵给了他两张鬼屋逃脱的门票,就是那种号称在全国巡回演出自诩史上第一恐怖的真人逃脱鬼屋,她在出展的商城购物满额后抽到的。

    孟朵长得虽然像个年轻少女,但处事风格很大妈,手上的优惠一定得花掉,否则就像吃了天大的亏,连哄带骗把儿子送出家门,春风满面地和季玄叮咛:“这东西就交给你啦!玩完再去看场电影、吃顿烧烤什么的,晚点回来哈。”

    难得今天夫妻两个都放假,要过二人浪漫世界。请他们去玩是假,撵电灯泡出门是真。

    荀或本该不乐意的,可粉丝想看鬼屋vlog,而且身侧季玄一身唯物主义者的理智与冷酷,荀或终是慷慨就义,壮烈奔赴前线,拍下两张门票,俺老荀去也。

    密室禁止摄录,但因荀或是个宣传工具人,工作人员反倒十分配合,闭路录像带都会给荀或拷一份。

    季玄虽然是gay但拍摄角度很直男,gopro拿在手里没举起来,仗着自己一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接镜头怼下巴,于是直播间粉丝听到荀或的第一句话:“鸡哥你为什么不举?”

    调好曝光参数后进入昏暗太平医院,拍摄风格像极了那套西班牙伪纪录丧尸片rec。荀或一看就更不行了,杏仁核疯狂加工恐惧,几乎是贴着季玄在挪动。

    游戏目标是要找到正确房间取出员工证,医院照理是他们熟悉的工作场景,但密室里一团漆黑难辨四方。季玄不小心撞上走廊病床,哐啷一响激得荀或“妈呀——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病床。”

    荀或勒着季玄簌簌发抖:“床、床上有、有没有……飘飘……”

    “飘飘?”

    “没有脚的那个呀。”

    季玄将镜头对准病床:“有脚,是尸体。”

    “我们还是离它远点吧……”

    “不用,”季玄淡定地把尸体戳至软瘪,“只是塑料道具。”

    这男人也太能给人安全感,荀或忽然不怕了——假的,转个角就歇斯底里地惊叫起来,只因被鬼演员偷偷拍了拍肩。

    恐惧本身并不可怕,对恐惧的恐惧才可怕,这句话以现在的场景解读,大概是鬼屋本身并不可怕,和你一起玩的朋友才可怕。

    直播间粉丝只见镜头天旋地转,安定以后对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晕。弹幕飞过:我们鸡哥又不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玄拿着gopro的手安在荀或腰间,另一手则在他背上轻轻拍动,像在给吃太饱的婴儿顺气吐奶:“继续?”

    荀或在心里把孟女士批斗了千千万万遍,不情不愿地从季玄怀里站起来,先给自己打个气:“前进!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拐角以后是另一条黑到没有底的走廊,尽头一个exit,绿色小人被定格在奔跑状态。荀或“咦”,似曾相识。

    季玄也说:“那次你丢了学生证……”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荀或福至心灵,“不用逐间找线索,这是太平医院,我们应该直接去太平间。”

    四张铁质床架为一排,两两排开盖着白布的尸体。冷白幽光掺着几缕青绿色。

    太平间的空调格外强劲,甫踏进就寒颤,仿佛进了冰箱冷冻格。这一点倒是和那夏夜解剖室无法重叠,荀或还清晰记得溽暑燠热,若不是福尔马林气味能驱蚊,他那一通费时地翻找下来,肯定被咬成怂包。

    方才季玄给荀或揭穿了人形塑料尸体的阴谋,加之荀或早试过从真正的解剖室全身而退,故而现下颇有那么点无畏无惧的意思,一心只想找到员工证赶快离开这鬼地方,蹲身下去故技重施想从床台下找到目标物件,连手都不用季玄牵。

    弹幕齐齐刷着我家狗崽长大了泪如雨下.jpg,其中一条幽幽飘过:诶鸡哥这是要去哪?

    季玄瞥见太平间外一道白影飘过,身体率先做出反应,要追上前去一探究竟。

    gopro在他手里,就算蓝牙连着荀或兜里的手机,整间直播还是跟着他走。谁都不知道太平间内荀或“啊哈”一声,从地缝里兴奋抠出通关员工证,全然不觉背后白布下呼吸如波浪起伏,直至乍闻咯吱床脚动。

    回头一张青面獠牙,无神双目近在咫尺。

    荀或一颗心蹦出嗓子眼,脱口大喊:“季玄!”

    拔腿就跑而身后鬼尸步步紧追,就要扑向走廊时木门却骤然閂合——门后原来一直藏人,一袭白袍披头散发,血红指甲迎面抓挠。

    荀或尖声直喊季玄,巨大的恐惧前他满心只有他,双腿发软走投无路,摇摇晃晃间猛地撞上床角,“哎哟髂前上棘!”扑通跌坐在地。

    “哇——季玄你在哪?!”

    两只鬼都愣了,壁柜里还有一只没出动的鬼姐姐也愣了,三只一起凑上来连声问:“没事吧没事吧?”

    季玄循声赶至时惊悚鬼片已成了温馨喜剧,荀或抹着眼角说:“幸好绒衣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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