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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洋不敢闭眼,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让他想的都心痛的脸,生怕一闭眼再睁开就不见了。他怕这些影像都是自己在八年的岁月里,因为想的太多太久而出现的幻影。

    若是再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晓星尘伸出双手慢慢地探到他肩头的伤处,细心地替他撒上药粉,用绷带缠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晓星尘倾身贴近时,薛洋连心跳都止住了,一动不敢动,眼睛不曾离开晓星尘半分。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

    晓星尘因为失明,五感都比平时灵了许多,他分明听出薛洋的不对劲。

    “不,不疼……”薛洋嗓音沙哑,浑不似从前的声音。

    鲜活的晓星尘,重新出现的过去……

    薛洋有些糊涂了,脑袋也晕沉沉的,他似乎回到了过去,回到他被金光瑶追杀,重伤晕倒在义城外,被晓星尘救回的那个夜晚。

    是阴虎符的诡秘力量吗?可是这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比如没有阿菁,只出现了晓星尘一个人。

    他,究竟是回到过去?还是重生了?

    晓星尘又顺着他的肩头摸到他的手臂,似乎在检查他的伤势:“还有哪儿伤了,告诉我,我瞧不见,怕是会漏了哪处?”他的声音清淡而柔和。

    上一世阿菁还在晓星尘身边,薛洋在晓星尘替他治伤后醒来,一边满怀恶毒心思去提防他,一边暗中嘲笑他是个傻子。

    当这一切都重新来过,他再一次被晓星尘捡回来,心中却涌起百般滋味。

    这一回换他像傻子一般,盯着面前的白衣道长,呆呆怔怔的,不曾有一瞬间的错目。

    “怎么了?”晓星尘没听到他做声,便又问了一句:“还有哪里疼吗?”

    “有,腿疼……”薛洋声音很低,将伤腿往他身前轻轻靠了靠。

    薛洋的脑袋还是晕的,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晓星尘就在身边,他激动不已万分渴望,甚至想要就此把他牢牢绑在身边,却又惶恐不安,战战兢兢,生怕惊扰了他。

    他这一生从不怕痛,可有一种痛,却叫他痛不欲生,那是对晓星尘后知后觉的思念,是永失所爱的绝望!

    太痛了……

    八年枯守空城,只为等一不归魂,哪怕如今等来的只是一场梦,他也希望永永远远不要醒来。

    “莫要乱动。”

    晓星尘轻轻扶住他的右腿,一只手在他胫骨上滑过,摸到流血处,便撒上药粉,如此忙了半宿,薛洋浑身上下皆是绷带了。

    晓星尘站起身来要走,薛洋一惊,伸手便扯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

    晓星尘轻轻笑了笑:“夜里寒凉,你又受了伤,我去看看有没有休憩之所。”

    薛洋这才松开他的衣角,这义庄他待了八年无一处不熟,而晓星尘今日初来乍到,又目不视物。

    薛洋怕他在院中磕绊,于是哑声道:“道长,我见东北角有个小门,里头或许可以歇息。”

    “如此甚好。”晓星尘用剑挑起包袱,一手扶起薛洋。

    义庄院落里木棺不少,而这偏处的厢房却是人住过,许是之前这义庄看守之人曾待过,后来又不知所踪。

    屋里有些霉味,角落里结着蛛网,墙边却挨着一张木床,床腿已经发黑,想是有些年头。木床旁边是个破柜子,里边居然还有一床脏脏的被子。

    晓星尘将薛洋扶到床上,随意走了几圈便把屋里的摆设都弄清楚了。再进出他便同常人一般自如了。

    这些薛洋都看在眼里,他晓得当年晓星尘将眼睛挖给宋岚,在别人的嘲讽之中远走天涯,那时他看不见又无依无靠,定是吃了许多的苦。

    又忙活了一阵,晓星尘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口破锅,烧了点热水,端来给他喝。

    薛洋不敢多说话,他怕一开口便压抑不住内心汹涌而起的情潮。

    就着道长手里的碗,喝了几口水,薛洋也只敢平平地说声:“多谢道长。”

    晓星尘点点头,他话不多,只将那唯一的一床被子盖在薛洋身上,“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再去想想法子。”

    “好……”薛洋应着,眼神却痴缠得紧。

    夜深没有光亮,可薛洋是修道之人,夜里仍能视物,他看见晓星尘抱了一大把干草走到另一处的木棺前,将干草平铺在棺材里,显然他打算睡在里头过夜。

    薛洋浑身一冷,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那八年里晓星尘躺在棺材里的模样。

    “别——”

    薛洋脱口而出,甚至急切地欠起半个身子。

    晓星尘的头微微偏向这边,面上有些疑惑,试探着问了一声:“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

    噩梦?当然是噩梦!那是他心底无法摆脱的梦魇。

    “嗯,道长你别躺在棺材里……”

    薛洋发现自己如今伤了喉咙的声音,仿佛少年刚破声时的声音,低哑中还带着些许稚嫩,真真没有过去半点影子,这才大着胆子说话。

    晓星尘笑了笑:“你可是怕了?无事,我本是修道之人,有我在这里守着,便不会有妖魔鬼怪扰了你,你重伤在身且安心睡吧。”

    薛洋口中苦涩:“道长,活人睡在棺材里不吉利的,你……能不能别睡在那里头?”

    晓星尘点了点头,自觉了然,“原来你是顾忌这个,那好吧,我便不睡在棺材里了,你放宽心。”

    说罢捞出棺材里的干草又铺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仰卧在地铺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几息过后便呼吸绵长起来。

    薛洋哪里能睡得着?他勉强地斜卧着,眼睛仍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晓星尘。

    没有月光,地上的人影显出一种迷蒙虚恍的白色,若不是胸口隐隐起伏,更像一个尸体,一个曾躺在义庄木棺里的尸体。

    那个身体曾是冰冷冰冷的。

    前世八年里,他每夜每夜守在棺木旁,独自一人,有时静默呆滞,有时喃喃倾诉,有时又哭又笑,更多时候他狂啸痛骂,会将义庄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唯有那口棺材,他连摸上去都小心翼翼。

    无法忍耐几欲疯狂时,他才会推开棺盖,轻轻摸一摸那张脸,也会伏在他僵冷的胸口,一听就听好半天,听着听着,就会有听到心跳的错觉。待他惊喜地抬头,才发现自己依旧陷在绝望的深渊……

    第3章 靠近

    鸡鸣欲曙时,晓星尘已经醒来,因看不见所以他并不知道,薛洋侧着身子瞧了他整整一夜,未曾阖眼。

    晓星尘起身,白裳和头发只微微有点乱,稍稍休整一番,便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淡淡的天光瞬间映了进来,薛洋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踏实下来。

    是了,青天白日了,晓星尘还在,那么他真的不是在做梦了。

    许是薛洋的呼吸节奏有了丁点变化,晓星尘侧过头轻声问:“你醒了?”

    薛洋回:“嗯,醒了。”晓星尘走到他的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只是失血过多。”

    薛洋感受着那温热的手掌离开,心中有些忐忑,有些不舍,口中喃喃轻问:“道长这般救我,难道不想问问我是谁吗?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上一世薛洋也问过晓星尘同样的话,那时他心怀歹意狡诈又残忍,故意主动提及,是为了反其道而行之,故作坦荡。

    这一次他重新问起,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只想一点点地重温道长曾对他的好,那就像是糖,他一直渴求的糖。

    果然,晓星尘道:“你不说,我又何必问?萍水相逢,垂手相助罢了,待你伤愈,便各奔东西,换作是我,有许多事,也不希望别人问起。”

    薛洋又问:“万一……万一我是坏人呢?你不怕你救的是个坏人?”

    晓星尘浅浅地笑开,他用白布蒙着眼,一张清隽英俊的面庞遮去大半,可这一笑却若清泉微漾晨风轻拂,好看的紧。

    晓星尘道:“我听你的声音,想你不过是个孩子,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孩子?

    薛洋愣了一瞬,他这才想起,他从小在市井打滚见惯世态炎凉,行事老辣又刻毒,成为金氏客卿时才十五岁,如今也才十六。

    可是,从来没有人将他当作孩子。

    是了,他如今伤了喉咙,说出的话又不似从前那般乖张残忍,所以倒显出几分少年的本色。晓星尘眼盲,只凭声音和语气就断定他是个孩子。

    薛洋苦笑,他的道长还是那般容易轻信别人,还是那么……好骗……

    这样也好——

    既然晓星尘把他当作了孩子,那么从今往后,他便做他身边天真烂漫的少年郎!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道长,我从小无父无母,做了大户人家的帮佣,前次随主人外出不想被主人的仇家追杀,遭了连累,幸得道长相救这才不死,多谢道长。”这样的谎言薛洋随口都能编出千八百,还能脸不红气不喘。

    以晓星尘的性情,他这个可怜的孤儿大概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他身边,受他的照拂,就像前世的阿菁一样。

    晓星尘轻叹了口气,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薛洋顺势轻轻扯住晓星尘的衣袖:“我如今无家可归,孤苦伶仃,道长,你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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