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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杨骋的那一跪并没有让江浔有多得意,在那几秒所有人的静止里,他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喜悦,反而是埋藏于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撕裂开来,如虫蚁细细爬出。

    江浔并不觉得那是委屈,可他又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也滋生出了渴望,渴望什么呢,他不知道,他茫然地往教室里看去,大家脚上的鞋子五花八门。

    那些不同的色彩刺激到了江浔,都不屑再看杨骋一眼,他推开其他人,沿着走廊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看过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是七月,当时的山海中学还没装中央空调,教室里一个批秋季校服外套的都没有,所有人都是黑头发白衬衫藏青校裤,没有例外。而且大家都低着头写卷子,江浔在窗外看不清长相,没过多久就眼花的只剩下一团团白花花黑乎乎藏幽幽。

    可他还是继续找,徒劳又坚定。他都想好了,反正是在梦里,他要是真找到那人了,他就在教室外头大喊一声“夏清泽我他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都还喜欢你!喜欢爆了!”

    他也有想过去强吻,这是梦里,梦里!夏清泽当年是多少山中学子的梦中情人,在这个江浔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梦里,他当然要占尽便宜。可转念一想,他又怕自己会怂,他铁定怂啊,夏清泽要是那么容易染指,还轮的上他江浔耍流氓吗。

    这些交织的念头让江浔思维渐混,人也焦躁起来,更加识人不清。他不记得自己已经看了几个教室了,但希望确实变得越来越渺茫。

    可他不甘心啊,又走过一间教室,没找到,再走一间,看着也没有像的。他也不知道支撑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可当他站在最后一个教室窗前,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动不动地向内望去。

    他没有大喊,更没有冲进去强吻。那个挺直着后背漠然书写的少年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把他的情愫搅得翻江倒海,又能让他获得内心深处的平静。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连希望夏清泽能注意到自己的期许都没有,只是这么看着,他就心满意足。

    他很轻的,很轻地做出呼唤名字的嘴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夏清泽却像是能听见,先是停笔抬起头看向正前方,侧脸的同时他眨了一次眼,缓缓睁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刚好与江浔的相碰撞。

    只一眼,江浔于八年后回到了人间。

    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江浔猛吸一口长气。他不再身处风景宜人的山海中学,而是蜗居于阴冷的地下室。他也没躺在床上,而是陷进一张皮层破碎的转椅,眼前的电脑已经黑屏,旁边塑料袋里的烧饼凉透,里面的肉因为地下室里的阴冷而冻结到一块。没有窗的日子让他分不清昼夜,他也说不清这个烧饼是一餐主食还是夜宵,只记得自己在刚入睡前导入一张手绘,然后靠着椅子小憩,准备休息个几分钟后填色。

    他没想到自己会做一个如此真实的梦,但梦总要醒的,要从世外桃源重回落魄人间。

    江浔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作息越来越不规律,床头堆着的泡面箱就是他的粮食,使得他可以足不出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来制作动画《居山海》。

    这是江浔第一个为自己而创的作品,他自然精益求精。别的动画一秒画八帧人物动作就足够流畅,江浔为了让画面更有质感,别说一秒十二帧,二十四帧都画了好几十秒。

    江浔做的是二维动画,不像三维需要花大量时间建模,但由于唯一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和他散伙了,这个十五分钟长的动画短片从剧本到脚本分镜头再到绘制,都是江浔一个人没日没夜地精磨细琢。眼瞅着他辞职大半年后的第一个作品已经有了雏形,他当然也快马加鞭,几个月来没睡过一个超过七小时的觉。此刻他仍怀念回忆中的校园和那个人,但他伸了伸懒腰,晃晃酸胀的膀子,还是准备先给导入的手绘上色。

    他睡前没关电脑,但在他按了一键空格键后,屏幕并没有亮起。

    江浔又按了一下,电脑还是没反应,他于是直起腰,点鼠标按回车,重装显示器排线,屏幕还是一片漆黑。

    “不是吧……”江浔不是很敢去摁还亮着的开关,他的电脑从来都没down机过,以至于他有些动画和图都没备份。

    “小老弟你醒醒啊,你……*,”江浔骂了句脏话,是真的开始慌了。他拍电脑屏幕,又觉得这么做太粗暴,就改为轻抚,和和气气地对电脑说,“你别撒脾气啊,你行行好,别这么对我啊小老弟。”

    也不知道这位小老弟是不是真的吃软不吃硬,江浔这么一哄,主机还真传来了工作声。

    但那声音江浔从未听过,屏幕再亮起,江浔眼前的也不是他熟悉的ps软件,而是一条线,当那条线开始波动,一个没有情感分不出性别的电子声也响起,对江浔说:“hello,world。”

    第2章 aiai

    江浔:“???”

    线条又开始波动:“你好,江浔。”

    江浔:“!!!”

    江浔活见鬼了,吓得站起身往门口跑。但他没出门,只是开了灯。一想到这个点出门地下室走廊的漆黑一片,江浔还是想在有光的地方呆着,他胆战心惊地把椅子拉到房间角落,坐在那儿,紧张兮兮地看着电脑屏幕不敢动。

    “请不要害怕,江浔。”那个声音问:“你喜欢刚才的梦吗?”

    “……什么?”江浔狠狠掐了一记自个儿大腿,疼得差点憋不住叫出来。

    “梦。我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高等文明,一直在研究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我们发现人类有一项我们并不拥有的能力,就是通过幻想构造出新世界,也就是做梦。我们一直在寻找造梦者,我们在寻找你。”

    “找我干什么?我就一普通小老百姓啊,你找我能干什么?”江浔语无伦次,“盗梦空间?”

    “不,我们需要你继续做五个梦,你在那个幻想世界中所作出的反应和改变会成为我们研究人类的重要数据。”

    “……你是在邀请我加入earth-trisanizat?”

    “什么?”

    “你们是三体?要准备入侵地球了?”

    那个声音:“……”

    江浔看着那六个点:“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这是我们学习到的,你们人类把这种沉默叫做无语。”

    江浔:“……”

    毕竟是天马行空搞动画的,江浔的接受能力也强,大不了当这是梦中梦,也就渐渐冷静了下来。同时那个声音给江浔简单介绍他们的来历。它说它们星球上的生物都是只有意识而没有肉体躯干,所以它能钻进任何电缆硬盘,包括某些人类的脑电波中,感受他们思维上的变化。由此,它们也发现人类意识的不定性,尤其是在梦中。它们不会做梦,但人拥有潜意识和无意识,可以在梦境中重塑一个世界。这是它们想了解的人类特性,那些想象力丰富善于做梦的人就成了它们的合作对象。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们,称呼你?”江浔问。

    “我们的文明并不需要‘名字’,但你曾经叫我aiai。”

    “诶……爱爱?!”江浔匪夷所思,“我从没见过你,怎么可能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们见过面,在很久以前,”那个声音道,“真说起来,其实是你先找到了我们,而不是我们筛选出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的江浔抓耳挠腮,“那……那我叫你小爱同学好了。”

    “好的。”小爱同学答应,“请问您需不需要我放一首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

    “靠,”江浔笑了,“你们这个文明还真深入基层啊。”

    “是的,我们的文明关心个体,研究人本身,”小爱同学道,“请问您还有什么疑惑吗?”

    “你们真的不是冲着毁灭人类来的?”江浔眉头紧锁,神秘兮兮地问,“我知道一个法则叫黑暗森林,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我们确实是出于研究目的,而您也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您选择蓝药丸,您会忘记我的出现,生活依旧继续。但如果您选择红药丸,您将获得五次稳定进入梦境的权限。请注意,您只能梦回曾经的一段真实经历,意识魂归那个年纪的躯体,仅此而已。您不会拥有特异功能,您做出了什么有别于当年的举措,说了不同于过去的话,你身边人的回应都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心性品格,绝不会被你操控,您的现实生活和他们的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江浔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能穿越到过去的平行空间五次,而后在弥补遗憾后回到正常的时间线。”

    “是的。”

    “那这合作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江浔不能理解,“我没你们帮忙,我自己做梦,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是您很难稳定地做梦。”小爱同学说,“如果仅凭您一个人,您刚才在看到具体的化学题选项后,可能就已经醒了。我想这也曾困扰过您,梦境是您的灵感源泉,可是很多次,您梦到关键时刻就从中清醒,无法得知接下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幕该如何展开。这很可惜,也是我们能帮您避免的,我们能保证,您每次进入梦境,都会在遗憾有所弥补后才回归现实,比如在刚才那个梦中,您得到的收获就是——”

    “别说了,别说了,我懂了懂了。”江浔连忙打断。他想到了夏清泽的眼神,脸和耳朵明明热得发烫,还是装模作样地拢羽绒服,也没多想,摊开手心,说:“我选红药丸。”

    五六秒后,江浔的手心并没有变出一颗药丸。他问小爱同学什么情况。小爱同学说,它觉得江浔肯定看过《黑客帝国》,它只是皮一下做个红蓝药丸的比喻。

    江浔:“……”

    “但我们确实有东西要给你,”小爱同学说着,江浔戴着个银手镯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根细红绳,上面有颗琉璃材质的花型吊坠。江浔看着那吊坠,嘀咕了句这个外来文明有点儿审美堪忧,但等每一片花瓣都有了颜色,且红橙黄绿十分随意,江浔觉得自己还是吐槽早了。

    “这就是你的五次机会。每使用一次,其中一片花瓣的颜色就会消失,等五次机会用完了,这串红绳也会消失。”

    江浔问:“那我要是一直留着一次机会,这串红绳也会陪我一辈子。”

    “是的,但凡事都有例外,当你的美梦在现实中成真,不管你还有多少次机会,它都会消失。”

    “美梦成真?”江浔琢磨着这个词,“我有那么多梦,我怎么知道要以哪一个为界限。”

    “您可以现在自己定。”

    江浔想了想:“那就等我拿到a类电影节的最佳短片奖?”

    “成交。”

    江浔笑了,觉得以这个奖为界限的话,这串手链可能真的要陪自己一辈子。但是吧,梦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不然他也不会在八个月前辞职,辗转住到了这个地下室。

    “那你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没有的话,可不可以把电脑还给我。”江浔卑微地问,“那张扫描上去的线稿你们没删吧。”

    “当然,我们没有动您的任何东西。但如果真要叮嘱,我想提醒您,梦境终究是梦境,切勿沉溺。”

    “晚安,”那个声音最后说道,“一夜无梦地睡一觉吧,您看上去真地很累。”

    ——————

    江浔缓缓睁开眼,然后闭上,舒展开四肢仰躺,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他回味这久违的放松。昼夜不分的日子里他的世界全都围着那台电脑和透光绘画板转,真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么像模像样的梦了。

    梦?

    在黑暗中,江浔摸上了自己的手腕。他从被褥里摸出手机打开闪光灯,他看到自己银镯子下边确实有根红绳。江浔头皮发麻,连忙去开房间里唯一的那盏灯,他站在白炽灯下,将左手抬高过头顶,他仰头看着,那朵小花折射出欧式教堂彩窗玻璃般的纯净色彩。

    还真挺好看,江浔想,又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警觉,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给一个朋友打电话,第一个对方没有接听,第二个忙音响了七八下,终于还是通了。”

    “喂?则进吗?”江浔很精神,“你在哪儿啊,我跟你说,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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