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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申屠临春却偏这般狂妄,他竟抬头冲荀明思笑了笑:“嘿……荀仙长看着清冷冷的,原来也能这般气吞山河。来,听听我的曲子呀。”

    第30章 扶桐拨弦斗丝竹

    比试台上,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席地而坐,各奏曲乐。

    看台下, 渐渐已有修为低者承受不住, 头晕脑胀, 如陷入冰火两重天。

    一时浑身火热,恨不得豪情壮志大笑三声;一时又通体生寒, 情绪悲痛难抑,几欲掉下泪来。

    看客们已是如此, 场上对拼的两人,心神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拨弦揉弦、煞弦绞弦之间,如有无形暗流涌动。

    《遨山海》曲至高潮,荀明思表情平静, 手指却弹拨得越来越快, 只能看到一片片残影。

    申屠临春则半垂着脸,神色悲戚地弹着他那不知名的哀曲。

    他似乎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荀明思的昂扬曲调, 不能扰乱他半分。

    琵琶声动,乐声更加幽咽,似潇潇冷雨落江南, 烟水迷蒙,灯火飘忽。

    烟雨中灯影下, 可有谁痴候着不归的归人?

    荀明思面容微白,一滴冷汗自鼻尖滚落。

    “明思的琴音变了。”

    蔺负青忽然开口,他与方知渊神魂强悍, 自然不会轻易被乐音影响,“他在被小妖童的曲中意境带着走。”

    “……师哥,”方知渊深吸一口气,眼角忍不住跳,“你不是说你不通乐理吗,嗯!?”

    蔺负青惭愧道:“一点点,不能算通。”

    方知渊:“……”

    蔺负青摇头:“我通不通这不重要,前世这两人拼乐,输的可是申屠。所以……”

    魔君顿了顿,眼底深下几分色泽。

    所以……

    又是一个归来之魂么?

    荀明思心境已乱。一首《遨山海》,不知不觉带了萧瑟的味道,激越豪放之意大打折扣。

    倘若就此下去,必输无疑。

    荀明思也自知不妙,他自诩擅于音韵,素来在这方面有几分心傲,却未曾想到能在金桂试上碰见如此强大的乐修。

    竟还是个和沈小江差不多点大的少年,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荀明思深吸一口气。他定一定心,忽的换了指法,调子悄然下转。

    看客中有听过这曲子的喊出了声:

    “不对,这不是《遨山海》了!”

    众人立刻哗然。

    有个也是修音韵之道的散修叫出了声:“难道他这是在临场编曲而奏!?嚯,乐修斗曲的最高境界!”

    另一个人惊叹道:“这可不仅是编曲,而是改曲!移花接木而不损原曲的意境,可比编曲难多了!”

    荀明思索性闭上了眼,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中。

    冥冥之中,似有一副画卷于指下流泻而出:春色乘东风,染遍好山河。少年郎意气风发,金鞍纵马驰长街,银鞭挑花呼酒来。

    偏恨天公不作美,浇来冷雨落街头。

    可既是少年,何惧寒意何惧天?

    狂歌驰骋自来去,饮雨当酒笑苍穹!

    琴曲借了琵琶意境,一番先抑后扬,曲调重归慷慨,甚至比之前更盛!

    台下之人被琴声感染,一片叫好。

    对面,申屠临春抬头看了荀明思一眼,似悲似怅地抿唇一笑。

    蔺负青轻轻叹息一声,道:“可惜了,若台上当真是前世的小妖童,明思的胜算……”

    方知渊问:“几成?”

    蔺负青冷静道:“一成都没有。”

    时辰渐移,日影倾斜。两人的比拼焦灼,一时僵持不下。

    时而有如疾风扫竹,时而犹如清泉石流;时而有如珠落银盘,时而有如刀枪齐鸣。

    荀明思脸色越来越苍白,眼里的神光却越来越亮。

    申屠临春猛地昂头,手下揉弦,磅礴灵气灌落,发出一个凄绝长音,似天穹中当头一个霹雳砸下!

    “唔……!”

    荀明思惊悸,唇角溢出一线殷红。

    天意如刀,何人当得?

    申屠临春那凄厉一音,似恸哭,似长啸。

    好少年,摧折在天意之下,举目染血!

    只听“铮锵”一声,荀明思手指之下七根琴弦齐齐崩断!

    断弦难续,琴曲突兀地停顿。

    琵琶则幽幽弹出最后两个音节,悄然止歇,宛如一丝叹息在耳边逝去。

    双曲已止,余音犹不绝于耳。

    比试台下,看客们早就被震撼得丢了魂魄,竟没有人敢出声。

    荀明思拭去唇畔血迹,拾衣起身。

    他深深行礼:“领教小先生仙乐。是我输了。”

    弯腰下去,许久没有听到对面的声音。

    荀明思只道那小妖童秉性狂傲,许是不屑还礼。可如今败在人家的音韵之下,他心服口服,毫不介意地直起身来。

    结果他这一直身,却一下子吓住了。

    申屠临春怀抱琵琶,愣愣地看着他。

    泪流满面。

    荀明思大震:“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见小妖童把手里的琵琶往地上狠狠一摔,摔得木屑乱飞。

    申屠临春双手捂脸,居然“啊——”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有人大吃一惊:“那小妖童怎么……怎么哭了?”

    方才那个出言的乐修道:“乐修奏曲,常常会沉浸于曲中情难自禁。正常的事。”

    申屠哭着哭着,似觉得丢人,抬袖捂脸,也不等裁判宣布他的胜利,转身就跑下了台。

    荀明思心内发慌,不知怎么脑子一热,径直追了上去。

    转眼间两人已拐到无人之处,申屠临春红衣在前,荀明思忍不住喊道:“请留步!”

    他这一嗓子,本是下意识喊出的,也没盼着真的能把人叫住。没想到小妖童闻声居然真的停了脚步,抽噎着,含泪回头看他。

    蓝衣琴师一时心绪复杂:“你……为何……”

    他隐隐能感觉得出来,申屠临春并不是因为入曲太深受了影响。

    ……再说,哪儿有乐修入曲太深情难自禁,会把自己的乐器给砸了的?

    “你问我为何?”申屠临春揉揉眼睛,哼了一声。

    他到坦荡,哭了失态了倒也不遮掩,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擦眼泪,“我平素最恨‘天意难违,命数难逃’的说法,可今日一心只想着要胜过你,竟逆了自己心意,我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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