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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傲笙一咬牙,双手指腹顷刻被风割裂,十道血剑瞬间化形,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在魔龙身前落成一道十方剑轮,浩瀚剑气如狂浪掀涛,生生挡住它突围之势。紧接着,七条狐尾如飞索缠来,死死缠住魔龙尾巴和腹下六爪,用尽全力将它拖了回来!

    一瞬间,紫霄天雷轰碎了魔龙身躯,仍去势不绝向着下方妖狐当头劈落!

    闻音终于动了。

    也许暮残声现在死了,对他只是个遗憾……可他琴遗音从化形到现在,何曾允许过自己留下遗憾?

    闻音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首度浮现厉色,他握紧手中残兵,猛地敲上那只铜钟,只一下,便让它粉碎!

    雷霆灭顶时,暮残声听到了一声短促的钟鸣,如一只从悬崖上伸出的手,拉住他将要涣散的意识。

    如果在渡劫时神识湮灭,那就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暮残声勉强抬了下头,可惜雷光掩盖了一切,他什么都看不到。

    当劫云散去时,还笼罩不去的雷光便温柔了下来,如涓涓流水般顺着七窍入体,淌过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皮肉筋骨似乎都在这刹那被雷霆轰碎,然后又一点点拼凑合拢。

    与此同时,一双素手从天空缺口中伸出,握住两边黑暗幕布,将它生生撕裂!

    一刹那,如天河倾覆,被云雷毒瘴铺满的天空似画布一半寸寸崩裂,仿佛撕破了隔窗纱纸,原本消失的外城和山峦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座被遗留在地狱中的孤城,终于回到了人间。

    可它仍是死寂的,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柳素云和白石率领群妖守在秘境之外,看到白雾倏然被狂风吹散,知道是内部空间终于解封,一个个心急如焚,却都严阵以待,可是谁都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巨大的白狐伏在地上,皮毛筋骨无一处完好,八条尾巴死气沉沉地垂落在地,雷光还在它身上滋滋缠绕,其下血肉缓缓重生愈合,无数大大小小的龙骨碎块散落在它周围,拼不出一块完整之地,焦糊血腥的味道充斥不散。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直到它动了一下。

    它垂首看了眼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喉中发出一道低哑的叫声,比起嘶吼,更像是呜咽,仿佛是一块经过天雷地火锤炼的不破顽石,在微风吹来时终于裂了缝隙。

    随后,巨大的白狐就跟被砍倒的树木一样垮了下来,皮毛化为裘衣,成了个身形颀长消瘦的白发青年,身上伤痕累累,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摇摇晃晃地赤足踩过满地狼藉。

    萧傲笙终于回过神,本能地想上去扶他一把,却被不知何时醒来的御飞虹拉住,只能担忧地看着那蹒跚背影。

    “我完成诺言了……”暮残声在一面残壁断垣下停住,摸着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脖颈上,“可是,你在哪儿?”

    断壁下没有人,只有几片铜钟碎块和一抔灰烬。

    灰烬是苍白颜色,一如他在眠春山见过那些村民最后的样子,皮肉风化,白骨成沙,只剩下一抔化入尘埃的骨灰。

    暮残声从那时就知道闻音也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落泪,也没有出声,只是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把灰烬捧起,结果有一阵清风拂过,想把它们带去天涯海角,暮残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风与尘都从他指缝掠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没有用力,他却再也没有动弹。

    “师父,他走了……”暮残声将空荡荡的五指合拢,似乎看着很远的地方,声音哑得只有他们俩能听清,“我还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就这样……变成一抔灰烬,随风而去,再也回不来了。”

    净思的面容冰冷依旧,只是落在他肩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按住他将要倾倒的身体。

    “不回来,就去找。”她的目光落在一截古旧的断剑上,声音很轻,“站起来,不要哭。”

    第五十五章 剑骨

    本章伏笔, 今天开始第一卷 七杀的最后一个副本《天净沙》,前方高能。 这文有点长,设定和伏笔多,大家耐心看,竭尽所能不烂尾,绝不坑! 注:道家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七魄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其中胎光是主神,代表太清阳和之气也,而伏矢是命魂,主管七魄,代表意识。简而言之这俩玩意儿是三魂七魄最重要的部分,当然失去了旁支也无法复原,只是保留了一个框架,好比翻新房子时的地基╮(╯_╰)╭ 至于梦里那些吟唱,emmm不剧透,提醒你们回头看一眼楔子,保存一下吟唱词句,内有隐线方便日后回顾。

    萧傲笙在房门外来回踱步,几乎把自己旋成了陀螺,才看到房门打开,连忙迎了上去:“静观师叔!”

    他是净思的记名弟子,又是重玄宫的剑阁少主,喊人法师一句“师叔”不为过。放在平时静观还有心思跟他闲嗑两句,现在拉长一张稚嫩的脸蛋儿,活似批了娃娃皮的老鬼,没好气地道:“叫什么魂?人还没死呢!”

    天铸秘境之祸暂解,寒魄城劫后余生,哪怕是平素相互猜忌的大妖们也不禁在此时连成一气,合力修缮城池,连对柳素云等妖皇宫来使的敌意都暂且放下,为种种大事小情焦头烂额。

    净思与静观都是为魔龙和吞邪渊而来,如今魔龙好不容易复活的身躯在天劫之下被再度轰毁,元神也被天威震散了三魂七魄。在结界打开刹那,净思已经驱动咒印令白虎印合二为一,重新布下了天诛领域将这些残魂绞杀,却不料在最后关头被人阻截。

    静观想到这里,面色便阴郁下来。

    那是分别身着红衣、青衫的两个年轻男人,前者提灯引魂,后者化成黑蛇撼动地脉,借着从秘境里泄露的邪祟和六道封魂阵之力,硬生生与白虎天诛域抗衡,哪怕仅仅几息时间便分出胜负,也终是让他们夺走了魔龙一魂一魄。

    麻烦的是,那是胎光主神和伏矢命魂(注),哪怕再也无法令罗迦尊复生,落在这等手段诡谲之辈手里到底也是一大隐患。

    静观身为人法师,自然不会是什么傻子,眼见那两人蛰伏到最后方才出动,一经得手便抽身撤退,焉能不知对方早有谋划。以他这般年岁城府,在事后听完白石和萧傲笙的讲述,已经对此事来龙去脉有所掌握,心里难免蒙上一层阴翳。

    魔族是玄罗五境的禁忌,亦是当初活过浩劫之人共同的梦魇,静观知道能困他们一时却不可阻其一世,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千年,对方已经准备卷土重来,此事必须早早上禀尊神,不可不防。

    更何况……他想起那个红衣提灯的男人,眸中冷色更甚。

    《奇门六册》上不知记载了多少离经叛道之法,在玄罗曾被一度封杀,如今虽然解禁,流传于世的却不过凤毛麟角,公认最完整的手稿就藏在重玄宫的藏经阁里,能有权翻阅者寥寥无几。静观性子散漫本不在意这些,直到两百八十年前在朝阙城施展梦魂咒时为人所破,事后拜托了精通咒法的净思追查,对方才告诉他——那帮助狐妖干涉天选明主的背后黑手,身怀《奇门天香册》。

    那是静观少有被人直接打在脸上的经历,事后他对此上了心,此番看到当年那只五尾妖狐已经突破到八尾,还来不及算旧账就为这进境心惊,紧接着便与当初躲在幕后的施术者正面交手。

    姬轻澜那一手提灯引魂、焚香召灵的奇诡术法在如今算得上别无二家,静观与他甫一遭遇便觉得有些异样的熟悉,本有惜才之心,奈何对方与魔族为伍,容不得他不多想。

    只是眼下,并非纠缠这些的时候。

    “御飞虹的丹田毁了,三十年苦修化为乌有。”暂且按下心中疑窦,静观冷嗤一声,眼见萧傲笙抿紧了嘴面露忧色,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不能做。

    “御朝江山三百载,六代嫡传血脉断;偏生寡宿入中宫,横生变数续断弦”这批语是天法师常念亲自推演出来、得尊神下过御令,算是在天道上钉了钉子,如今御飞虹虽然大难不死,却失去了维护地位的力量,御朝本来僵持的各方势力即将失衡,少帝无能主持大局,内乱一旦起来,则国祚将亡,正合了天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对御飞虹施以援手都是跟天命作对,她能在老天爷手底下暂且捡一条命已经是大幸,还敢奢望什么呢?

    不服天命者自古有之,却无一落得好下场,就连净思……不也付出了代价?

    世人都说三宝师已是半神,世间无所不能之事,谁又知道他们也只是在条条框框里循规蹈矩呢?

    静观心中唏嘘,面上分毫未露,只是看在已逝故人的面子上敲打了萧傲笙几句:“此番大祸是你失守之过,哪怕有斩魔之功也不能相抵,过两日便随本座回天净沙领罚,然后准备接管剑阁吧……好歹是你师父留下的,哪有一直让净思代管的道理?”

    萧傲笙五指收紧,喃喃道:“我……我怕担当不起剑阁重任。”

    重玄宫分设四阁,其中剑阁主掌对外征伐防御,能坐上这位置的人必须得有傲视玄罗五境的实力,当年净思破例邀请萧夙入主剑阁,真正让众人闭嘴的却还是灵涯之锋。

    萧傲笙这话并不是故作谦虚或怯懦,只是他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如今虽然突破瓶颈,但还达不到这等境界。

    “担当不起也要担当,萧夙死了,这就是你的责任,萧傲笙。”静观沉声道,不到他腰间的身高现在看着却极有压迫感,“魔族蛰伏待机,随时可能出乱子,我等都要做好准备,没有谁还能旁顾,难道他日魔族犯境,你还要落于人后?”

    “……我只站在玄微之后,但凡一息尚存,剑前绝无邪祟活口。”

    萧傲笙深吸一口气,眼中已尽是凛然之色,静观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觉得这才算是有点样子了。

    他想起刚才给御飞虹修补腹腔时的情景——那个女人,哪怕已经痛到极致,也要清醒地看着静观将骨肉内脏一点点修复,至始至终没有哭过一声,只有一双眼睛熬得血红。

    能靠自己在群敌环伺中坐上王位的女人,恐怕不会因为失去丹田而坐以待毙。蓦然间,静观又想起当年在梦魂幻境里对自己横刀的御斯年,觉得这御家的人也许骨子里就有麒麟之血——看似如泥土般中正平衡,地表之下又有炽烈在燃烧。

    他难得动了收徒的想法,可念头刚刚升起又想起天命御令,只能烦躁地将它按下去了。

    萧傲笙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又问道:“暮残声怎么样?”

    静观回过神,眉头微皱:“难说。”

    硬抗魔龙,强引天变劫,暮残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他用仅剩的力气摇摇晃晃走到了断壁下,然后就像断掉了最后一根线,彻底垮了下来。

    在净思抱着他回来时,静观甫一上手便觉得这妖狐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龙毒浸肺腑,劫雷入气海,皮肉筋骨毁了八成,浑身几乎都散架了,全靠元神撑着。”静观这辈子很少佩服谁,更别说这还是个妖族后生,可现在难免带上几分赞赏,“他的意识竟然还没散,否则早就一命归西,连救都不必了。”

    萧傲笙闻言握紧玄微剑,艰涩道:“能救吗?”

    “当然能。”静观瞥了他一眼,“这妖狐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体内劫雷与龙毒相冲虽然痛苦,却能洗精伐髓,利用这力量帮他重塑肌体,只要……他能熬过来。”

    萧傲笙听见他语气微妙,迟疑片刻:“心魔劫?”

    自天定劫过后,渡劫者除了天雷还要接受心境的考验,须知众生在世皆有七情六欲,难得不生执迷,若是步入其中,稍不留神便要沉沦不复。

    萧傲笙自己也在入魔关口走了一遭,现在想起来还冷汗涔涔,不禁对暮残声倍感担忧,可这事旁人无法帮手,只能靠他自己。

    这样想着,他目送静观打着呵欠走远,便把目光重新放回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内是一间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石室,里面一应疗伤用物俱全,这才把伤势最重的暮残声和御飞虹堪堪拉回人间。此时石室被一道冰墙隔开,这厢御飞虹泡在药浴里昏睡过去,那边暮残声还在净思手底下挣扎。

    有地法师源源不断的灵力作为支持,暮残声没有变回原形,而是敞开衣衫趴在石床上,一面克制着脑子里翻滚不休的虚象幻听,一面忍受冰冷手指挑开伤口修补骨肉的过程。

    净思剖开他的背,用手指将那几乎寸寸断裂的脊骨一段段取出来,暮残声感觉她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铸造什么兵器一半精细得令人难以忍耐。

    “你……”

    “敢用己身引天劫,没有灰飞烟灭算你运气好。”她的声音冷淡依旧,“脊骨是肉身的支柱,你的这根骨头承受不住天劫之力,就算修好了也不长久,必须换掉。”

    暮残声有心以下犯上地骂句“疯婆子”,可架不住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他不想就这样昏沉过去,只能耐着性子跟净思说话:“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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