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单杭看着纪可言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纪可言记得他的声音。
他从来没跟单杭说过话,但是对方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声惊雷炸响了纪可言的世界,又像是闪电直接击中了他这棵小树,着起了火来。
纪可言头都不抬地说:“没,没有吧。”
他慌张地使劲儿用纸巾擦手,可是洒过酒的手黏糊糊的,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店长见他这样,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男人,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妹妹挺容易害羞的。”
单杭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来,放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之后,单杭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纪可言的头始终埋得很低。
纪可言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单杭看过来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到这人额头抵在了女伴的肩膀上。
单杭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店长捏了捏纪可言的肩膀,轻声说:“是他吗?”
额头抵着店长肩膀的纪可言情绪有些激动,到现在还是不敢抬起头,他轻声“嗯”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店长的手。
店长笑了:“他来跟你搭讪。”
纪可言不说话,他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他怕单杭发现他是男人,觉得他变态,觉得他恶心。
“他很温柔哦,”店长说,“看你在擦手,给你留了湿巾。”
纪可言微微侧头,用余光去看桌上的湿巾。
深蓝色的独立包装,薄薄的一片躺在桌子上。
“你应该勇敢点嘛,”店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美女都要自信的哦。”
纪可言抱住她,缓了缓,过了会儿终于肯坐直身子。
他依旧不敢看向单杭的方向,不知道对方走了没,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看着他。
他说:“兰兰,我不敢,我怕他觉得我是变态。”
“但是……”店长拖着下巴看着纪可言,“你喜欢的人应该是善良的吧,如果他不尊重你,就说明他不值得你喜欢。”
纪可言转头看向了她。
“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告诉他,我是男人?”
店长笑了:“有点儿突然哈。”
纪可言觉得脸上烧得慌,揉了揉脸,深呼吸了一下。
他偷偷地望向刚才单杭坐着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换了人。
纪可言下意识四处搜寻单杭的身影,他还想多看两眼对方,偷偷的就好。
“你没事儿了?”店长说,“那我跳舞去咯。”
店长笑着用手指挑了一下纪可言的下巴,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地朝着舞池去了。
纪可言不会跳舞,也不好意思,他总是远远地看着。
店长很快就成为了舞池中心,很多男人围着她,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纪可言觉得很羡慕。
他看得有些出神,然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第5章 第二个午夜
单杭说:“实在不好意思,但我能请你喝杯饮料吗?”
纪可言看着突然出现的单杭,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店长不在,没有人可以让他躲在身后,也没有人可以给他解围。
他紧张得甚至说不出话。
单杭把点的一杯软饮慢慢推到纪可言面前:“不是酒,没加任何东西,可以放心喝。”
纪可言吞咽了一下口水,却突然想起自己的喉结可能会暴露,下意识抬手想捂住脖子,但到了半空还是放下了。
他尽可能跟单杭保持距离,尽可能不出声。
单杭说:“真的很对不起,我好像吓到你了,但是,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名字?”
纪可言心跳得从没这么快过,朝思暮想了几年的人,突然如此近距离地出现,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单杭真的很温柔,就像高中时一样。
纪可言记得高中那会儿他每次看到单杭对方在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偶尔他会“不小心”撞到对方,对方都会先跟他道歉,可明明是他先撞上去的。
他一直都觉得单杭是那种他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温柔的男人,甚至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吧里,单杭的身上都依然散发着那种格格不入的清爽柔和。
面对这样的单杭,他根本逃不掉。
“我……”纪可言轻声细语地说,“我……”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敢让单杭知道他的名字。
虽然他清楚,单杭根本不可能记得高中时那个不起眼的纪可言,但他依旧不敢。
“兰琪。”
兰琪是他花店老板的名字。
纪可言知道这非常可耻,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兰琪?”单杭恍惚了一下,然后似乎有些失落,对他笑了笑说,“很好听的名字。”
纪可言心里酸酸的,并不是因为单杭夸奖了店长的名字,而是因为他连告诉对方自己是谁的胆量都没有。
果然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没出息。
他低下头,盯着单杭送给他的那杯酒看。
酒吧里,陌生人给的饮品不能随便喝,这点常识纪可言是有的,但单杭不是陌生人,是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着的人。
别说他相信单杭不会在饮料里动手脚,就算真的有,他明知道里面加了料,他还是会喝。
只是因为这是单杭给的。
他伸出手,握住透明的玻璃杯。
浅粉色的软饮,不断升腾的气泡,让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夏天,他们学校对面的饮品店全新推出的桃子气泡水。
单杭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纪可言连忙摇头:“没有。”
单杭笑了笑:“我以为你因为我来打扰你,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而是害怕。
但事实上,刚刚那种冲击感得到缓解之后,纪可言平静下来,开始享受身边这个人坐在这里的感觉。
很踏实,很安心,就像是踩着云行走,突然有了一个结实的扶手。
“你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单杭喝了口酒,对他说,“真的不好意思,给你造成困扰了,但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跟你长得很像,不过他是个男生。”
第6章 第二个午夜
当单杭说自己认识一个跟纪可言长得很像的男生时,一瞬间,像是有电流顺着纪可言的脊柱走了一遭。
那电流激得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指尖都开始发麻。
“是,是么……”纪可言好不容易稍微放松下来,结果立刻又精神紧绷。
单杭说的是谁?
纪可言想,应该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