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e——”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l”虽然听不明白,但甄君觉得这样听起来就很正常了。
“我叫甄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怪哦——甄先生,甄先生,哎?听起来可真浪漫!”甄君没明白这哪里浪漫了,奇怪地歪了歪头。
到了“四号”门前,甄君刚刚停稳车,lucie就像一只既灵巧又开心的松鼠,几下就轻巧地跳进了她的树洞。
真有意思,他也出来,倚在车门上,怀念地看着头顶上枝枝叉叉的树干,还有吵吵闹闹的广场,当然还有花花绿绿的中老年人。
那个时候他为了习惯其他杂菌的存在,天天自个儿上这儿来静|坐,坐的大爷大妈们都觉得他很值得怀疑了。
贾君给他出馊主意,让他批发点儿小商品倒|买倒|卖,没几天他还就真摆了个摊儿,广场上都是中老年人带着的幼|儿|儿|童,生意可好了,有时候贾君晚上回来了还兴致盎然地帮他点点钱、上上账啥的,说什么他的儿时梦想实现了。
但是,没卖多长时间就赶上创|城了,卖的不如收的快,跑的不如赶的快。
回想起来,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叮铃铃——”lucie提着一个小纸袋出来了,甄君回过神来冲她笑了一下,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哦!——先生,你看人的方式可真浪漫,绝对胜过百分之九十的花言巧语!”别的不说,她这种奇怪的脑回路确实很像贾君,他也老莫名其妙的嘿嘿嘿嘿,觉得啥都“这可真可乐!”“嗯?”甄君一向不擅长这种跳跃式的联想,到底什么等于浪漫、什么等于可乐?“就像这样。”
lucie惟妙惟肖地举起她的香水,专注又深沉地注视着它,就好像世界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看了,只有它,也只能有它。
甄君觉得她的样子挺可乐的,“这样吗?”“当然了,没人告诉过你吗?”lucie一边用指甲小心地撕开包装,一边惊讶地问。
那些大爷大妈们一看就不像是会告诉他的人···“那个可爱男孩子也没告诉过你?”她终于费了点儿劲儿打开了盒子,将瓶子取了出来。
还没等甄君回答以及进一步的追问,她兴奋地举着它的盖子问:“我可以在你的车里试一下吗?”“可以,随你喜欢。”
“您说话可真是朴实的浪漫。”
她真诚地赞美道。
她在小臂上喷了一下,满意地“嗯——”了一大声,“我下周一定要穿着它去剧院,不会有更合适的了!”她挥舞了两下,又凑近闻了一下,神游般的眯了眯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不起!我们说到那儿了?可爱的男孩子,哦,是的!”“你认识他?”“不,我只隔着窗子见过,印象非常深刻,简直像莫朗迪【3】画的瓶子,形状也温和,颜色也温和。”
虽然甄君不知道莫朗迪是谁,但感觉她的比喻有种难以言喻的精准。
“我猜——”她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享受地闻着她的小臂,“他很像是会有一件短绒|毛夹克的人。”
嚯!——甄君像遇到了樱桃打五折一样的震惊。
“对!他有一件,棕色的。”
如果贾君在这里肯定会立即纠正他——“是微微偏红的浅驼色!”lucie眨着眼睛,理解了一下他所说的“棕色”,问:“是那种微微偏红的浅驼色吗?”嚯!——甄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人类化到学会做梦了,这是做的哪门子魔|幻大梦!看他的表情,lucie也挺惊讶,“哦?我猜的这样准吗?那我再猜——他应该不会搭杏色毛衣,温柔的太···女孩子了···”lucie似乎还不能熟练地掌握遣词造句,“我猜他会穿黑色的毛衣,露出脖子叫什么···”lucie用手指点着脑壳,“低领!对,低领!”“哈!不对,是中领。”
甄君的表情就像是考了一百道题,学霸裸考做对了九十九道,自己复习了九九八十一天只做对了一道,但那一道是学霸不会的那一道,只能微弱地挽回一点儿挣扎过后的尊严。
“哎?为什么?”“怕冷。”
甄君有点好笑的答,他马上就想到了贾君像墙根儿的老爷子们似的,两手掏着袖子,竖着领子,一副“管它土不土的反正我很安逸”的神情。
“哦——”lucie失望地扭了扭脖子,不过又马上趣味盎然地去做别的了。
再说贾君,他和女豪杰分开之后便独自往新家走。
雨下的很大,大到让人想要思考人生。
但路程很短,短到来不及思考人生。
心头总有点儿什么萦绕不去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呢?可能是雨天带来的土特产吧。
次次来,次次带,真是让人盛情难却。
他到楼下时,远远看着,好像是甄君的车驶了回来。
呦,那可不是吗!进了自己家车库了。
嚯!出来的姑娘可不是自己家的姑娘!怎么还出来个姑娘?!咦?不就是那天那个格调女孩吗?他俩是撑的一把伞吗?!老甄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怎么没跟上级报告啊?!不知道为什么,贾君忽然很想思考人生。
车库到门口的路程也很短,贾君又没成功思考人生。
看到贾君,lucie突然开心地冲了上去,但半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就猛的收回了胳膊,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蹩脚地和他握了握手。
贾君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儿,突然一个姑娘扑了过来,怎么办?!抱住她还是格挡一下子?突然又刹住了要握手,他一下子就乐了,诡异地跟她握握手,觉得他俩像两只狗,在生疏地训练握jiojio。
“我是lucie!在你的伞下问你的名字真是太浪漫了!”lucie开心地眨着眼睛。
“啊?···我我我叫贾君。”
贾君无措地也快速眨着眼睛。
“我之前在窗子前面见过你,还有你的浅绿色套头衫,在这样的季节真是显得浪漫极了,但是当时我脚趾上的指甲油还没有干,幸好!幸好还没有干!哦——今天实在是太浪漫了——”lucie在胸前交叠着手指,高兴地看着他们俩,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楼上有人唤了一声,“lucie——c’est toi【4】(是你吗)?”“oui——”lucie仰起脸来应了一声,转过头来对他俩笑嘻嘻地耸耸肩,“我走啦!祝你们过得愉快!”接着,像一只小云雀似的,用她绝缘的小爪子啾啾的几下点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留下贾君一头雾水地大眼瞪着甄君,愣不叽儿的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甄君也“千言万语不知从何道起”地耸耸肩,“此事还需慢慢道来,先上楼吧,”他低头看看贾君挽起的裤腿儿,“鞋子进水了没有?”“右脚进了一点儿,还行吧。”
两人上了楼,甄君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知所措地问:“这下该怎么办?”贾君没明白,“什么怎么办呀?房子被你借高|利贷赔进去了?”“剪彩啊,我忘了买剪彩用的大红花了。”
“哈?!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当真啊!——不过,你要是想剪——”他四下摸自己的兜儿。
“嘿!”掏出了个宝贝。
“看!”【1】章节名取自:《车遥遥》 张祜 东方曨曨车轧轧,地色不分新去辙。
闺门半掩窗半空,斑斑枕花残泪红。
君心若车千万转,妾身如辙遗渐远。
碧川迢迢山宛宛,马蹄在耳轮在眼。
桑间女儿情不浅,莫道野蚕能作茧。
【2】我不管我不管我是理科生但是我就要这样写!!毕竟《活着》里面还“小鸡长大了就变成了鹅;鹅长大了,就变成了羊;羊再长大了,就变成了牛;等牛长大了,共|产主义就到了。”
逻辑鬼才!【3】莫朗迪(giio morandi,1890-1964),他的绘画给人一种沉稳寂静的感觉,清新宛若世外桃源的境界。
(懒得找资料啦,from百度百科)【4】朋友们,我可不会法语啊!这个是真不会啊!而且我觉得我一定写错了!有没有小可爱想当本文的法语顾问鸭?
第35章 君心若车千万转(二)
“瞧这!”只见贾君从兜里掏出来的是个山楂卷儿。
甄君摸不着头脑,只能陈述了一下事实,“山楂卷儿。”
贾君噗嗤儿一下乐了,“可不山楂卷儿么,还能是萝卜条儿啊。”
他牙咬着包装纸一撕,两手拽着两头一扽(dèn ),嗤儿一下把山楂卷儿扯成了一长条儿,又在正当中拧了个蝴蝶结,拿着两头横在家门口。
他满意地瞧着自己的非凡小创意,“啧啧啧,真是场面恢弘!举国同庆!”他这马上就把一个仪式不仪式、简陋不简陋的问题变成了一个可乐不可乐、有趣不有趣的问题。
“来,甄先生!您请——”甄君乐的不行,无措地看着他这个大规模剪彩道具,问:“我得怎么操作啊?”“还能用啥操作,用嘴呗,先把那个花唆断,然后继续往那边儿吸溜儿,你要那一半儿,我要这一半儿。”
他俩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甄君收敛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后背,贾君赶紧插了一嘴“什么春风送爽千山翠,瑞气迎临万象新,在这春满人间、百花争艳时节啥啥啥的不要了,直接从我宣布开始。”
甄君笑着对他的意见表示赞同,“下面我宣布——”贾君又插了一嘴,“鸣炮奏乐也不要了,欢迎领|导也不要了,市|长讲话也不要了。”
“那就···54321剪彩!”“嚯嚯嚯!这么突然的么?!”那可不是吗,主持词不都是你自个儿剪辑的吗?“唆!唆唆!用力唆啊!用舌头用舌头!哎——对对对,棒极了!”贾君远程操控甄君的剪彩操作。
他心满意足地牵起他的那一半儿,举的高高的,让另一头耷拉到嘴里,跟老太太嘬面条似的,都嘬进嘴里。
他拍打拍打手,嚼着半嘴山楂条儿,“这个批次怎么这么好吃啊,你觉得呢老甄?”甄君实事求是地仔细咂摸了咂摸,伸手把贾君手里的包装纸接过来,“跟昨天那个应该是一锅出的,品质相对还挺均一的。”
“山楂不就汤,分着吃的香。”
贾君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圆回来。
······他又在那儿瞎编俗语了。
两人进了屋,贾君一眼就看到餐桌,不是他故意看,是餐桌实在是太吸睛了!这哪儿是随便吃点儿,菜色的精致程度已经达到了贾君不可思量的水平了,吃到嘴里更是好吃的快要昏厥!贾君昏厥地享受着甄君登峰造极般的厨艺,甄君则将他遇到lucie的前前后后都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贾君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饭,不可思议地张大鼻孔,摇着头评论道:“这姑娘可了不得,啥话都不藏着啊——”“她说,”甄君非常到位地学她的表情——仰着头,微微眯着眼,看向现在,看向遥远的未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张开,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浪漫世界,“香水是我最后一件衣服,我永远都不会是赤|裸的。”
贾君严肃地啪啪|啪地拍手,“不一般不一般,有格调有格调——”他又仔细思忖了一下,试图概述一下她的原生家庭:“她说——她姥姥是法国人,然后嫁了个中国的留学生?”甄君点点头。
“后来那个留学生回国搞新中|国建设了,她姥姥就带着她妈在法国过日子——最后他姥爷搞完建设又回去和她姥姥幸福的生活了?”甄君又点点头。
“然后,她妈又嫁了个中国的船长,她对象一年回来不几天儿,她带着她闺女在中国过日子?”甄君点点头。
“哎呦——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啧啧啧!两代人都前仆后继地走上了‘爱情→分离→等待→相聚’的史诗爱情路啊——”贾君跟咂摸什么东西的味道似的,把嘴唇吸的滋溜作响。
“你怎么看?”甄君习惯性地很关心贾君的观点。
“不怎么看吧,没什么好评头论足的,我觉得在一起分两种——一种是凭爱情在一起,一种凭理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