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兄弟!”
甭管黄秃子他舅是警察总局还是市政府的,他们把人拷走折腾一晚长点教训,上面来了人就二一推作五,难不成对方还能跟他们计较?
黄秃子哪肯就范,身体被制住了,嘴巴还不干不净骂个不停。
雅琪和萝丝都吓住了,连大班也过来劝说,让程思他们给点面子,别在这里搞事。
凌枢直接从旁边拿起一个面包,往黄秃子骂骂咧咧的大嘴里一塞。
世界重归安宁。
“他现在是嫌疑人,按规矩是要配合调查,审问清楚的,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凌枢对舞场大班说完,又对程思道,“行了,你带人先回去吧,我等会再走。”
程思瞪他:“不仗义啊!”
“雅琪小姐多难约的一个人,我能随随便便说走就走吗,总得让我们多相处一会吧?”
凌枢朝雅琪笑笑,后者的脸马上红了。
程思牙痒痒,凑近前,压低声音:“三顿德兴馆,我转身就走!”
凌枢没好气:“你抢劫吗?一顿,再多没有!”
程思:“两顿,再少我也不走了,就带着黄秃子在这看你们跳舞。”
凌枢赶苍蝇似的挥手:“两顿,赶紧滚!”
程思笑嘻嘻,也不遗憾今晚没跟萝丝多相处了,心满意足拽着黄秃子离开。
“好了,从现在开始,今晚就是我们彼此的时光了。”
凌枢绅士地向雅琪伸手。
“不知雅琪小姐是否有雅兴与我再来一曲?”
“荣幸之至。”雅琪含笑。
但她今晚的快乐注定无法维持多久。
在舞曲进行过半时,由外而内,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
当先迎出去的是几名舞场大班,很快她们又折返回来,而且脸色不大好看,还得强颜欢笑,将嘴角扯起来。
抛开懵懵懂懂的萝丝不说,雅琪这种常年混迹欢场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得了。
这是来了大人物。
不像黄秃子那样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惹不起的大人物。
许多客人和舞女不明所以,却不由自主为对方让出一条路,自觉往两边退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高鼻深目的洋人警察,俗称洋捕,一看就是租界过来的。
但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却是在他后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洋人,一个是华人。
洋人穿着警服,是租界里的高阶警官。
这年头,在上海滩乃至整个华夏,洋人属于惹不起的那一类。
但凡有洋人出现的地方,简单的事情往往会变得复杂起来。
而那位与他并肩走来的华人——
礼帽下面的脸,半藏在光影交织之间,轮廓模糊,却更引起观者的探究之心。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
整张脸随即暴露在灯光之下。
很多人随即在心里发出一声赞叹,但这赞叹很快又为对方气势所慑,一时分不清自己刚才那声赞叹,到底是气场还是容貌的缘故。
凌枢和雅琪也停下舞步,看着对方穿过重重人群,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雅琪有点慌,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自己得罪过洋巡捕的记忆。
凌枢则微微眯起眼。
锃亮皮鞋在花格子地板上踩出千军万马莫可匹敌的气势。
雅琪心惊胆战,自然也没有发现,大衣男人的眼神,由始自终都在凌枢身上。
凌枢忽然懒洋洋笑了一声。
“哎,这不是岳先生吗?以您的规格档次,不去百乐门和仙乐舞宫,怎么会跑咱翡冷翠这种小地方来?”
雅琪有些疑惑。
这句话听起来,两人似是旧识。
咫尺之遥,却又针锋相对。
还未理清,她就听见大衣男人说话了。
“杜蕴宁死了。”
凌枢漫不经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男人旁边的高级警官道:“我们怀疑凶手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主角都出来了。
第2章
杜蕴宁何许人也?
凌枢的中学同学。
也是——
他曾经的女朋友。
更是当时几乎全校男同学心目中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甚至就连眼前这个姓岳的,也喜欢过她。
岳定唐此话一出,他就想脱口说不可能,但对方并不像在开玩笑。
那双深褐的眼珠近乎一潭深井,目不转睛凝视凌枢,其中暗含汹涌锐利,似在探究凌枢的反应真假与否。
“什么时候的事情?”凌枢问道。
岳定唐没有回答,凌枢猜想对方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机会推测案情找到漏洞。
也就是说,在姓岳的看来,此刻他就是嫌疑最大的对象了。
凌枢:“今晚下班之后,我就来到翡冷翠,不可能有时间去作案,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当我的证人。”
岳定唐淡淡道:“尸体是两小时前发现的,但人死了不止两个小时,我不是办案的警察,你有什么话,可以在录口供的时候再说。”
说罢他让出一步,介绍旁边的洋警官。
“这位是公共租界警务处的史密斯先生,案发时我与他正在参加一个私人聚会,因为死者与你我都是旧识,我才主动提出陪同史密斯过来。”
凌枢道:“这里不是公共租界,我也不是公共租界的居民,此事我需要报请我的上司知晓。”
史密斯的中文很流利:“凌枢是吧?我们来的时候,岳先生已经介绍过你的大体情况,我也会让人去通知你上司的,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个洋人一身穿戴价值不菲,估计在警务处也是个人物。
后面两名洋巡捕虎视眈眈,似乎凌枢一有反抗举动,就会立马扑上来将他制住。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除了警棍,肯定还有枪。
雅琪等人早就脸色发白,吓得不知所措。
凌枢就像被猛兽四面围住的羚羊,不管怎么跳,都跳不出包围圈。
今夜的猎物已成定数。
他看向岳定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