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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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渊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迷入了旧年梦,寻觅当年初见的少年。

    这是当年他与蔺负青初见时的光景……

    明明那么长的岁月过去,幼时的记忆已经不很清晰了,却唯有这个片段还依然记得。

    他拖着重伤流浪逃亡,躲在一艘船的底舱里昏了过去。人事不省地高烧了两三天,几乎死在肮脏的货舱里。醒来的时候已经开船了,他被船上的渔民发现,十余人拿着砍刀和鱼叉逼他跳海。

    他便沉默地拖着自己的铁刀,跳下去。

    冰冷黑暗的深海,阴妖尖叫着袭来。

    血从身上无数的伤口中涌流入海。

    他在濒死的幻觉中,看到了苦海有岸。

    伸手去抓,只有虚无的冷风从指缝中穿过。

    他终于昏死过去,在无边的冷海中沉落。

    最后的意识消弭之前,他依稀产生了一种天方夜谭的幻觉——有人握住了他那只永远什么也抓不住的手,将他从深海中拽了出来。

    醒来时,窗外却是仙岛翠山。

    方知渊在梦里艰涩一笑,循着旧日记忆,低声开口,吐出毫无感情的两个字。

    ——放手。

    那是当年的他,浑身暴戾尖刺,没有任何归处,也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

    可那白衣的小神仙却丝毫不恼火,只是蹙了蹙眉,认认真真地站起来:“不行,我不放你走。”

    他便冰冷而沙哑地:你找死吗。

    蔺负青淡声道:“我不找死,我找我的米。”

    从袖口探出的指尖点在桌上,“本来是瞧着你今早能醒,我才做了三人份的粥。你如果不喝光,这些米、豆子和糖就都浪费了。”

    “……”

    他茫然。

    “啊,一直睡觉的哥哥起来啦!”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清脆如铃的稚嫩嗓音也在梦里回响起来。

    三四岁的红衣小女孩儿,从里间赤着小脚丫跑出来,踩碎一地阳光。

    女孩揪着那位白衣小神仙的衣角,露出个用红花绸子挽着双髻的小脑袋,歪头咬着手指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呀?”

    方知渊仍是在醉梦中痴痴循着旧忆。当年他对小红糖说的第一个字似乎是——

    滚。

    当年,当年……

    他本是一心想让蔺负青赶自己走的。

    他是祸星,是孽种。

    停驻在哪里,就会将阴妖引到哪里。

    汲取了谁人的温情,就会给谁人带来血灾。

    他在泥与血中苟延残喘,他太肮脏;他杀过人,也有无数人想杀他。

    他已濒临破碎,本能地厌恶触碰任何东西——恶意的,会害死他;善意的,会被他害死。

    就养成了那一身的血气杀气和冰冷狠戾的眼神,就连成年修士瞧着都要发憷。但凡是个正常孩子,早就得吓哭了。

    可鱼红棠哪里是正常孩子?

    那可是他师哥的小红糖啊……就冲着她是被蔺负青从小养大的,这也绝不可能是个正常孩子!

    玉雕似的红衣女孩儿眼睛放光:

    “噢!滚哥哥好!!”

    “……”

    瞧,多要命。

    而那纤尘不染的小仙君也闻声回眸,清淡的神情中露出一丝好奇之色:“你的名字叫滚?哪个字,是滚蛋的滚吗?”

    “……”

    更要命的在这里等着呢。

    “嘿嘿……滚哥哥,不可以吵架架噢!”鱼红棠仰着小脸,那双猫儿瞳黑亮亮,湿润润的,绽出一个大大的无邪笑容。

    雪藕似的小手,软乎乎地抱住他的腿,“我家青儿哥哥做的粥粥,特别好喝!”

    女孩儿口齿软糯,摇头晃脑,扬着小手比划:“你尝尝,特别甜!有那——么甜!”

    比粥还甜的嗓音,像是打碎了的水晶。每一片都闪着光,叮当当掉落在回忆里。

    太眩目了……

    他是在黑暗里活的东西,哪里见过这种光。

    他想躲,想逃,想走。

    可是蔺负青偏不放他走,他有什么法子。

    最后,被困在记忆里的当年那个祸星少年,终于迟疑着,犹豫着,却依然嗓音冷硬地吐出一句话。

    “我吃了粥,你放我走。”

    =========

    “知渊……知渊!”

    不知何时,外头已经天光大明。

    “唔……”方知渊头痛欲裂,难受得不行。艰难地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微微涣散,映出了蔺负青担忧地俯身下来的身影。

    “你没放我走……”

    “什么?”

    蔺负青根本听不懂他的胡言,瞧着这人抱着刀昏头歪在床边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一大清早的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你怎么又乱喝酒!?”

    地上滚倒着几个酒坛,十分完美的人赃俱获。

    蔺负青忍不住以手加额。

    今日便是金桂试大比,这间客栈里,昨夜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抓紧最后几个时辰临阵磨枪。

    或是聆听师长的嘱咐教诲,或是参悟功法武诀,甚至狂嗑丹药的都有……最不济也会念着清心咒打坐吐纳一个晚上。

    像蔺负青那样,直接洗漱更衣爬上床睡觉,临到了闭眼前心里想着的还是明天早晨怎么哄哄他的小祸星的……已经算绝无仅有了。

    没想到隔壁还有更过分的。这人是多心大,才能在金桂试的前一天夜晚喝成这么个昏样……

    蔺负青认命地在乾坤袋里找醒酒丹。方知渊还拽着他的衣袖,半睁着朦胧的眼,“骗子……”

    蔺负青无可奈何,又没法儿跟喝醉的家伙讲道理,只能腾出一只手揉他头顶,随口哄道,“好了好了,我是骗子,我最坏成了吧?就你最乖了,别动弹……”

    “师哥……”

    方知渊还神智糊涂着,瞅着眼前白袍少年淡红莹润的唇瓣一开一合。

    想咬。

    太心痒了,好想凑上去碾一碾,咬一咬……

    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他对蔺负青怀着隐秘的心思,辗转不敢求。

    若是此情如粟,他便将其在不见光的地底下埋了几十年。本以为早就该腐烂了,可一朝挖开尘土,却发现酿成了陈酒。

    醉意冲垮了理智,露出底下深藏的,不敢见人的炽热心思。

    心猿意马之下,意识更加昏聩。

    方知渊慢吞吞地伸手,揪住蔺负青的衣襟把人拽近了。后者微讶,却没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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