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14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有什么好膈应的。”夏清泽答。

    “他是同性恋啊,”杨骋的声音拔高,“你不觉恶心?”

    夏清泽没有说话,但应该是摇头了,所以杨骋讪讪道:“行吧,我的观念可没你这种在国外念过书的开放。可是——”

    杨骋“啧”了一声,说:“可是他喜欢你啊。”

    “我知道。”

    江浔在门外瞪大着眼,心脏剧烈跳动,大脑混乱到无法控制肢体。

    他迅速地回忆这一两个月里关于夏清泽的一切,他在找自己露馅的蛛丝马迹,他到底是哪个眼神露骨了,哪个动作出格了,哪句话过线了,他被夏清泽发现自己对他的情感是超乎友情的。

    “我上次来找你问江浔家地址和联系方式的时候,你不就告诉我了吗。”夏清泽道,“我当然记得。”

    江浔心口一空。

    “那你还这么淡定?我上次可都告诉你了,他高中的时候就对你图谋不轨,偷拿你水杯这种事都干得出。有一次赵阳收物理试卷他不在,着急了就翻他课桌,看到一本子里夹着物理卷子,以为是他的就拿出来了,结果一看,是你最后一次联考的满分卷。”杨骋骂了句脏活,不屑地笑,“他那本子里画的可全是你,我要是知道有个男的这么偷窥观察我,我得——”

    “够了,”夏清泽冷冷地打断,“以后别跟任何人提这事。”

    “……也对,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意思,你反正也看不上他的。”

    “恐同能治,我帮你联系精神科电疗?”这可能是夏清泽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的刻薄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杨骋别扭道,“他们那种人肯定不检点,脏的很,你小心——”

    “谢谢关心。”夏清泽打断,“我当他是朋友。”

    他说完,掐了还剩一小半没抽完的那根烟,从抽烟室回到包厢。江浔还保持着他离开时那个姿势,握着筷子,却什么菜都没夹。他从水果盘里摸了五六颗蓝莓放到江浔的餐碟上,江浔抬头看他,一张脸不知为何煞白到发青。

    “怎么了?”夏清泽问,要摸江浔额头,“不舒服?”

    “没、没什么。”江浔侧过脸,不让夏清泽碰。夏清泽知道他不是社交型,对这种聚餐无所适从也是正常的,就没太在意。天色渐晚,他们又要回塘镇,就没参加之后的娱乐活动,直接回晚杯。江浔一路都没说一句话,歪着脑袋靠着车门,像是太累睡着了,夏清泽便没打扰,也沉默了一路。

    到民宿后,江浔匆匆回了自己房间,夏清泽这才意识到他的情绪确实不对劲,去厨房冰箱里翻出盒蓝莓给他送过去,想同他聊聊,却发现这一溜烟的功夫,江浔就不在了。夏清泽给他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电话那头的江浔不说话,但从话筒泄入的海浪声暴露了他的去处。

    这么几分钟就能抵达的海滩只有江浔房间正对面的,夏清泽寻去,原本是正常的步速,但不知怎么的,随着涛声越来越清晰,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终于看到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的江浔了,他没有找到人的轻松,反而徒生了一丝紧张。

    “江浔,要涨潮了,快回来。”夏清泽站在离江浔五六米的地方。逐渐涌来的海水尚未抵达这里,但夏清泽说完这句话,迅速往后又退了一步。他们不算远,海浪声也不至于淹没一切,江浔肯定是听见了的,可他不仅没站起身,没回应,连头都没回。

    这让夏清泽有些生气了。对,这种一颗心被轻轻一揪的感觉很像生气,他在江浔来的第一天就跟他说过,不要在晚上涨潮时分去海边,江浔今天偏偏要挑这个时间和地点。

    “江浔,”夏清泽命令道,“回来!”

    “我等一下自己回去。”江浔还是没回头。夏清泽看着那个坐着的背影,那种心被一揪的感觉更明显,一些久远的画面也不受他大脑控制地自动浮现于眼前。这让夏清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陌生,夏樱投海自杀后不止是蒋灵,他也做过大量的ptsd测评和定期的咨询,每一份报告的结果都是正常的,每一个咨询师都未担忧过他。可今天,现在,此刻,当江浔所处的环境与记忆中的那一晚重合,他原本以为是生气的情绪竟竟与恐惧重叠。

    “回来!”夏清泽跑过去了,粗暴地拽住江浔的胳膊,将他拉离缓缓上涨的海水。不管是体格还是体力,江浔都比不过夏清泽,哪怕挣扎了,还是被夏清泽拉到了离海水一二十米的地方。夏清泽放开他,他握住被弄疼的手腕,头低得死死的,说:“我明天就走。”

    夏清泽觉得莫名其妙。

    “我都听见了,你跟杨骋在吸烟室,你、他告诉过你,我高中喜欢你。”江浔还是没抬头,他当时听到这一句,就落荒而逃地跑开了。

    “我还以为什么呢,”夏清泽双手叉腰,吸气又呼出,想让自己莫名紧绷的身体放松,可耳边的海浪声却越来越明显和被放大,拍得他难以平静。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故作轻松地笑,表现出并不在意的态度,“都这么多年了——”

    夏清泽收回勉强扬起的嘴角。

    他原本想说,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把十六七岁的喜欢当真,珍存到今日。

    可当他看到江浔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水灵水灵的眼睛里真的有水光,他才意识到,江浔快哭了。

    他把江浔弄得快哭了。

    “是啊……”江浔红着眼,“都这么多年了。”

    “是多少年呢……”他仰起脖子,看着那轮莹莹天上月,他告诉愣神的夏清泽。

    “从高一的开学典礼开始,整整八年零六个月。”

    第18章 念念不忘

    夏清泽一滞。

    等回过神,江浔留给他的已经是背影了,他走在人造金沙滩和经年累月沉淀的淤泥之间,缓缓上涨的海水即将漫上他的脚踝。

    夏清泽看着渐渐远去的江浔,焦虑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可当那个身影就要消失在两盏路灯之间的稍暗处,他完全出于本能的跑过去。

    “跟我回去!”他一手控住江浔的肩头,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转身。江浔不依,毫无章法地挣扎。

    “要涨潮了,危险。”夏清泽焦灼道。

    “对啊,只是涨潮啊!”江浔完全无法理解,“又不是台风天,这个涨潮速度能出什么事?你看看那边——”他指向侧岸不远处的火光,“景区那边还有篝火晚会,那么多人都在海边啊。”

    “不一样。”夏清泽坚持,“你和他们——”

    他没说完,站着挣脱不开的江浔突然蹲下/身,他没反应过来,手上脱力。得了自由的江浔迅速爬起来,往火光和灯光相反的地方跑,显然是急于摆脱夏清泽。夏清泽追过去,喊江浔的名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潮水也越涨越快。

    “江浔!”夏清泽急了,“别往淤泥上跑!”

    江浔不听,走在覆盖大小泥坑、没上他小腿的海水中。夏清泽在更靠岸的地方,跟江浔齐平,但不会被海水打到丝毫。江浔也发现了,那上涨的海水就是夏清泽的结界,他的小腿只要还泡在里面,夏清泽就不会靠近。

    “……你回来。”夏清泽在沙滩上跟着他一起走。

    “我就是想一个人,”江浔也着急了,“你先回去行不行。”

    “你跟我回去行不行?”

    江浔沉默,踩着淤泥沿着海岸走,他想不明白,这儿很安全,夏清泽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那你怎么样才能跟我回去?”夏清泽越来越焦躁,急不择言道,“好,我知道你还喜欢我了,我现在都知道了,我们——”他舔了舔唇,“我们在一块儿都成,你先上来成不成?”

    “……你说什么?”江浔停下了脚步,面对着夏清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夏清泽看着江浔,那个不肯上岸的少年眼里满是受伤,从未有过的受伤。

    “你对我硬得起来吗?”江浔问夏清泽。

    夏清泽断然无法回答这个极其尴尬又露骨的问题,只能沉默。

    而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是啊,你不是同性恋,以前不是,以后不是,现在更不是。你这么承诺,是可怜我还是恶心你自己?”他的声音随海风飘到夏清泽耳边,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清泽解释着,可他也知道有些情绪的失控已然无法避免,不管是他的还是江浔的。

    “我知道没有回应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他低了低头,看到了就要涌到脚边的海水,没后退,用谈判的语气继续道,“我也知道求而不得的执念放不下会念念不忘,我不希望——”

    “可我对你念念不忘……”江浔轻轻地打断。

    “……我是你念念不忘,可我从来没求过回应。”

    极短暂的沉默里,再一次涌上的海水打湿了夏清泽的裤脚。

    “你先回去吧,”江浔小着声,继续在漫到小腿肚的海水里走,“我一个人再——”

    他短促地“啊”了一声。夏清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江浔不小心踩到退潮时游客挖出的泥坑,没站稳,双膝都弯下跌入潮水。

    那海水不深,一点都不深,江浔就算跌个四脚朝天,也顶多是呛几口海水,很快就能爬起来。可夏清泽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被揪死了,在那个身影出现摇晃的瞬间,他就踩进海水,在江浔彻底跌下前伸出了手。

    江浔抓住了,可扑打而来的潮水让两人都重心不稳,连带着夏清泽也扎了进去。鼻腔里涌入咸涩的海水,他闭上眼摸索着爬起身,从始至终都紧紧抓住江浔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个银镯,和系着花朵吊坠的红绳。

    他的手突然一空。

    同时他睁开眼,整个身子都轻轻一抖。他坐直的同时又眯上了眼,是一时没能适应光线,再彻底睁开,他眼前全是奋笔疾书的白衬衫。

    他吐出一口气,后背也撞上座椅靠背。他抬眼,六个电风扇正以最快速度旋转,再环顾四周,窗外的月夜杯竹林遮挡,对面的教学楼也灯火通明。

    “怎么了?”

    有人轻拍他的肩,夏清泽扭头,看到了一脸迷惑的杨骋。他胸牌上的校徽是红色的,夏清泽低头,看到自己校服左胸上窄长的名牌,再看向隔了一张空桌同坐在最后一排的杨骋,说:“没什么。”

    “噢……”杨骋皱了皱眉,还想问什么的,眼皮突然一抬,就迅速坐端正低下头看正在写的卷子,也没动笔,就是最大限度的避免和刚才进教室的人有眼神接触。夏清泽往门口看过去,孟嘉腊抱着一叠答题纸走到讲台桌前,扶了扶腰带后再坐下。

    “张宇。”孟嘉腊放在讲台上的双手交叉着,低眼念讲义上的名字。被点名的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男生立即起身,他最旁边的男生给他让道,也起身的同时他们短暂的四目相对,一个憋着笑,另一个故作惊悚状。但那夸张的面部表情只维持了一秒,等站在孟嘉腊旁边了,他又是乖乖的尖子班好学生。

    “张宇啊,”孟嘉腊沉着一口气,问,“楞次定律到底要用哪只手?”

    “右手。”张宇答。

    “到底哪只手?”孟嘉腊突然一诘问,整得张宇一懵。

    “……右手。”张宇迟疑了一两秒。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