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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好像这样就可以弥补甄君赐予他的一切。

    房东大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他赶紧捞起衣服前襟儿擦了擦眼泪,正好擦的胸前两片水痕,露着点。

    大爷见他搬回来住简直是大喜过望,像读研的孙子回来过年了一样的高兴,问:“你怎么回来了?你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幸好大爷眼睛不行了,以为是两个小口袋,口袋上两颗小扣子。

    “他回老家结婚去了,我一个人住这个房子正合适。”

    “啧啧啧,你一个小孩儿一个人住行不行啊?”“没问题的大爷,环境啊什么的我都很熟悉了,就算有什么不会的,不还有你们呢吗,以后还得请大爷大妈们多多关照啊——”贾君知道大爷很爱听这种话,人老了,总希望自己还能有点儿价值,发挥点儿余热,果真,大爷一听这话,是心里又高兴又怜爱他,还硬拉他回家吃了顿饭。

    他的日子也就这样鸡毛蒜皮的重新开始了。

    和开始一样。

    一个人。

    但又和开始不太一样。

    曾经不是一个人。

    再说甄君,虽然也是一样的心碎,但不愧是跟着贾君长大的,贾君怎么想的,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确实是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了,也该离开家了。

    他知道贾君希望他体验什么,希望他感受什么,希望他过怎样精彩的生活。

    他期待多年之后,再见到贾君时,自己也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历尽千帆的人,一个可以讲一夜故事的人。

    而不是贾君的复制品,贾君的跟屁虫。

    让他骄傲,让他感动到流泪,让他不可自拔、不带任何顾虑的对自己说——“我爱你,不管往昔,现在只想陪你走到结局。”

    甄君只希望这一天能快快的到来。

    自从离开贾君,他过得基本可以说是原来那种平静如水、岁月静好生活的反面,净捡那魔幻的活儿干。

    在沙漠里开过战||斗|机,搞过转基因鱼,华尔街投过几个亿;当过牙医,给人治过脾,还发酵过扎啤;倒腾过房地产,教过幼儿园,炸过烤串;西边戍过边,海里开过船,天桥儿卖过盘;唱过大鼓,卖过卤煮,武当山练过武;造过液相色谱,探究过返祖,研究过月球上的土;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看的清奇的较真的佛系的,没有他没打过交道的。

    他的日子也就这样轰轰烈烈的重新开始了。

    和开始很不一样。

    第一次一个人。

    多少人来了又往,相聚又分开。

    他最后还是一个人。

    时间就这样过着,一转眼五年就过去了。

    贾君应该是在读博士?还是找工作了?单身?还是有别人了?“嗡嗡嗡嗡——”他掏出手机——嚯,这可是稀客。

    “喂?——赵钱孙李?”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是甄君吗?”“是。”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又一次开口,“你在做什么?”“我在跳伞。”

    “啊?!你是跳之前还是跳之后啊?”“跳之后。”

    “······我建议你先拉开降落伞咱们再聊。”

    “行——好了,我拉开了,我这边风大不大?”“还行,不影响通话。”

    没想到时隔五年,他们会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聊天。

    “什么事儿?不会就问问我在做什么吧?”“不······你回来吧。”

    “贾君出事儿了?!”“是,而且我搞不掂了。”

    电话那头传来“嗤嗤!——”的声音。

    “你怎么了?!”“我把降落伞划破了,这样下去的快。”

    “你——”“我是真菌,不怕摔——”【1】《和子由渑池怀旧》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知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百科译文:人生在世,到这里、又到那里,偶然留下一些痕迹,你觉得像是什么?我看真像随处乱飞的鸿鹄,偶然在某处的雪地上落一落脚一样。

    它在这块雪地上留下一些爪印,正是偶然的事,因为鸿鹄的飞东飞西根本就没有一定。

    老和尚奉闲已经去世,他留下的只有一座藏骨灰的新塔,我们也没有机会再到那儿去看看当年题过字的破壁了。

    老和尚的骨灰塔和我们的题壁,是不是同飞鸿在雪地上偶然留下的爪印差不多呢!你还记得当时往渑池的崎岖旅程吗?——路又远,人又疲劳,驴子也累得直叫。

    不太行的哔哔:苏轼:我又想弟弟又想怀旧,所以写了首牛毕异常的诗。

    不太行:我看了并且也想怀旧,所以就······吃了东坡肉、东坡肘子、东坡豆腐、东坡玉糁、东坡腿、东坡芽脍、东坡墨鲤、东坡饼、东坡酥、东坡豆花,我好了,您随意。

    苏轼:【微笑】【微笑】

    第58章 只愿菌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一)【1】

    【朋友们朋友们!注意注意!从本章往后,优秀的医学同学、药学同学、生物学同学、遗传学同学等所有相关专业同学,请坐下,请忘记中、下直肠静脉、距肛门2cm、进入体内软化等专业知识,接下来,大家一起进入尼尔叔叔的艺术创想!不!邵不更事的魔幻小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我要胡说。

    】赵钱孙李打完电话,像突然被抽离了脊椎似的,变成了无脊椎动物,手扶着墙,勉强跌坐在病房外的不锈钢椅子上。

    这些兢兢业业的老椅子惯常发出刺耳的一声“嘎吱——”,而他却好像失聪了一样,一点儿都听不见。

    他的两手绞在一起——冰凉。

    像寒冬腊月里,半夜三更的马桶圈儿一样的凉,从里凉到外。

    颤抖。

    像有二十八个老师,三堂会审式围着你,一块儿面试你实验操作,瞪着眼看你制杖,你的手举着锤子,抖的都打不到杖上。

    赵钱孙李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看着一个条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那样迅速的干瘪下去、枯萎下去,像一棵干黄的苇草,随时都会断掉。

    自己的所有努力却毫无效果,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甄君,可能是他,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事情还得回到四十六天前,贾君的胸越来越痛,最后胸痛到两个咪|咪好像都在尖叫。

    小荷才露尖尖角,小荷才露尖尖叫。

    他也纳闷,也没人掐他胸啊,他自己也不掐啊。

    赵钱孙李在心里默念:“老甄不好意思了啊,我就上手摁一下,老甄不好意思了啊,我就上手摁一下,老甄不好意思了啊,我就上手摁一下···”伸出一根食指粗略地摁了摁,有肿块,他好歹是个学药的,这时候就有点儿慌了,但揣着没表现出来,劝贾君去医院看看去,花钱买个放心,老扛着也不是个事儿。

    当天下午就陪他去医院看咪|咪了,他两个坐在一群姐姐阿姨里头可扎眼了,如同乡巴佬进城一般的独!树!一!帜!贾君一尴尬就爱说笑话,弄得大家哄堂大笑,跟在医院里开相声园子似的,但是赵钱孙李跟甄君不一样,他不会捧哏啊,就只会搁一边儿笑,再加个“嗯”以示回应。

    唉——又想起甄君来了,贾君突然一阵惆怅,赶紧又说了个笑话,跟着大家哈哈一乐。

    说了一下午笑话,说的喉咙都哑了,但是周围阿姨笑得喉咙比他还哑。

    当他拿到结果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子,真觉得这可能也是个笑话。

    赵钱孙李看他表情相当古怪,赶紧接过来看了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等我一下,肯定是哪里出岔子了!”说完他跑去给医生护士对了好几遍,每一个环节都没毛病。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只见贾君面色惨白地坐在那里,不像坐在医院里,像是坐在梦里——“啊?···我真得癌症了啊?···我得乳腺癌了?”他不可置信地抓过赵钱孙李的胳膊,赵钱孙李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别怕,有可能是误诊,咱们再去几家医院!”接下来的事情,贾君就记不太清了,只觉得好像在梦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路,怎么去的其他医院,医生怎么说的,怎么跟家里打的电话。

    只记得最后,赵钱孙李揽着他的肩膀,稳稳地把他撑住,死握着他的手,“别怕,就算带你走遍全世界,我都得给你治好!”贾君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像装满了樱花,红的朦胧——“我亏欠你太多了···”赵钱孙李连连摇头,“感情这种事情,没有亏欠不亏欠,只有愿意不愿意。”

    贾君的力气好像全耗竭了,无力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2】我想回家···”“好,哥哥明天就带你回家。”

    赵钱孙李陪贾君回了家,然后开始没日没夜地查资料,查疗法,联系世界各地的专家,他所做的一切,贾君的爸妈都看在眼里。

    贾君家就他这一个孩子,贾君的爸爸贾臣简直是一夜愁白头,第二天赵钱孙李见到他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他们一家子的绝望,赵钱孙李也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贾君跟他|妈长久以来都接受了“朝不保夕”这种存活状态,但死到临头,却是另一般心境了。

    尤其贾君还这么年轻,确是不甘,走到他爸妈头里,实难割舍。

    可是,他们全都苦在心里,对这病都是干急无计。

    赵钱孙李没想到贾君的病来得这么凶猛,跟一头狮子的胃口似的,才过了四十多天,就把贾君吃的还剩副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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