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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他有所隐瞒,却看在这番生死之交和为先师敛骨的恩义上包容了自己,还为暮残声到达北极境后可能出现的对他外修功法的质疑找好了理由,作为挡下旁人试探的盾牌。

    《百战诀》虽不外流,但没有谁比萧夙的亲传弟子更有资格置喙,就算他日暮残声用《百战诀》造下罪业,也无人比萧傲笙更能名正言顺地出手。

    暮残声想通这些关窍,不得不承萧傲笙的人情,当即向他拱手行礼,笑道:“那就多谢萧师兄了。”

    萧傲笙见他会意,笑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他们在灵涯洞没有多留,毕竟逝者已矣,哪怕有千般遗憾也不可扰其安宁,只将烈酒浇祭坟前,拔除萋萋野草,便准备加紧行程赶往重玄宫。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刚入北极境不久,就遇到了麻烦。

    届时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略作休憩,暮残声变成狐狸跳进水里打滚正欢腾,冷不丁看到一只浅黄色的鸟儿振翼而来,惊慌失措如被疯狗追撵,察觉到萧傲笙后,两只黑豆眼几乎要飙出泪来,一个猛子就扎进他怀里,发出“叽叽”的叫声。

    萧傲笙原本还算轻松惬意的神情,在听完它叫嚷一气后已经黑如锅底,手背青筋毕露,骨节都发出轻响。

    “怎么了?”

    暮残声见他神色有异,上岸抖了抖毛,变成人形抓起那只小鸟,正欲看个究竟,却听一声尖细的惊叫响起,他指间猛地一重,只见那鸟儿竟忽地变作一位半大姑娘挣脱了他的手,摔得一张俏脸儿皱成了包子。

    她坐在地上疼得直哭,抻着手指骂道:“流氓!禽兽!无耻!你摸哪儿呢?!”

    “……”暮残声捻了捻手指,想起自己刚才一把捏了鸟屁股,顿时不吭声了。

    这鸟儿变作的姑娘模样不过十三四岁,杨柳腰未成,芙蓉面也还没长开,青涩如枝头二月花,虽俏丽却不浓艳,一身淡黄色的窄袖衣裙衬得她愈发娇嫩,偏偏嘴唇颜色红得极正,似胭脂般娇艳欲滴。

    暮残声自知理亏,赶紧道了歉,小姑娘却不肯放过他,拍拍裙子爬起来,一溜烟儿窜到萧傲笙身边,泫然欲泣:“萧少主,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他欺负我,劈了他!”

    萧傲笙回过神,见她俏脸含怒,只好做个和事佬道:“他是我师弟,刚才并非有意,你就别怪他吧。”

    小姑娘还不依,暮残声摸摸鼻子正要哄她两句,就见萧傲笙眉头一皱虎了脸:“再闹就撕了你。”

    小姑娘:“……哇!”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萧傲笙:“……”

    暮残声一拍脑门儿,对着萧傲笙传音入密:“她是谁?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叫阿灵,本是重玄宫牵机阁妙手雕刻出来的一只彩绘木鸟,因雕工巧手,点睛有灵,后来被主人送给司天阁,在门前听经得道开了智才化成人形,算是司天阁的弟子。”顿了顿,萧傲笙眉头微皱,“阿灵说前些日子在这附近有人向神像焚香求助,说城中出了邪事,她就跟三位同门一起来探情况,但是……”

    暮残声看这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儿不是被萧傲笙吓的,而是让他这句话勾起了委屈和悲愤,一时间抽噎不止。

    四个人来探情况,却只有她化成鸟儿狼狈不堪地逃窜至此,剩下三个怕是……

    暮残声正欲细问,耳朵忽然一动,下意识将阿灵往身后一拉,同时萧傲笙掌中长剑出鞘,玄微似一道箭矢暴射而出,风驰电掣地穿入身后密林里,片刻后飞转回来,刃上带着一溜腥臭的暗红血迹。

    这样短的时间,血竟然已经半凝固了,不似寻常活物。

    剑修素来爱惜兵器,萧傲笙见状将眉头拧得更紧,可是避尘咒落下之后,这血迹竟然纹丝不动,就像斑驳在剑刃上的红痂。

    “这……”暮残声嗅了嗅这古怪的腥臭味,胸膛上突然传来一点灼痛,他顿时脸色一变,“有魔气,小心!”

    话音未落,那些血迹陡然扩大,包裹住整道剑刃,玄微发出一声颤鸣,竟是挣脱了萧傲笙的手掌,向着他咽喉狠狠割去!

    第六十一章 昙谷

    注:出自《周易?系辞上传》中的“大衍之术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小剧场—— 大狐狸:妈耶这章有点吓人 直男萧:听说作者是在医院守夜时拿手机码出来的 大狐狸:幸好不是在厕所里,我不想看古代版花子啊…… 直男萧:……

    阿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这一剑太突然,萧傲笙几乎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枭首,身首分离的刹那,附着在剑刃上的血污如有生命般脱落下来,化成一张可怖的赤红鬼脸携风乱舞,贪婪地用舌头舔舐四溅开来的新鲜血液。

    与此同时,一双青白的脚从树上落下,吓了阿灵尖叫着跳开,原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吊颈娘。她发出“咯咯”的笑声,伸出一双枯树枝般的手臂去抓阿灵的脖子,半途被暮残声一把抓住,白发青年毫不留情地将她用力抡过头顶,狠狠掼在了地上。

    吊颈娘被他这一下摔歪了脖子,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呼声,那赤红鬼脸似乎被激怒了,携着一股腥风嘶吼着冲了过来,嘴巴咧得几乎把头颅一分为二,露出口腔里长了里外三圈的森白怪牙,势如刀刃般绞烂了暮残声的护体真气,然后又变得大如磨盘,向着他头顶罩了下去!

    暮残声目光一寒,右手抓着阿灵衣服后领腾空而起,同时满头白发见风即长,顷刻间变作数丈,如万千钢针般倏然向前暴射而出,带起一阵厉风。赤红鬼脸不得不往上飞起,避开被发针戳成烂蜂窝的下场,却不料一道寒光拔地而起,却是落在地上的玄微剑恰好对准它上升时露出的空门,自下而上地将这鬼脸刺了个对穿!

    同一时刻,已经潜行到暮残声背后的吊颈娘身体一僵,一只手拽住了那条挂在她颈上的绳索,用力一拉便将其高高吊起,待暮残声转过身来,左手掌心里画好的符箓凌空击出,准确打在她被迫扬起的头脸上,本来挣扎不休的吊颈娘这下子便动弹不得,随着绳索一松,木槌似地砸在了地上。

    萧傲笙从阴影下走出来,那具身首两分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纸人,赤红鬼脸嘴边残留的血迹也化为纸屑,以阿灵的眼力硬是没看出他在何时用了替身咒。

    “都什么玩意儿?”萧傲笙脸色嫌恶,收回玄微剑,那鬼脸竟然还没有死,正在剑刃上颤动,仿佛被草茎戳穿的蚂蚱。

    暮残声走过去看了看吊颈娘,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道:“这是走尸,魔气从你剑上那东西传来的。”

    阿灵刚才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现在才堪堪回神,她盯着趴在地上的吊颈娘,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辛、辛夫人……”

    暮残声抬起头:“你认识她?”

    阿灵对着吊颈娘那双翻白的眼睛,颤声道:“她、她是那个去神庙焚香的人,也是她带我们入城的……”

    萧傲笙皱起眉:“她是上吊自尽的?”

    “是……不,我不知道。”阿灵猛然摇头,指着吊颈娘的腹部道,“她当时身怀有孕,快要临盆了!可是没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在我们入城的第三天被发现吊死在院子里了!”

    暮残声眯了眯眼,走到吊颈娘背后,拨开那些枯黄乱发,道:“她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走尸即为死者起尸,神智沦丧,身躯却能多日不腐,暮残声所指正是她的后颈,此处虽然没有绳结印,却有一道竖着的淤痕留在大椎上。

    她是被人绕柱在后勒死,又佯装上吊自尽的。

    阿灵不寒而栗,萧傲笙沉声问道:“你们发现尸体时没有多加查看吗?”

    阿灵慌忙摇头,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没人把她的尸体从梁上放下来,我们也就没能多看。”

    暮残声凝眉:“为何?”

    “因、因为她是自尽的。”阿灵喃喃道,“辛夫人是昙谷山城的人,那里有个祖规叫做‘自弃之人不可入殓’,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也没有轻贱自己性命的权利。倘若有人自尽了,不论什么原因,都是对不起祖宗,要受全城唾弃的。七日前发现辛夫人尸身时,大家还在她脚下找到了绝笔书,便认为她是上吊而死,故无人将她放下,我等外人也就不能……”

    暮残声摇了摇头,深感这小姑娘不愧是木鸟化灵,真是呆得可以——哪怕是入乡随俗,在非常时刻仍要用非常手段,何况还关乎着一尸两命和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线索呢?

    他追问:“绝笔书上写了什么?”

    阿灵正要开口,脸色突然一变,萧傲笙只觉手下一轻,那穿在剑刃上的赤红鬼脸竟然悄然化成一滩血水流淌下去,在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嗖”地钻进了吊颈娘裙下。

    她猛地睁大眼,脸上的符箓陡然溃散开来,原本僵硬的身躯一骨碌爬起,干瘪的腹部高高隆起,裸露出来的肚皮上还隐隐凸显出那张鬼脸的轮廓。

    那赤红的魔物,原来是她腹中未能平安出生的胎儿!

    阿灵吓得面无血色,暮残声疾步上前,撮掌成刀直取吊颈娘腹部,不料这先前行动还有些迟缓的走尸此刻竟是灵活无比,硬是从他手下滑开,四肢着地如野兽般窜了出去。萧傲笙当机立断,驱动玄微追了过去,长剑化为一道流星,转瞬即逝。

    一道微不可闻的闷响从密林里发出,分明是剑锋入肉后钉在树上的声音。

    阿灵松了口气,萧傲笙眉头却皱起来,暮残声快他一步赶了过去,只见玄微剑的确是钉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可是剑下没有吊颈娘,只有一滩暗红的血,几块碎裂的骨骼和脏器,以及零星烂肉。

    这把剑的确穿过了目标身躯,可是那目标又把自己从剑下撕裂开来,仓皇逃去了。

    “就像是守宫断尾。”感觉到背后气息,暮残声目光暗沉,“但是,一具走尸能做出这样狠厉果断的决定吗?”

    走尸与死灵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前者只有身体本能,后者还残留着意识思想。

    “她的魂魄不在尸身上,恐怕是那怪胎的想法使然。”萧傲笙收回玄微剑,看向地上蜿蜒的血迹,转头问阿灵,“这是通往哪里?”

    面色苍白的阿灵哑声道:“是……通往昙谷的方向。”

    暮残声跟萧傲笙对视一眼,彼此面色都有些凝重,后者问道:“跟你一起的三位同门呢?”

    阿灵张了张嘴,声音哽咽:“都、都死了……”

    北极境位于玄罗北方,越往北越是严寒,气候地理并不宜人居,故而在无形中划开疆界——以位于中心的八百里连绵大山为线,往南是对耕作渔猎需求较高的人族聚居之地,北上渐渐人烟稀少,多是以灵族为主、包容其他异族的大小城池,代表此境至高权力的重玄宫与天净沙都在极北之地。

    昙谷的位置比较微妙,它恰好处在八百里连绵大山中,虽被称为“谷”,实际上以那处山谷为中心包括了周遭不少依山建立的乡镇村落,据说祖先多是破魔之战时逃入山中避祸的流亡之民,经年发展下来已经形成不小的规模,连自己的集市和布防也建立起来,又被称为“昙谷十二城”。

    除此之外,昙谷在北极境有着独特地位,盖因它乃是传说中那位真神首度现世的地方,故被称为“神降之地”。

    “焚香莫问神居处,北极之巅拜真君”,这是远古之时就流传在玄罗五境的神话,据说是在三界分立后,五十位神明陆续应运而生,奉天道之意点化愚昧众生,使四时有更替、草木演枯荣、禽兽知饥寒、万象入轮回,人、灵、妖、怪都在这样漫长的演变里分化发展。众生开智后,其中四十九位神明便回归元初天界,化为无形无相的天道规则,用以维持三界运转,只有最幼小的那位尚存世间,留在位于北极之巅的天净沙中,由三宝师带领上位灵族世代守护。

    这位神明被称为“道衍神君”,意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注),既是太极五十数中的一元,也代表天命之下的一线生机。他是玄罗五境亘古流传的神话,无数人想要去求证,却都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功而返,在破魔之战发生前,他已经成为独属于灵族的信仰,被其他三族视若缥缈虚谈。

    直到魔族从归墟地界爬上玄罗,造就倾世魔祸,五境众生罹难,眼见人力不可敌,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明,却没想到这一回神明给予了回应——道衍神君离开了天净沙,带领四族开启了长达百年的破魔之战。

    战役打响的信号,就是道衍神君在这八百里大山外击退魔族优昙尊,立下禁魔结界,为后来北极境战线的开战划定出最安全稳固的后方,“昙谷”之名也由此而来。

    发展至今,昙谷虽因其位于深山而不显繁茂物流,又非洞天福地做不成仙门道场,但是里面人口不少,谷中供奉有道衍神君金身,香火鼎盛,信仰绵长,常年风调雨顺少有天灾地动,邪祟之物也不多见,其中山民长寿无忧,在凡人眼中就像个桃源所在。

    然而,十二天前重玄宫司天阁从观世台收到一封香火信,乃是有人将请求写于黄纸,在神像前点香焚化后便会在观世台显现,为照看此处的重玄宫弟子受理,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虔诚供奉真神的信徒。

    观世台每日受香火无计数,但大多都是无关痛痒的祷告,这封信却是裹挟着一股黑气在火焰中现出,分明是诉求之人大难临头。彼时当值的正好是阿灵,她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名来自昙谷的妇人所写,她自称辛陆氏,说自己家乡频生怪事,恐有邪物作祟。

    这信写得含糊,上面的黑气却不作伪。在此情形下,虽不至惊动重玄宫中大能高修,司天阁却还是按照惯例点了四名弟子前去查探,阿灵作为接信者自当随行,只是没想到同路的除了两位司天阁师兄,还有千机阁少主北斗。

    千机阁主幽瞑是重玄宫里一个怪胎,哪怕被禁足千年的萧傲笙都要比他有人缘,这家伙不知是什么根脚化灵,容貌虽好,性情却古怪孤僻,哪怕是面对三宝师也从不礼敬,偏偏他修行千机妙法,堪称当世机关道一大宗师。北斗是他唯一的弟子,性格与师父简直天壤之别,他待人诚挚又温柔开朗,在术法和推演上天分极高,偏偏自己师父的机关道法只学了个半桶水,被不少弟子四下说他该转投去司天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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