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片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一下子垮下来跪倒在地上。
垂下的碎发还沾着刚刚打闹时溅上的雪,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有双肩不明显地发着抖。
“你真的……”
他哽声道:“那日早上,你为什么不说……”
“说?你想要我如何开口!”
蔺负青将袖子上的雪拍一拍,“难道叫我跟你说:方仙首,您昨晚酒劲儿上头把我摁在地上双修了,您还记不记得?——呸,我还要脸的!”
方知渊心如刀绞地紧紧闭上眼。
蔺负青动了动唇。
不知是该失笑还是该心疼。
他也没想到方知渊反应会这么大,真到了这地步,还是舍不得。
蔺负青也跪坐下来,伸手去捧方知渊的脸,软下声道:“知渊……阿渊?你可别是要哭了?”
“千万别,好容易盼得良辰吉日,你若再敢给我毁了,我可饶不了你的……”
两人相对坐在安宁的雪间。方知渊怔怔握住那手腕,声音干涩,“不是说不哄了吗。”
蔺负青叹气:“心疼啊,忍不住。”
方知渊涩然道:“是我对你痴心妄想。是我……心里想要你。可我没想过自己会……我……”
那么多年。
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他难过愧疚地低声道:“我叫师哥受委屈了。”
“……”
……倒是难得见这人又乖又怂的样子。
蔺负青觉得有点好笑,伸手环住了方知渊的背,惆怅地叹息道:“有什么委屈呢?”
“情愿的是我,瞒你的是我。我当初害怕拖累你……也不知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情意,本想若是这样叫你误会着,许是不多时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他摇头苦笑,“结果就这么杯酒,你欠了我几十年了呀……”
“拖到现在,我也不想要喜酒了。”蔺负青轻轻的在方知渊颈窝处蹭了蹭,眸色柔软道,“知渊,还我杯合卺吧。”
那纸红折从他袖口悄然滑出来,递到方知渊手里。
后者打开,只见尹尝辛龙飞凤舞的墨字写着:今日吾心甚畅,乃大吉之兆,宜嫁娶。
开心就是吉兆,这很虚云。
方知渊沉默几息,忽然沙哑问:“那时候,疼……吗?”
蔺负青耳尖一红:“闭嘴。”
方知渊凑过去亲了亲他:“我还你。欠你的都还你。”
其实想想,他们之间,除了最后的这一份虚礼名分,其实早就不差什么了。
青梅竹马过,同生共死过,拥抱过,亲吻过,连双修其实也修过了。
从十几岁的少年师兄弟,到百来岁的魔尊仙首,他们不是道侣,胜似道侣。
就在刚刚,连心意都诉清了。
方知渊犹豫着问:“那……结吗?”
蔺负青小声道:“就结了吧。”
反正这辈子也不会有别人了。
那么……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片刻。
又沉默了片刻。
“……师哥?”
忽然,方知渊坐直了身。
他眉宇间浮现一丝微妙的颜色,半是严肃半是迟疑,“你可知道这个……结道侣,要怎么结么?”
“……”蔺负青也坐好了,愣愣回一句,“我怎么会知道。”
“……”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要说这对师兄弟也是绝得很,上辈子除去少年时避世出尘的时光,不是雍容尊贵至极,就是惨淡艰辛至极,居然就没过过几天平凡而太平的日子。
他们倒是隐约懂得修士间结道侣有不少繁琐礼数要走,但是具体怎么个走法……
蔺负青:“问问师父?”
方知渊指着“今日吾心甚畅”那几个字:“你觉着他有可能知道?”
蔺负青头疼:“……也对。”
于是……又是颇久的尴尬沉默。
“要不这样。”
蔺负青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认真道:“这里是虚云,虚云的规矩我说了算。现在我亲你一下,咱们就是道侣了。”
方知渊拒绝道:“不行,要我亲你。”
说着他稍微凑近一点,蔺负青却突然眼神闪动,一把按住师弟肩膀:“慢着!”
此时不趁火打劫还待何时,蔺负青冷笑起来:“要结道侣,你先把我身上那个阵法给去了!”
方知渊:“……”
他想了想,果断站起来转身就走:“那不结了。”
“你……”
蔺负青目瞪口呆,“你个小混账!给我滚回来——”
未落的话音,忽的被一声毫无征兆的巨浪拍击声打断!
两人齐齐变色,也顾不得再胡闹,只感觉身周天地灵气似乎微妙地紊乱起来。
蔺负青倏然抬头上看,只见原本渺远干净的冬季晴空之中,一个个抖动的符文凭空浮现,连成大片神秘的纹路,将整座虚云四峰笼罩进去。
“乾坤归元阵示警了,”方知渊神色间荡过一丝凛然锐意,“没有阴妖的气息,是外人闯阵入岛!”
最后一个字出口之时,方知渊的人早已掠在十余丈外的断崖之畔。
自高处往山峰下一看,只见临海的海水翻滚怒啸,明明无风,却凭空卷起巨浪,赫然已经有几层楼高!
就在那呼啸的海浪之间,隐隐显出两条腾飞在半空中的人影。
其中一个是位身量修长的陌生男子,离得太远又被浪花所阻隔,看不清脸容;而另一个身影,却是娇小玲珑的红衣红裳,仿佛一朵轻轻艳艳地飘入人间的海棠花。
蔺负青无声地落在方知渊身侧,情景入眼也是神色一变:“怎么回事,小红糖在和人打架!?”
他一语未毕,身旁就是一阵风过,引得衣衫狂动。只见方知渊修长手掌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那把漆黑如夜的灾牙刀,脚下发力狠踏,也不惧下面就是百尺高空翻腾海浪,径直从山崖之上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师哥后宫三千的场合——
方知渊:(冷笑)嗯,好,我知道,我晓得,这很正常,不用说了,呵,闭嘴,我不难过,我也不吃醋,你看我这像吃醋的样子吗!??
师哥是自己身下受的场合——
方知渊:(撕剧本)这不可能!!(砸东西)我不接受!!(发疯)这剧本不对!!(自闭)我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智熄的事!!?
……
蔺负青:(茫)请问星星到底该怎么养??
.
蔺负青:我怀疑有的星星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归隐……你看这个人,谈情说爱宛如失智,一出状况立马靠谱起来了(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