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君像点鞭炮似的,点一下子嗖的就缩回去,往后猛退了好几步,警惕地往前看着。
突然余光瞥见赵钱孙李跟扛个意大利炮似的举着一瓶詹纳斯绿b染液,就好像他是挡在全人类前的最后一道防线,随时就要用手中的超级武器与面前这个生化怪物决一死战。
贾君忽然很出戏的特别想笑。
赵钱孙李真是个人才,一堆试剂,堪称生化武器,他却能恰好随手选择毒性最小、杀伤力最低的那个来保护自己和全人类。
但他的注意力马上就全被培养箱中那个全人类的敌人吸引走了。
只见他将手伸出培养箱,跟蜗牛绕着圈儿转头上的触角一样,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外部环境。
接着,他试探性地将上身探出,随之两脚踩实地面,整个身子完完全全地离开了培养箱。
贾君和赵钱孙李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地球大爆炸。
那个男人脱离了束缚,举起两臂往上拉伸了一下,身体陡然又拉长了十来公分。
一个一米九多、通体透白、赤身棵体、来历不明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遮拦地站在面前,可以说是相当有视觉冲击力了,界面堪比当初学人体解剖学用的那个叫做3dbody的软件。
贾君心里瞬间充斥着一句话——这太风化了!这太风化了!这太风化了!······气氛突然变得非常清奇,不明生物迷之坦荡,赵钱孙李剑拔弩张,贾君窘迫异常。
在这种情景下,如果没人神来一句,这个晚上可能就要一直这么对峙下去了。
贾君这个非典型理科生果然是推动剧情发展的良好人物形象,他极为自然地脱口而出:“我放你出来,能不能满足我三个愿望?”赵钱孙李的思维更混乱了,他现在都无法决定自己是应该让贾君闭嘴,还是再补一句“我也想来三个”。
两人盯着男人,却见他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神情应该可以描述为茫然和好奇的混合表情。
赵钱孙李悄悄问贾君:“他不会是听不懂人话吧?”“有这个可能性。”
贾君缓慢而又轻柔地伸出右手食指,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攻击性,问道:“这是几?”男人还是那种混合表情。
贾君心里差不多有了一半儿数了,又缓慢而又轻柔地伸出右手中指,问:“这是什么意思?”赵钱孙李:“······”果然如贾君所料,男人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大的波动。
贾君确定地对赵钱孙李道:“这位同志是个文盲啊。”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想办法弄死它?”贾君一脸的不敢苟同,道:“朋友,你这样很危险啊,一脑子在违【中国style马克思】法边缘试探的凶残想法。”
赵钱孙李挑起眉毛,“那你打算继续···培养它?”贾君高深莫测地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我向老天爷要个田螺姑娘,老天爷给了我一个真菌小哥,我当然要愉快而又感激的接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恩赐。”
“嚯!这是你跟老天爷要的?!”赵钱孙李震惊地望着他,自从他三观崩塌后,只能贾君说个什么他信个什么了。
他镇静了一下子,劝诫道:“以后别瞎给人家要东西,你看这···”他偷偷地使劲儿拿手指头指不明生物,一脸接了烫手山芋的表情,“是吧···还是个文盲,跟人类的兼容性也不知道好不好···”贾君虽然说是那么说,心里也是有点没有底的,赶紧打断赵钱孙李,以免他继续煽动恐慌情绪,问:“那你怎么打算?”赵钱孙李被他问的一懵,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结论——先观察观察吧。
贾君一脸英雄所见略同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进入了漫长的观察过程,贾君没一会儿就无聊的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
赵钱孙李一下子扯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去?”“给他弄点吃的。”
“要是他摄入了营养物质之后突然变得牛逼轰轰、躁狂不安怎么办?!”贾君无奈地反问:“要是他饿的饥肠辘辘想要把我们俩吃了怎么办?”······今晚赵钱孙李真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逻辑压制。
贾君手脚麻利地配来了十来个培养基,一溜儿地在不明男人面前排开,退回原处,兴致盎然地想看他会吃什么。
赵钱孙李不可思议地指着最后一个培养基,问:“那是什么?”贾君回答地非常流畅自然:“屎。”
赵钱孙李扁着嘴皱起了眉头。
贾君解释道:“我之前在培养箱里养了一株晶澈水玉霉。”
“啥酶?”贾君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就是一种吃屎的真菌。”
“···那我就不问这个培养原料的来源了。”
出乎贾君的意料,男人毫不挑拣,从左吃到右,在最后那坨屎跟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它吃了。
赵钱孙李都不忍直视,而贾君非常富有科学精神、一脸严肃地在他的实验记录本上连打格子带写字,记了一堆东西。
两人还有一个非人类生物就这么硬扛了一晚上,天已蒙蒙,雨且濛濛。
赵钱孙李一直处在一种应激状态,体内的肾上腺素让他持续的像打了鸡血一样。
贾君心比较大,已经困的不行了,打了个哈欠,道:“我觉得这就得了吧,小时候我奶奶家养的狗和猫,头一夜要是不打架,差不多之后相处的一直挺和谐的。”
“这不一样,你是狗还说的过去,它难道是猫吗?!社会危害性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哎呦,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真菌啊,你快回去吧,我跟老爷子关系好,旷个半天一天的他也不收拾我,你初去乍到的,万一老板拾掇你一顿,我多不好意思啊。”
赵钱孙李相当富有责任感地多次推辞,但最后还是被贾君连推带搡地赶了回去。
赵钱孙李走后,贾君就开始认真地思考下一步的政治路线。
他思来想去,觉得把真菌精留在这里不太稳,他决定违反《实验室规章管理制度》,趁着天还没大亮,正是违规作乱的好时机,把这个活生生的实验材料带出实验室。
第4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菌不知父母恩(一)
贾君发愁该给真菌精穿啥,又不能让他穿着实验服走到广阔天地里去,走到人民群众中去,万一不小心夹带了个什么人类不友好型的菌出去,引起严重的物种入侵,威胁全中国人民的生存,那他的这个社会危害性比汉奸还厉害呢。
要是把自己的t恤脱下来给他,那不更扎眼了,两个半棵男,一个裸上身,下身一丝不挂,一个裸下身,上身寸缕不着······要是把自己一身都脱下来给他,那也很完犊子,他俩难得非得有一个棵着么?···贾君的太阳穴突突的疼,绝望地朝外望去,看见远处赵钱孙李扛着破车、蹚着水同样绝望地往回走。
低头叹口气,突然发现楼下两拳深的积水里有一坨亮粉色的东西“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嚯!这不是那个“雪纺衫类似物”雨衣么。
贾君赶紧冲下去把它捞了出来,又觉得这样对待这位真菌朋友不太好。
赶紧象征性地给雪纺衫脱个色,除了个菌啥的,略微心安地给他套上。
其间,真菌精表现出了超乎意料的顺从与温和,给贾君省了不少事儿。
贾君拽着真菌精的胳膊一路抄小道儿回去,净捡什么树林子、河沟子、小胡同、风化一条街走。
真菌精还是那种完全摸不清自己在经历什么的状态,像一头好奇心爆棚的座头鲸一样,啥都想瞅一瞅、摸一摸。
贾君火急火燎、心急如焚地扯着他一顿跑,都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发现后面一群执法人员开着车、牵着狗、上空还盘旋着直升机要来把他们缉拿归案。
贾君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戏精了。
直到他把真菌精一把推进他租的小房子里,咔拉咔拉上两道锁,他才渐渐从刚才那种殊死逃命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贾君之前是住在研究生宿舍的,但他在舍友买了第五个人形玩具时实在是忍不了了,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搬了出来,留他舍友一个人在宿舍享受没顶的生命体验。
真菌精像儿童图书里的经典蘑菇形象一样,直直的站在原地,只有眼睛在动,环视着他的新“培养皿”。
贾君忽然意识到,真菌成精,跟那些个植物啊、动物啊什么的成精都不太一样,那些狐狸精、兔子精、人鱼精、各种花精一成精就穿金戴银、能说会道,马上跟故事主角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谈情说爱。
他遇到的这个精是肉眼可见的不太行啊,一切都得从头教起。
然而,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端详端详眼前这个穿着褪色破雨衣的未知生物,手机就响了。
喂,您好——完了完了,老爷子问实验进程了,他的进程···人形化了啊···他都可以预见自己在未来的几天里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地重头来过的憔悴模样了。
他抬头正对上真菌精的蜜汁双眼。
“我···”唉——不行啊,语言不通没法儿交流啊。
贾君福至心灵、灵机一动,开开电脑,快速甄选出了一系列幼儿识字视频教程,把雨衣从真菌精身上撸了下来,把他妥善安置在书桌前,开开视频,把他的头旋转过去,正对电脑。
没办法,只能使用佛系教学法了。
贾君忐忑又不放心地把窗户和门都锁上,怕真菌精私自偷跑出去,但看他那个落地生根的样子,可能性应该不太大,然后他就焦头烂额地去赶进度了。
大约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贾君找了个机会溜了回去,还卷回去了两升培养液。
当他看到真菌精依然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时,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走近看了一眼——嗬,进度挺快的,都学到成语了。
真菌精闻声回头,对贾君说了他的第一句话——“你是女人?”贾君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实验材料成精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一句主谓宾结构的话。
他也万万想不到他应他的第一句话是这样一句主谓结构的话——“我操···”“嗯?”他受的可是启蒙式的教育,当然不可能明白这种成年高阶动词用法。
贾君糟心不已,这事儿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来不及给他多做解释,把培养液放在桌上,匆匆道:“我回头再和你讨论这个性别问题和不规范动词用法。”
“回头?”真菌精往贾君身后看了一眼。
“······我有机会再和你讨论这个性别问题和不规范动词用法。”
真菌精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贾君不能再多费口舌了,赶紧急剌剌的赶回了实验室。
当他凌晨三四点又卷了五百毫升培养液回去的时候,惊愕的发现真菌精在用1.5倍速学习唐诗三百首还是什么别的中国古典文学。
“你怎么学会的用倍速?!!”真菌精用眼神指指屏幕,“上面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