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
甄君相当顺从地答应。
贾君像揭开锅盖一样,握着甄君的手,唰的一下拉开门。
“unbelievable!”甄君果然惊讶的大喊一声,然后马上面色如常地扭头问贾君,“我要脱了鞋子走进去还是穿着鞋子?”“······”贾君不造他是真惊讶还是为了迁就他装一下子,突然涌起一阵心虚,“你···不满意?”甄君不同意地回握住他的手,“你的假设太过消极,我的态度非常积极。
你装修的相当好,看起来很适宜生存,而且可以生存的很舒适,一眼望去好像哪里都可以躺一躺。”
“非常正确!你竟然一眼看出了我的指导思想——哪里都可以躺!一!躺!”他刚要一脚迈进去,又赶紧缩了回来,“户主户主,您先进,沾沾新——”甄君对他的称呼感到很满意,这是一个很有歧义的词语,比起是称呼房子的户主,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豪而又含蓄地向别人介绍自家户口本的户主。
他顺势握着贾君的手一绕,他们的胳膊像吊篮的两条枝干缠在一起了似的,“一起吧,一起——”贾君马上接上话头,“一起迈入社|会主|义新时|代!”甄君的表情像被掐住了脖子,过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行吧,也有那种说法,和|尚说法。
【1】”【1】 《蜡笔小新》【2】 小|三女配上场,由于这个女配实在是太有格调了,我真的超喜欢她,不舍得让她就那样be,就又搞了一个同样非常有格调的小四来和她he。
第30章 遥看是菌家(三)
“你先随意观察一下新栖息地的地貌特征,我先去把这个装上。”
贾君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灯罩,举在胸前给甄君展示了一下它们的小巧精致、玲珑可爱。
······甄君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没什么毛病,一切都挺自然的。
贾君刚进了卧室,就听见他猛咳了几声。
甄君正往下猛扯碗柜的门儿呢,想看看它结实不结实,忙探出头去问:“你没事吧?”贾君挤着眼泪揉着鼻子答道:“没没没,微量有毒有害物质人体检测仪模式开启——”他咳的一阵头晕眼花,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身体确实是有点顶不住了,扶着墙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自己舒适地安置在一堆抱枕中,安逸地看着甄君像巡视领地似的在房子里来回巡查。
不过——这确实就是他的领地,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做什么都无可非议——光着身子穿着芥末黄的袜子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把牛奶撒的满书都是、把遥控器放在毛巾架上、把奶酪放在床头柜里······都没什么关系,反正是在自己家里。
“哎对了——”贾君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嗯?”甄君也挨着他坐下来,在地毯上舒展了一下脚趾。
“我要和你严肃认真地讨论一件事情。”
贾君侧过身来,盘起腿正对着甄君。
甄君也坐直了,胳膊肘抵在身后的抱枕上,转过上半身和贾君对视。
“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跟你这儿白吃白住的。”
贾君的手抓着自己的膝盖。
“为什么啊?这不是很多人的毕生追求吗?”甄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不,这绝对是独立性丧失的开始,我希望以市场价格租你一间卧室。”
贾君回视他,毫不躲闪,语气坚决。
甄君鼻子长出一口气,往后靠在一堆垫子上,把贾君整个人的一举一动、一皱眉一抿嘴全都纳入视野之中,试图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意料之中,贾君的想法全被他完好的封存在他的躯体之中,连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也不透露分毫。
“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甄君明白,咄咄逼人是获取信息最无效的方法。
贾君也明白,甄君绝对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他的锲而不舍不是像钢铁般的坚硬,而是一如他的本体——真菌,即便千百次的将它们除去,它们总能以匪夷所思的方法留存下来,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生长。
恰好,适当的妥协和让步是贾君一贯的作风。
“好吧,这么说吧,一旦我默认由你支付我的饮食起居,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进一步养成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习惯,并逐渐失去养活自己的技能和愿望。”
贾君顿了顿,开始把自己置身于那种情景之中,“之后,我会担心失去你的资金支持,我们的地位在我的潜意识里就开始不平等了,我会竭力取悦你,不论是不是以我愿意的方式。”
甄君露出不同意的表情,他完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像骑士一样骄傲的人跪在另一个人脚下乞求的样子,“我绝不会以你不乐意的方式对待你的。”
他像发誓一般的说。
贾君相信他会完完全全的践行他的誓言。
“不——不是你对待我,而是我对待我。”
贾君向前探了探身,握住了甄君的三根手指。
甄君本以为他又要开启另一段庄严宣言了,但没想到,他却突然像高高的树顶上一小朵木棉花那样笑了,像英勇的火炬,上齿微微咬着一点下唇,像沉重的叹息【1】。
“谢谢你老甄,人生在世,只要想求好,就一定很难,堕落是最简单的事情,也是最难以防备的事情,我没有信心挑战人性,所以我从不挑战,我不想自己把自己驯服,也不想自己埋葬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希望你可以给我这样的机会。”
甄君略微粗鲁的直接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用更为坚决的力道回握住他,“你要做什么我都给你机会,没有机会就根据自然规律给你创造机会!”甄君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贾君绝对呆了一下,就是那种脸上所有的肌肉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全都手足无措的松弛下来的表情。
都没待甄君仔细思考他自己在说什么以及贾君在想什么,贾君马上就变作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蔼模样,笑眯眯地说:“好儿子,爸爸也爱你——”······如果关于贾君的万事甄君都仔细斟酌思量,他可能会因才思枯竭而生无可恋,甄君早就看开了,什么事儿到了贾君身上,都只能徐徐图之。
所以,他只是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
贾君猛的撤身往后,两腿并起来、抬高、架在沙发扶手上,左胳膊伸长,从包里掏出了他每天都在找的实验记录小本儿,右手一摊、一挥——“请开始您的大剂量有毒有害气体消除项目,我负责记录您的丰功伟绩。”
······“我相信我们的配合默契肯定能胜过90%的合法夫妻。”
······“感谢您的变态夸赞”贾君把他的黄色钱包贴在脸上,“我可真是脸上贴金了——”笑的像一个左右为难、感到不适的居委会调解大爷。
“哦哦哦!!对了,快拉上窗帘!我们现在已经不是被大爷大妈包围了,保不齐有爱用高端仪器开窗远眺的,一看这屋儿的甲醛净化器形态不对头,咱俩就能上人|民日报了,和习|大大肩并肩冲全国人民微笑微笑微笑。”
贾君嘴叭叭说,屁股可一点儿都没动窝,甄君相当自觉的自己把各个房间的窗帘拉上了。
趁这个空档,贾君已经写好了年、月、日、时间、地点、温度和湿度。
然后,甄君直挺挺地站在客厅的中央,闭目屏气,突然!双臂高振,大喝一声,“呔——!!!”贾君在一边儿看的一愣一愣的,伸出手指画了个小圈儿,“你这个···操作··有什么作用吗?”甄君边运|功边果断地回答:“虚!张!声!势!显!得!厉!害!”······“额嗯···一个月买房两个月买车,你已经像搞传|销的一样厉害了。”
贾君无奈地说,但他还是本着一只实验狗的素养,把这些离奇数据都记录了下来,在他写下“由口腔呼出气体三次,每次持续5秒钟,随即双目张开,以约65分贝的声音发出双音节拟声字”时,他都不明白自己记这些东西的意义何在,可能记多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就会有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了吧,微笑微笑微笑。
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甄君的一举一动,只见大片白色的菌丝由甄君的脚下向四周蔓延开来,像大海上细小的波浪似的上下奔涌着前进,如同羊毛逐渐堆满十九世纪的纺线库房,虽然生活中的一切都已经够令人惊奇了,但这种奇异的视觉效果还是让贾君有种如在梦中的错乱感。
菌丝很快就延伸到了贾君的身边,他在想他是不是要站起来,先抬起左脚,等菌丝从左脚下走过去,再抬起右脚······很显然,甄君不是这样打算的,只见数条菌丝逐渐拧成两条手臂的形状,并且像两个灵活的胖子,慢慢向贾君靠近。
贾君有点畏惧地和它俩对视着,“真···粗··壮··”但它们却相当有违和感地、轻柔地把贾君托了起来,贾君忍不住用食指的指尖悄悄地摸了摸托着自己的后背的“胳膊肘儿”,又忍不住抠了抠从自己膝盖下穿过的“手腕儿”,享受地感叹道:“啊——此刻尽丝滑——”咦?不对!贾君偷偷看了看正在白色漩涡中央的甄君,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开拓疆域,将魔爪伸向栖息地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
那个是甄君——这些菌丝是甄君长的——所以,这个也是甄君。
那——抱着自己的大臂小臂胳膊肘儿是不是也是···甄君?【1】这首诗引用一万遍我也愿意!!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第31章 遥看是菌家(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贾君和甄君之间就像开启了一场暧昧的战争。
贾君从不正面迎战,消极备战;甄君从不恋战,打游|击战。
虽然正面硬碰硬肛一场的结局越来越无可避免,但双方还是默契地保持这样一种懵懵懂懂、隐隐约约的状态。
贾君身为一个人,想必思虑甚多,难以揣度;而甄君作为一株菌,不知该作何思量,举足不前。
估计在角色集中上场、矛盾集中爆发之前,他们俩会一直这样胶着的若即若离,亲昵的忽远忽近。
不过,生活吧,向来是从不缺少导火索和催化剂的。
一如甄君的备战策略,在贾君觉得不自在之前两只手臂就自动散开,融汇在一片白色之中。
贾君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问:“我这样踩着你,你会不会感觉痛啊?”“不会。”
甄君就知道贾君第一反应一定会问这种问题。
“哦,那就好,那···我可不可以把观察距离缩短一点?”光线有些昏暗,贾君的视野不如之前那样的清晰了。
“随你。”
甄君正忙着把有毒有害气体转化成碳水化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