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升叫住了他，给他指了指男人边上的空座：“坐边上就行。”
纪谌也不好再推脱，便挨着那人坐下来。
“你好，我叫lucas，是老何的学生。”
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纪谌下意识抬头去看，却不由得呆住了。
——这竟是那天在酒吧遇到的那个……叫他陪酒的人。
lucas。
纪谌许久都没反应过来，而那人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笑着转头跟何东升开起了玩笑：“老何，这实验难道会让人变傻不成？小朋友怎么呆呼呼的？”何东升哈哈大笑，“我们小纪可聪明着呢。”
纪谌这才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身边的人道歉：“抱歉，我叫纪谌，你叫我小纪就好。”
lucas偏头看着他，嘴边带笑：“好，小呆瓜。”
明明是个不怎么样的称呼，纪谌却偏偏从他有点低沉的嗓音里听出一点儿宠溺的感觉，正疑心自己自作多情时，便听何东升笑道：“lucas，在长辈面前就不能收敛一点吗？小纪可是我们实验室的宝贝，你别想打他的主意！”“哎，被老师发现了啊。”
lucas似乎有点遗憾的样子。
纪谌明知道他们在拿自己开玩笑，却仍然忍不住耳热。
他们说笑了一阵，便又谈到正事上。
纪谌在旁边听了一阵，才知道lucas读研时曾跟着何东升上过课，后来也是何东升推荐他到m国的一所十分著名的医学院继续读博。
这次回来是受他博导的要求来跟何东升对接一个项目。
“说起来，这个项目关系到我的博士毕业，观察记录都得亲自做才可以，所以我得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
lucas说。
何东升点头：“这是当然，那我们小纪以后就交给你负责了。”
纪谌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们，何东升解释道：“lucas的导师是我们这个腺体改造项目的国外发起人，咱们实验室跟他们学校有合作，所以lucas需要在实验室里待一阵。
正巧这一批实验者中只有你一个beta，而lucas的研究方向就是与beta腺体的二次分化相关，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就需要你配合他一下了。”
lucas转过头来，眉眼中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小朋友，合作愉快哦。”
纪谌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那只手，这次终于有勇气握上去：“合作愉快。”
聊天结束后，三人换好衣服进入了实验室。
纪谌新换的alpha腺体催化剂效力很强，在注射的过程中都能感受到浓郁的alpha气息，然而lucas在旁边给何东升帮忙处理试剂，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
纪谌正盯着lucas琢磨，对方刚好抬头，露出个有点疑惑的微笑。
他做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味道好像有点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开开窗……”lucas挑了挑眉，走到窗边打开一条小缝。
纪谌还没说话，lucas先笑了：“我第一次见对同类这么不敏感的beta——你不知道我也是beta吗？”一谈到这种有点私密的问题，纪谌立刻觉得脸热起来，话也说不利索：“不、不知道啊……”lucas忽然凑得极近，近到纪谌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
“我喷了香水，”lucas的声音很轻，“真是个傻子，信息素跟香水味也分不清吗？”纪谌身子都僵了，动也不敢动。
lucas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正背对着他们调配试剂的何东升，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小朋友，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纪谌的脸一下子热起来，好半天才点点头，“不期而遇……我给你端过酒。”
lucas微微皱眉，似乎是在回忆。
就在纪谌以为他不会想起来了的时候，lucas笑了一下，道：“似乎有些印象。
我有点脸盲症，不太能记住人。”
他靠得很近，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动作滑动了几下，衬衫扣子明明才系到锁骨处，却无端让人感觉到窒闷。
纪谌别开眼，有点刻意地绷着脸，点头道：“没关系。”
lucas笑了一下，忽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真可爱啊。”
“啪！”纪谌条件反射，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发出响亮的一声。
“lucas，干什么呢你？”何东升的声音响起来。
纪谌吓坏了，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好在何东升仍忙着处理手头的东西，并没有看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lucas直起身来，唇畔还带着笑，眼睛盯着纪谌，慢吞吞地回答：“没事，给小朋友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手滑了一下。”
“这个大个人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输液速度不用调，打快了他会头疼。
这个催化剂配比有点问题，你赶紧过来给我帮忙。”
何东升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好的。”
lucas随口应了一声，摸了摸被打得有点发红的手背，忽然又弯下腰，在纪谌耳边用气音道：“咬人的小豹子。”
说完他就整理了一下白色的隔离服，走去实验台了。
纪谌靠在床头，脸颊上似乎还留着那只手的热度。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特别快，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有药物反应了。
等他回过神来后，察觉自己刚刚是被人撩了，简直羞愤欲死。
什么咬人的小豹子，名校博士就是这样耍流氓吗？！这丝情绪一直持续到打完点滴。
何东升提出请他们吃午饭，纪谌一方面不想看见lucas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另一方面也因为心中念着哥哥，想要去医院看看，便婉拒了何东升的邀请。
没成想，何东升偏偏提出让lucas送他到医院去，说是午高峰人流拥挤，他刚打完药挤公交太累，让lucas送他去医院，正好也多一点交流。
尽管纪谌十分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上了lucas的车。
事实证明，lucas这个人果然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车子刚驶出实验室的大门，他就开始没话找话了。
“小豹子，脾气挺大的啊。”
lucas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车前，似乎很认真在开车，但说的话却完全不是这样。
“手劲也大——啧，给我手上打的还没消下去。”
“谁是小豹子。”
纪谌有点气恼地反驳。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
那里果然还有一点红印子，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lucas扯着嘴角笑：“原本以为是只猫，没想到是只小豹子——打人这么狠，难道不是小豹子么？”纪谌懒得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缩在座椅里不吱声了。
午高峰果然堵得很，前头是长长的车流，lucas的黑色suv挤在一众小巧的家庭轿车之间，艰难的向前移动。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不想继续读书？”lucas忽然问。
纪谌原本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lucas有点好笑地看着头发凌乱，神情有些呆滞的少年。
看了一会儿，倾身抽了张纸按在他脸上：“要流口水了。”
纪谌耳朵又热起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去擦脸，结果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口水，他才反应过来又被骗了。
纪谌心里憋了一股气，又不知要说什么，只好拿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哈哈哈！”lucas大笑起来，“真是个傻孩子！”纪谌等他笑够了，才没好气地说：“你干嘛总是折腾我？”前面的车又停下了，lucas跟着踩下刹车，笑眯眯地偏头看他，“喜欢你啊。”
纪谌盯着那双褐色的眼睛，心脏忽然又开始咚咚地跳起来。
他别开眼，“逗我玩这么有意思的吗！”lucas便又笑起来，“真的，你不信吗？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好可爱，让人特别喜欢的那种。”
纪谌有些气急败坏似的：“你再这么讲我就下车了。”
lucas奇道：“老何也喜欢你啊，那怎么不见你生他的气？看我帅就针对我的吗？”纪谌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地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
他讪讪地、嘴硬似的反驳：“何老师是见我可怜，才对我这么好。
你也要可怜我吗？”lucas正色道：“不对，同情跟可怜是不一样的。
我同情你，但不是可怜你。”
他重新发动起车子，眼神从纪谌脸上移到车前：“老何跟我说了一点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