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的确头疼,他喜欢听杨乐涵讲在海军基地的一切新鲜见闻,因为这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可是说情话什么的,除了妒火中烧那一天无师自通,后来却实在觉得别扭说不出口。
酝酿了许久后。
“因为你的声音好听,我想多听一会儿。”
杨乐涵在电话这头红了脸。
“好啦好啦,那我继续说。还有一个星期训练就要结束了,你到时候能不能来接我呀?”
他语气娇嗲,非要对方同意才罢休。
安远其实最近也有些茶饭不思,连工作都有些厌倦懈怠。但却不像之前那般暴躁地对下属发脾气,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心里有了处柔软的地方,安放着一个朝思暮想的小人儿。
“嗯,到时候来接你。”他语气淡然,但其实内心也有些迫不及待。
杨乐涵果然很兴奋,欢呼雀跃,“你见到我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安远还没有见到过自己的新形象呢。
——
入岛的船只停泊口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不能放行。安远进岛时本来也需要提交一系列复杂的材料,他事先并不知道军队在为国庆阅兵做准备提高了防卫级别,因此手续并未准备齐全。
安远与工作人员沟通后皱了皱眉,打算让吴秘书尽快将文件传输过来。没想到,一阵欣喜的笑声传来,后方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
竟然是自己在部队时亲密的室友吴越,一身正式的军装,看衣服的制式和所戴的徽章,竟已升任上校军衔了。
吴越比安远大两三岁,又长期在风沙漫天的边疆驻守,面色蜡黄,皮肤粗糙,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显老,但是他官场得意,精神气倒是旺盛饱满。
两人见面均感到非常讶异,吴越突然一个招式攻向安远的腹部,对方一个回挡,没让人得逞,随后又主动出击,过了几招后皆势均力敌,安远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吴越身后的随从正想上前阻拦,两人却已收了拳脚,这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吴越爽朗大笑:“安远,没想到十几年后我还是比不过你的狠劲呀。”
安远也勾起了浅浅的笑意,“过奖,我们俩打架的功夫这几年都生疏了不少。”
吴越吩咐身后的几个下属去别处稍等片刻,执意要和安远在附近的茶楼叙旧。
“嘿,小子,以前就听说你可是家缠万贯呀,这么多年应该是去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吧。看你穿得仪表堂堂的,商界精英呐。”
安远呡了一口清茶,“没回去,这些年自己创业,还算过得去吧。”
吴越有些惊讶,但似乎又感到理所当然,“是啊,你只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自己一砖一瓦地建立起基业的确更适合你的性子。”
安远颔首,随后又问起对方的近况。
“你知道那件事发生后,对我的触动也很大。你走了没多久我就转了岗位,今天也是来给海军部队开一个讲座。”
他们都知道,那件事就是深埋在心底最沉痛的回忆。一次失败的行动,牺牲了太多人。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安远谈起了往事,“你还记得班长以前每次出任务都要把家人的照片贴在衣服里吗?”
吴越点头,也有些唏嘘怅惘。
“那你一定知道他有一个儿子,班长牺牲没几年,嫂子也得病去世了。我帮着处理了后事,把孩子也接过来和我一起生活。”
吴越已是热泪盈眶,激动地站起来握住安远的手。
“这个孩子现在还好吗?”
安远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些狡黠说:“或许你今天做演讲的时候,和他已经相见不相识了。”
吴越的情绪更加振奋,“难道他当了海军?”
安远摇头。
看着吴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安远也就不卖关子了。
“他的名字叫杨乐涵,是一名演员,为了一部军旅题材电影的拍摄,也在海军基地里参加封闭训练。”
吴越大吃一惊,瞠目结舌,“我听过这个名字啊!不就是我女儿天天挂在嘴边,还贴了满墙海报的那个明星吗!”
吴越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杨乐涵的长相,再和记忆中杨轩的面貌对比。
“天啦,我才发现他竟然和班长有五六分相似,怪不得我看着女儿那么疯狂追星都没有反感,还一直觉得这孩子面相正直,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男不男女不女的明星。”
安远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看来杨乐涵继承了几分自己父亲的长相,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呀。
吴越决定再返程回小岛,亲眼见一见故人的儿子。安远与他一路,自然是顺畅通行。
他们闲谈时已费了不少时间,如今离杨乐涵最后结束训练只差了一个告别仪式。同剧组一共有七位演员全部在列,将在岛上所有的海军部队士兵面前完成一整套演习,以检验成果。
空旷的场地上,七位演员都被磨砺成了一根根笔直的黑木桩,随后身手灵活地进行刺杀、格斗、攀爬网墙、翻滚轮胎、手榴弹投掷、轻武器射击、自我防护、卫生救护、消防灭火等一系列高强度的动作,历时1个小时。
在杨乐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安远和吴越在高处的看台上观赏了他们展示的全套演习。
吴越不时欣慰地点头、赞叹,“不愧是杨轩的儿子,就算不当演员,也够格当一名顶天立地的军人。”
安远的眼神望得远,但焦距只在一个人身上。他在心里默默点评对方一个月以来的变化,“头发剪短了,因此俊秀的相貌更加突出;黑了,显得眼睛更加明亮;瘦了,但身体更加结实了,肌肉若隐若现。”
演习结束后,杨乐涵被通知单独去往一个会议室。他满脸的不解,按理说现在他就应该和其他演员一起去办理离岛手续了。
咚咚咚
三声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杨乐涵一眼就望到了自己辗转思念的恋人。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高大、英隽,沉默寡言但像磐石一般可以依靠。
虽然欢欣雀跃已经溢于言表,但他还注意到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人,赫然是上午才给他们做了讲座的吴上校,同样也是军事学院的客座教授。他收敛自己已经快要隐藏不住的笑意,表情疑惑,但小眼神一直瞥着安远。
吴越已经率先上前,大力地拍了几下他的肩。
“孩子,我是你爸爸当年的战友啊!我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缘见到他唯一在世的儿子。而且你如今已经成长得这么优秀,我真是太欣慰了。”
杨乐涵的眼神从懵懂转为惊喜,他认真地向吴越敬了个军礼。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吴越越看越喜欢这个朝气蓬勃、踏实勤奋的孩子,于是邀他们一起去岛外的餐厅用晚餐。
一路上都拽着杨乐涵,聊那些意气风发的往事,或是惊险万分、转忧为喜的大事件,又或是兄弟间嬉笑打闹的寻常小事。
杨乐涵倒也不觉无聊,毕竟这是自己父亲曾经的战友,是那段英雄的峥嵘岁月。
安远站在另一旁,话不多,但总会适时地补充一些细节,再笑话吴越一番,让他不要吹牛吹大发了,因此收获了几个怒目而视。
席间,三人敞开了喝酒,酒瓶堆满了桌子,吴越的声音激情高昂,神情眉飞色舞,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另外两人倾听的时间更多,但眉眼间都覆着极畅快的笑意。
宾主尽欢,庆祝久别重逢的时间沙漏快要落下最后一颗细沙。
吴越仍意犹未尽,但两人的航班的确不能再改签了,他妥善地安排了手下的士官代驾送人去机场。
安远和杨乐涵已经上了车,吴越突然又跑过来敲了敲窗子。他语气带着些不好意思地对杨乐涵说:“乐涵,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再合影一张,我女儿一定会高兴疯了。”
面对长辈的请求,杨乐涵略显错愕和尴尬,但还是回归自己称职偶像的身份,在空白的卡片上写下了to签。
to:吴曼
你好,我是杨乐涵,很高兴从你爸爸的口中认识你。我们之间有着奇妙的缘分,因为我们的父亲曾经并肩作战。我们都是值得敬佩的军人的子女,相信你一定和我一样对此感到非常骄傲。希望有机会能与你见面,谢谢你的喜爱。
再满足了合影的要求,吴越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第46章
他们的航班非常赶,两人几乎是一路奔波、丝毫不歇脚地上了飞机。夜间的航班价格便宜,经济舱内人流拥挤,只空了一两个位置,但头等舱却只有安远和杨乐涵两人。
他们坐定在位置上后,才终于歇了一口气。补充了水分又平缓了呼吸后,杨乐涵才有心思动起别的脑筋。他四下张望无人,便撑起身子在安远的唇上亲了亲,“想不想我?”
安远又按住他回亲了几口,诚实地说:“想。”然后把人拨开,弯腰帮杨乐涵将座椅靠背调整到舒服的位置。
杨乐涵像只啃到坚果的松鼠一样满足,在一边偷偷笑起来。
回到俪山别墅时已过了凌晨,虽然旅程疲惫不堪,但还是需要打起精神冲澡洗去一身的酒气和各种混杂的不知名气味。安远穿着浴袍走进卧室时,却发现自己的床铺上早已鼓起了一个小山丘,杨乐涵睡觉时总喜欢把自己死死地蒙到被子里。安远动作轻柔地掀开另一边的被子,将一颗光森森的头从中拯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然后才侧身躺好。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手感,新冒出来的发茬有些扎手,比不上之前那头柔顺的发丝。但是并不难看,反而有一种格外的挺拔帅气。
安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戳了戳对方的脸蛋,杨乐涵在梦中不耐地呢喃一声。
怎么长得这么招人呢?我怕以后都数不清有多少情敌了。
——
即使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安远仍在生物钟响起的时候准时睁开了眼。他想着杨乐涵现在回了家,照例会放纵地补个眠,而自己又睡不着,不如去公司工作几个小时,下午再早点给自己放假。
他准备了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掉,另一份杨乐涵醒来后稍温一下就能吃。又写下了叮嘱的字条,才终于安心地开车去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