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凡:“……?”
许是怕打搅到别人,韩诚压低声音笑道:“我听说人做梦的时候,眼球会转,没啥事,哥就想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没,”宋凡说,“冻都冻死了,还怎么睡觉。”
韩诚两臂撑在床板上,背部将被子支了起来,他说,“要不要过来一起睡?哥买了新手机,下载了好多资源,咱俩可以一起看……”
“看什么看什么?”寝室灯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一群室友探出头来,瞪着眼睛叫道:“好你个韩诚诚,看簧片居然不叫我们,还一门心思想把老幺带坏!简直是罪大恶极!”
宋凡脸色通红,急忙辩解,“我不看那玩意的,诚诚你还是自己看吧。”
“……”韩诚有点儿无语了,他轻点播放键,孩童的声音萦绕而出: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众室友:“……”
“你们能不能长点儿脑子,”韩诚说,“我就是想看,也不会让老幺看啊,老幺连十八岁都没到呢,请不要用你们的龌|龊思想来揣测我。”
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致,众室友倒头便睡。
工棚里又黑了下来。
宋凡正要上韩诚的床,突然听到他问:
“等等,小凡,你今年16岁,去做过性别鉴定了么?不是omega对吧?”
“肯定的啊,”宋凡一拍胸脯,满嘴跑火车,“omega哪有我这力气搬砖,我是个正儿八经的alpha。”
宋凡挤过去,跟韩诚钻一个被窝,韩诚怕把他挤到床下,让他躺在里面。
两人蒙着被子,韩诚拿出一条耳机线,分给宋凡一只耳机,两人一只耳朵戴一只耳机,齐齐趴在床上,凑在一起看完了一集喜羊羊。
“还有么?”宋凡意犹未尽。
“还有,但是别看了,”韩诚说,“明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床上工,再看起不来了。”
宋凡点点头,脑袋一沾枕头,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呼噜声呼哧呼哧,都是累的。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真不该累成这样。
看着少年疲倦的面容,韩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怕少年冻着,他小心翼翼地给少年掖了掖被子。又怕少年等会儿没地方翻身,他靠着床沿侧身半躺着,过了会儿也睡着了。
从那天往后,他们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蒙在被窝里一起看一集喜羊羊。
看到精彩处,宋凡总要忍不住笑出声来,韩诚就会拿大手捂住他的嘴巴,两人一起憋笑憋到头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就是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工棚里,在那张狭窄且吱呀吱呀叫个不停的床榻上,宋凡看完了喜羊羊最初的240集。
和韩诚一起。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年的秋天,大楼盖好了,他们的工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在一块住了近一年的工友们去烧烤摊上吃散伙饭,酒过三巡,相对静默。
有个年纪大些的工友突然开口:
“小凡,以后大家不在一块了,关系也不能断了。跟我们断了都没啥,但你不能忘了你诚哥。这大半年里,他明里暗里为你付出过不少……”
韩诚打断他,声音发沉:“别说了,都别说了。”
宋凡喝酒喝得有些微醺,头脑一热,过去抱住韩诚,叫了声“哥”,眼泪流了下来。
韩诚眼眶也红了。
一群大小伙子,在那样一个月圆之夜哭成一片。
这座城市这么大,每天都有上千座工地开工建设,数十万工人每天在烈日下高空中撒下汗水。等过了今夜,溶入这万万人的潮海中,谁还能再见到谁呢?
这座城市这么大,灯火辉煌,寸土寸金,一夜之间便有无数高楼拔地而起。然后便是无数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行其中。待到尘埃落定,工期交付,谁还会记得他们呢?
这座城市这么大,而他们在一个又一个工地间周转奔波,周而复始,居无定所,依靠出卖青春和血汗来谋求一点儿微薄的薪水。可盖了无数房子的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呢?
城市的辉煌直冲云天,时代的大潮滚滚向前,没有人会再记得蝼蚁一样微不足道的他们。
记得他们存在过,奋斗过的痕迹。
酒饱饭足,筵席结束,宋凡醉醺醺地往家走。
城市夜色凄清,一盏盏金黄的路灯映出他交错的影子。
呼出的哈气变成白烟,四下静极了,在宋凡的印象中,这座城市似乎从来没有这般寂静过。
他走着走着,脚步稍稍停驻。
他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宋凡再次迈开步子,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宋凡有点儿慌了,他怀疑自己被人跟踪了,他跑了起来,可身后那人速度更快。
几乎是一眨眼功夫便飞扑到了他身上,勒着他的脖子向后一掼,将他整个人掼倒在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两人顺着坡向下滚动。
天旋地转之间,宋凡闻到了那人身上令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气味,他死命挣扎,可是脖子却被那人粗壮的胳膊紧紧勒住。他被勒得呼吸困难,眼前发黑。那人咬着他的肩膀,开始吼叫着撕扯他的衣服。
宋凡就是再神经大条,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当今社会性别比例失衡,alpha数倍于omega,这种事情发生在omega身上屡见不鲜。因此,omega夜间一般都尽量不出门。
可是宋凡怎么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饥不择食,连他一个alpha都要咬!
宋凡的意识越来越浅,昏迷之前,他的手指尖轻触手机,颤抖着按下了一个号码。
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他从医院醒来,病床边守着的人是韩诚。
韩诚身上好几处刀伤,用被鲜血洇红了的绷带勉强包扎着。他神色疲惫,黑眼圈浓厚,看起来一夜没睡。
但看到宋凡醒来,他黯淡的眸还是一瞬间亮了亮。
“醒了?”声音沙哑。
“嗯……”宋凡微微点头。
韩诚大手拖着宋凡的脑袋,让他半坐起来,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轻轻吹凉,一口一口地喂宋凡喝下。
宋凡喝过之后,身上才算有了一点儿力气,可脑袋还是疼得要命。他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脑袋上缠了厚厚的绷带。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要一想就会头疼。
“再睡会儿吧。”韩诚说。
宋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就睡着了。
等宋凡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他的手被人紧紧握着,睁开眼睛,是小脸惨白的徐楷恩。
“弟……你怎么没在学校上课?”
徐楷恩带着哭腔,刚一开口眼圈就红了,“哥!你都这样了我还上什么课!”
宋凡苦笑了一下,问,“对了,韩诚呢?”
徐楷恩一愣,说:“什么韩诚?”
宋凡身子难受,当时就没太在意,心想韩诚受了伤,现在估计住院去了,过两天再给韩诚打电话联系也不迟。
他现在更犯愁的,是自己这次住院要花多少钱。
他最害怕的就是生病,这个时代医药费高到吓人。只怕这次住院,要花光大半年辛辛苦苦挣来的工钱。可是为了看病将工钱花光的话,弟弟的学杂费可怎么办?
一想脑袋就是细细麻麻地疼,就像有小针在扎,挣钱养家太难了,沉重的负担就像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宋凡摆摆手,说,“弟弟,你把护士叫来。”
宋凡想好了,等下护士来了,不管她说自己的伤有多严重,自己都坚决不住院,拿药回家养伤。
即便跟她吵上一架,这一点也不能动摇。
不过得先把弟弟支走,宋凡开口:“弟,你先出去。”
徐楷恩发|育得晚,这个时候的徐楷恩还没长开,白白软软,小孩一样,什么都听他哥的。
他哥叫他出去,他虽然不明白,但也没敢吱声,乖乖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