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到我身后来,回头再教训你。”方知渊左手将鱼红棠往自己后面一推,“现在,看我破境。”
“你……”鱼红棠怔怔地仰头看他。
方知渊身上阴气的寒意陡然大盛,煌阳刀尖指地,金晃晃地映着天际。
杀意流淌在空气中,阴妖露出獠牙。
他闭上双眼。
就在阴魔如黑瀑般扑下的那一刻,一股浩荡的气势自方知渊身上传来。
荒山之上,百里之内,都传遍了那气势。深沉与锋烈并存,烈火与寒冰交舞;欺山,压海,映日月,破长空。
书院深处,有一声惊赞的叹息悠悠消散。
然后,下雪了。
没有云,也不是下雪的季节。
那只是阴气凝出的寒意,将大气中的水汽化作了雪。
这一回不再是坚硬外露的冰晶,而是柔软内敛的雪花。只有真正掌控阴气的人,才能这样化出雪花。
荒山之上,落了一场温柔的雪。
雪中,阴妖的身影淡去,不知去往何方。
目之所及之处,再无一只妖魔。
方知渊安静卧在鱼红棠怀里,唇角一点淡淡笑意,自天而落的雪花消融在他眉心。
红衣少女搂着他哭,一边哭一边骂他。
破境之后,精粹的阴阳二气自丹田重新流淌回他体内各处。十二经络渐渐修复,那些可怖的黑痕,也一点点愈合了。
方知渊缓过这口气,总算挤出一丝精神,沉心内视丹田。
果然,他看到了蔺负青同他说过的阴阳双元婴。
然而,那漆黑的元婴竟比雪白的元婴大了三倍有余,也并不是蔺负青同他讲的相对盘坐,阴阳调和。
而是小巧柔弱的阳元婴坐在阴元婴的怀中,黑阴包裹白阳,两者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这是……变异的阴阳双元婴吗……
再一细探,方知渊心中巨震。他忽的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感觉,并不太像初破元婴的修士所应有的境界。
单看那阳元婴,的确是初破元婴的气息不错;可是从那阴元婴中传出的,分明是大乘期的气息波动!
大乘……
方知渊有点回不过神来,不过他至少明白了一件有趣的事:自己如今这个状况,可以用两种说法来解释。
第一种,他说要用九日破元婴。没有想到,他仅仅用了五日,便从金丹直接跨过元婴迈入了大乘之境,再附赠一个元婴境的小元婴。
第二种,他说要用九日破元婴。没有想到,他仅仅用了五日,便成功迈入元婴之境不说,还多捞了一个……大乘境的大元婴。
方知渊忽的以手臂挡住眼睛,低低闷笑了两声。
他感慨地寻思:人呐,果然就是得对自己狠一点儿啊……
鱼红棠本来在乾坤袋里翻找疗伤的丹药,此刻气的要命:“你还笑!你笑什么笑?”
方知渊挪开手臂,睁眼笑道:“做祸星挺好。”
他望着远山际的那一抹烈红星光,心绪万千。
这个晚上,有山,有月,有雪,有祸星。
若是师哥望见,定然喜欢的。
“我终于……”
“走在他前面一步了。”
“什么走不走、前不前的,吃你的药!”鱼红棠将一把丹药塞进方知渊嘴里,“阿渊哥哥我告诉你,这下你完了,看青儿哥哥不骂死你。”
“……你偷跑出来,他要骂也先骂你。说说,怎么骗过叶四宋五的?”
方知渊不紧不慢地嚼着丹药,寻思拿这小姑娘可怎么办。
原本他独自破境之后,是可以去闯西域找他师哥的。可如今鱼红棠在这,他总不可能把这么点小女孩儿带去那种地方。
鱼红棠小脸一扬,坏笑道:“我留了信说找青儿哥哥去啦,他们一定找反方向了。”
方知渊:“……”
他本还认真思索着把鱼红棠扔在书院里玩的可行性,此刻又觉得不妥。
或许还是该先送她回虚云,设个阵关起来。
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四周忽然暗下来,是月光被遮住了。
“咦?”
鱼红棠仰起头,食指指天,“阿渊哥哥你看,天上好大一卷书啊。”
荒山天顶之上,一道黑影挡住了月光,某种蕴含着上古沧桑气息的威压从上传了出来。
鱼红棠眯着眼使劲儿去看,才看清那是一卷长长的,巨大的……古书卷。
那书卷如波涛般摇动着,书上墨字如蚊虫般快速飞动合并,最终只剩下十六个斗大的字迹,笔法遒劲,内蕴杀机。
——祸星之命,祸世之体。
——两生不死,乃害两世。
第125章 噬阴吞魔破长空
“祸星之命, 祸世之体;两生不死, 乃害两世……”
鱼红棠仰望天空,她警惕地将方知渊挡在身后,拧着眉,一字一字地念出了古书上的那十六个字。
忽然,女孩“啊”地轻轻一叫, 愕然回头。
“阿渊哥哥,你……”
伴随着后脑一阵钝痛,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倒下去。
在那道倒下的红色倩影后方, 方知渊收回手。
他上前一步,从后搂住被震晕过去的鱼红棠,放她躺在地上。乾坤袋里摸出几件最上品的防御法器,护在少女身周。
头顶静月飘雪,古书凭空悬浮,俯瞰荒山。方知渊的脸庞笼罩在这长卷投下的阴影里,他昂起脖颈, “你来了。”
低沉的一声嗤笑, “叫我离开书院, 果然是幌子。”
“若我留在识松书院, 颜余与陈芝道绝对不会容许书院染血——古书先生,你的本意是想避开两位院长, 伺机在书院之外杀我, 对吧。”
沉默持续了两三个呼吸。
从书卷里传出的, 仍是那道沧桑老者的声音:“方家祸星,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蠢人……”
方知渊心如明镜。
若真想保命,留在书院里才是最安全的;如果听从古书的话离开,那才是走上了死路。
他到底也是前世做了百年仙首的人,这点小把戏能看不出么?
可他终究还是选择离了书院,且离得这样远。
他不可能因畏惧古书而放弃破境,更不可能放任破境时的阴妖大潮波及到书院的学子身上。
这是方知渊的秉性,也是他的傲骨与自矜。
古书在舒展,那书卷似乎能一圈一圈无限地伸长。很快,山头那片天际被盘旋的长书的书页包裹。
浮云流淌,天地开阔,月光照亮了古书背脊,然后是碎雪积落。
它的气息如浩瀚的海,厚重的山。无数墨字飞舞其间,多胜繁星。
“方家祸星,你不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