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22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他泄气着,说了个特不着边际的理由:“就是杨梅要来了。”

    “……杨梅?”夏清泽一时没听懂。

    “对啊,”江浔双手十指撑开做出球状,“直径一千多公里的杨梅。”

    夏清泽当然不信,这已经不是“人有多大胆,杨梅有多大”的年代了,但江浔一本正经的,居然让他都有些动摇:“你确定……有这么大颗的杨梅?”

    “诶呀,不是吃的杨梅,是代号啊!”江浔眉头紧皱,一着急,字眼都说岔了,“七年前刮的山海市桑田变沧海的杨梅,叫台风啊!”

    第29章 停电

    在奶奶出事之前,江浔和无数不从事生产的山海市学生一样对台风有着无限的好感和期盼。尤其是七**月份的台风季,在校就读的学生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就差买俩猪头去庙里拜拜,眼巴巴地瞅着从太平洋来的台风能登陆山海市。

    可自打江浔记事起,他年年能看见台风登陆山海市的预测,那台风也年年在最后关头转移到别处,从未严重到停课的程度。所以江浔虽是沿海地区长大,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台风这一自然灾害不以为意,直到十七岁那年,造成山海市直接经济损失高达20亿,近15万户居民断电的台风杨梅登陆。

    这些都是新闻上的数据,但对当时的江浔来说,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校园里近三分之一的树全被刮得连根拔起,地图湖里的水高涨到没上台阶,以及原定星期五结束的补课也因为天气原因提前到星期四晚——台风是星期五的凌晨正式着陆的,但从星期四的中午开始,风和雨就猛烈而至,到了晚上,给高三二班所在教学楼供电的电缆还被刮断了,使得这一楼十二个班享受到了提前出校门回家的待遇。

    但这些人里没有江浔,学校已经下了停课通知,他也和其他住校的学生一样给父母打电话,可江穆似乎很忙,急匆匆地说让江浔在学校里再住一晚,他们明天来接。

    于是江浔就成了他们班唯一一个还住寝室的人,那天晚上他把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强劲的风几乎是在撞击这座城市的一切,让他彻夜难眠。

    而等他第二天给父母打电话,他才知道从家到学校的一段路成了涝区,车开不过来。江浔就又在寝室里待了两个晚上,窗外都出太阳了,他还是一个人,与世隔绝,再打过去的电话父母几乎都没接听,理由多了一个“信号不好”。

    那三个日夜成了江浔心中最后一根刺,深扎到血肉里,不知还要用多少个年月才能释怀。他现在坐在教室里,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打树叶声,焦虑到在物理讲义上涂鸦。他画了一叶小船,跟席卷它的海浪相比,那艘船实在是太渺小了,只能听天由命。

    他抬头看黑板,那上面写着各科的暑假作业,讲台上空无一人。他记得今天是孟嘉腊值班,孟老师显然对自己班的学生很放心,所以没在夜自修时来教室。江浔百无聊赖地把作业抄到笔记本里,写着写着,又开始减压地乱涂乱画。这次他换了艘大船,但那似乎不是大小的问题,班里带智能手机的同学实时通报过,海上风速已达12级,所有东海渔船都需回港避风。

    他越画越潦草,那浪也掀起来打得渔船跌晃。突然地,一根大竹子被一劲强风拍打在窗上发出动响,大家纷纷往窗户的方向看,趁机发出噪动,江浔的注意力还在画纸上,但身子明显地一抖,差点没拿稳笔。呆坐了五六秒后,他把在裤兜里震动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抽屉处,点开那条及时的短信,那上面写着:要不要坐过来。

    江浔挺了挺背,不是很自然地扭头,夏清泽的目光穿过那些被竹子和风吸引注意力的同学,落在他身上。

    江浔咬了一下唇,坐姿端正,只是双手放在桌下打九宫格,在把“不用”两个字发出去之前,他听到椅子落地的声音,再抬眼,夏清泽坐到了他身边。

    “这道题……”夏清泽装模作样地给他讲物理题,一手拿着根自动笔,在讲义上圈画,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到江浔腿上,将他的诺基亚砖块机放进抽屉。

    他嘴上讲着公式,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他隐秘地握住江浔冰凉的手。江浔什么都听不进,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忐忑地说:“快停电了。”

    现在是七点二十七,离江浔记忆里的黑暗时刻还有十分钟不到。夏清泽却跟没听到似的,依旧小声地说每个选项的知识点,这里的数字容易错,那里的概念容易混淆。江浔便不说话了,就光看夏清泽,看着看着就想笑,鼻子也不知为何泛着酸。

    他没有记错,当分钟划过“7”,教室里的灯突然就全灭了。在漆黑的夜、狂风骤雨和沸腾的起哄喧嚣声衔接之际,他的唇齿间落有夏清泽的温度。

    这个触碰极其短暂,谁都没看见,连江浔都后知后觉夏清泽吻了他。班长摸着黑上台组织同学保持安静,但还是有人遛出去探明情况,回来后跟大家伙汇报,说只有他们这栋楼没电。这就有意思了,讨论声也汹涌起来,班长用课本重重地砸讲台,大声道:“大家安静,我们是尖子班,要做纪律道表率。”

    “表什么率啊,”黑暗里有个声音说,“都停电了啊!”

    “大家别吵!”班长又砸了两下桌子,嗓门放大,“孟老师现在肯定正从办公室里出来,大家不要浮躁!”

    班长都把孟嘉腊搬出来了,大家伙自然悻悻不太敢造次。而当大家都安静下来,他们意外地听清其他班钝钝的嘈杂声,包括一班的,有个同学撕心裂肺五音不全地来了一句:“来呀,造作啊——”

    二班正乖乖坐着的同学们哄笑,江浔也笑,不自觉地扣住夏清泽的手。有人提议说我们也唱歌吧,班长敲了五六下讲台,嗓子都喊劈了,才让教室重新陷入安静。但这短暂的安静显然是为风暴做准备的,果不其然,一个声音打破这平静:“就像阳光穿破黑夜。”

    意料之外的,班里这次真的陷入寂静。没有人笑,没有人起哄,议论,好像夏清泽那句歌词是句暗号,不是谁都能接的。

    他们也很惊讶,穿过黑暗看向夏清泽,三四秒后,他身边的人打破沉寂:“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他们都没太在调子上,一个人的声音又是单薄的,于是他们合起来,在对视中念白似地唱第三句:“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

    他们继续唱,不同于原曲的高昂亢奋,他们把调子拉长,听着更像是抒情歌。唱着唱着,就有人加入了,等到了高潮部分等”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哼唱起来,最后那句“奇迹一定会出现”更是响亮,延长的尾音能和风雨抗衡。

    唱完一遍后,大家都乐了:“夏清泽,你带头浮躁!”

    夏清泽不反驳,掏出手机,从音乐列表里点开那首迪迦奥特曼中文主题曲《奇迹再现》,把音量开到最大,班长都哑着声音说“卧槽”了,大家笑着,欢呼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课桌上,跟着音乐齐唱:“就像阳光穿过黑夜——”

    窗外的竹园被狂风席卷,它们是山海中学最高的植物,但等台风过境,它们比粗壮的绿柳香樟都来的坚韧,哪怕斜倒,也依旧扎着根。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他们毫无章法的歌声聚拢到一块,没被风吹散的那部分传遍整栋漆黑的教学楼。又有人加入了,这首陪伴无数人童年的歌曲里有无数人的共鸣,就连没停电的教学楼里也有了歌声。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黑暗的只有手机闪光灯照射的教室里,赵阳把篮球抱到怀里,程港生推了推眼镜,孟盼兮用手机录像,祝良拉开书包拉链,里面还放着漩涡鸣人的护额。江浔的手终于热了,但夏清泽还是没松开,杨骋看着两人的背影越靠越近,很轻很轻地唱:“微笑面对危险,梦想成真不会遥远。”

    “鼓起勇气,坚定向前,奇迹一定会出现——”

    孟加拉和一众老师赶到办公楼和教学楼的走廊时,正好听见学生们唱最后一句。原本以为他们会消停,没想到紧接着,他们又开始唱开头的“就像阳光穿过黑夜”。孟加拉不由停下了脚步,手不自觉地张开,把后来的老师也都挡住了。走廊不窄,可这风太大,他们再不后退或上前,被打湿的就不止是裤脚了。

    “孟老师,您……”一个老师焦灼道,“不能再让孩子们唱了,这、这再唱下去,就是教学事故了啊。”

    “是啊孟老师,孟老师……”

    “让孩子们唱。”孟嘉腊说。

    “孟老师,这怎么能……”

    “先回去吧。”原本在教学楼里巡视的陈琦迎面朝他们走过来,“让孩子们唱!”

    校长都发话了,十几个老师便都往后面退,他们正前方的那栋教学楼灯火通明,那栋教学楼里的同学都在真情实感地唱:“梦想成真不会遥远。”

    “这些孩子,主意还真大。”陈琦笑着,没和其他老师一样录像,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听着,享受着。孟嘉腊就站在他旁边,两个都到快退休年纪的老教师在这一刻感同身受:“是啊,他们到底是关不住的。”

    他们的灵魂没有被囚禁。

    他们都是自由的鸟。

    第30章 眼罩

    夏清泽紧搂江浔的肩,两人合撑一把伞往校门口走。

    但这风雨太过于猛烈,等他们上了车,身上的雨水全蹭到真皮坐垫上,夏清泽和司机说了江浔家地址,江浔见司机正打开车载导航,连忙说了个更具识别度的位置,说把他送到那儿就成。

    司机叔叔的手不由停了停,正犹豫到底听谁的,他抬头看到后视镜里小少爷不容置疑的神情,低眼把地址输进去。江浔还想争取,夏清泽抹了抹他脸上的雨水,说真怕麻烦,就直接去他家住。

    江浔闭嘴了,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半个小时后,奔驰车驶到他家门口,那是一栋村里的老洋楼,三层高,没一层亮着灯。不仅如此,江浔家的车也没停在门口,这意味着他父母全都不在家。

    “钥匙带了吗?”夏清泽问他。江浔往书包里一摸,什么都没摸到,还是说带了。他迅速下车走到门口,装模作样地开了两分钟门锁,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一直停着没驶离的奔驰车里。他给父母打了电话,得知他们还在工业区的厂房没回来,他原本想在家门口等,夏清泽让司机往不远处的工业区开。

    此时台风警报已升级为红色,路上除了呼啸的风和两侧摇曳的树没多少车辆,更别提行人,但原本应该歇业的工业区却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撑伞,而是背着装满货物的大塑料袋上上下下,往来匆匆。

    江浔很少来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江穆,江穆也没料到儿子会回来,放下装着鞋跟的袋子走到江浔窗前,脸上身上淌满汗和雨水。

    他弯下腰,和车里坐着的司机和夏清泽说谢谢,然后问江浔:“怎么不回家。”

    “钥匙没带,”江浔顿了顿,问,“你们在搬什么啊。”

    “都是地下室仓库的,这次台风来得太猛,地下室万一被淹就麻烦了,”江穆把一串湿漉漉的钥匙放到江浔手里,“你先回家。”他再次弯腰,万分感激道,“谢谢你们送我儿子回来,谢谢,谢谢。”

    他说完,就急急忙忙继续去搬东西,江浔看着父亲的背影,握紧了那串钥匙,一言不发地下车,也去帮忙。夏清泽也跟着下车了,接过对于江浔的身板而言过于沉重的塑料袋。江浔怎敢劳驾夏少爷做这种粗活,夏清泽反倒把他支向办公室,说:“去帮你妈妈吧。”

    江浔于是跑过去,正在堵天花板的陈筠看到儿子来了,又惊又喜地差点从叠着的椅子上跌下来。江浔帮她扶住,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一个花瓶,那里面有两株万年青,以及一朵久置到绒面破碎露出钢丝的假花,江浔看着眼熟,陈筠笑着,说那是他小学三年级时亲手做的,她一直留着。

    他们在实在堵不上的驳落的裂缝下放上脸盆,再把账本发货单等重要的文件都塞进柜箱,防止被打湿。办公室里忙活完后,地下仓库里的货物也差不多都堆到二楼车间,江浔站在厂房内往雨里看,那里没有停着奔驰车。

    “我让司机先回去了,”夏清泽说,“这天气,都想早点回家的。”

    江浔看着从发根湿到脚底的夏清泽,问不出他该如何回去的话,总觉得这么说很赶客,特忘恩负义,便询问:“要不要先在我家住一晚?”

    夏清泽往脑后捋了捋头发,笑着,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句。回家的路上江穆开车,坐在副驾的陈筠一口一个“小同学”叫得特别亲,到家后一上楼就煮可乐姜汤。江浔都听不好意思了,陈筠收敛不住,叨叨地说这是儿子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还帮了大忙,她一定要热情好客。姜汤煮好后夏清泽也从浴室里出来了,江穆的衣服在他身上还挺合身,陈筠忙不迭地给他去拿吹风机,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江浔和夏清泽。

    江浔在自个儿家里很随意,习惯性地曲腿盘坐在凳上,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姜茶碗,若有所思地小口喝着。夏清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浔眼眸左右闪了闪,声调绵长:“原来他们那时候没来接我,是真的很忙,什么都顾不上。”

    风雨猖狂,但天还是热的,江浔一碗姜茶见底,鼻尖沁出了汗。陈筠拿着吹风机回来了,走到冰箱前兴致勃勃地打开,定了定,略遗憾地“诶呦”了一声。

    “怎么了?”江浔放下碗走过去站在陈筠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往冰箱里看,那里有一篮杨梅,个个都有乒乓球那么大,但可惜得是最上层的那几个都起了白霉,是放太久的缘故。

    “这是咱们邻居亲自开车去产地摘的,正宗东魁杨梅。她买来是送人的,没多少剩下的,我们就问她买了最后一篮,等着你回来吃。”陈筠把杨梅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水槽边,把发白霉的挑掉,捡拣出品相好的放水槽里洗。江浔问她为什么明知留不住还不自己吃,陈筠笑,说要不是惦记着江浔,他们才舍不得买这么好的杨梅。

    陈筠把半碗杨梅放上桌,坐在两人对面看他们吃,自己一口没碰。夏清泽说要给叔叔留一点,陈筠让他别客气,说江穆和她一样,都不爱吃杨梅。江浔若真是十七岁可能还真信了,但当他唇齿间甘甜没有一丝酸意,他知道这么美味的杨梅没有人会不爱。

    他和夏清泽一样只吃了几颗,剩下的说什么都不碰了,留给陈筠和江穆。陈筠推脱着不吃,江浔就揉眼睛装困,说自己要回房间睡觉。

    “那快回去休息,”陈筠不强求他了,“要不要我给你抱床大点的被子?”

    江浔看着陈筠,面色疑惑。

    “不然你们俩怎么睡?”陈筠理所应当道,“还是说一人一床被子?”

    “……不能一人一床吗?”江浔震惊地瞪着眼,“妈,我们家有客房啊。”

    “那客房都堆了多少杂物了,还没空调,怎么能让你同学睡那儿。”陈筠暗暗数落江浔不懂事,“而且你那床是双人床,两个人刚刚好。”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