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畾啧了一声,“我也没说让你走,你闭上眼睛就行。”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顾念深不睁眼睛都能猜到司机那打探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被裹条空调被公主抱出来。
可能他们这上档次的地方就这么一个,和上次高中同学聚会是一个地方,这次秋天了,盛一怀打车过去的,穿得很随意,白色印字卫衣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最近都没剪,略长,看起来充满了艺术气息。
好在他们同学都是学医的,大家聚在一起除了各自的家庭谈论的也都是学术上的东西,互相吐槽着登刊门槛越来越高。
盛一怀的事情大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是都知道现在开着的怀慈就是盛一怀私人的。
“老同学,我看你们医院现在挂个号都得提前一个星期,你们医院的号这么紧张?”问话的是他的大学室友。
盛一怀都好几个月没去过医院了,自然也不清楚现在医院的经营状况。“我最近一直在家呆着了,这个倒还太知道。”
“太累了吧,你看独立自主就是好,哪像我们指不定哪天休假就被一个电话召唤回去了,我现在保温杯里泡的都不是枸杞,是人参片,吊着一口气。”
说话的女生是他们大学的团支书,现在是一中心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几年不见,确实老了不少,不单单是相貌上的,更多的是整个人由内到外散发的疲惫感。
盛一怀笑笑没有接话,他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这饭局竟然还没有结束。
坐他旁边的是班长,是在场唯一一个弃医从文的人,现在在一个医疗平台做主编,“怎么的,家里有情况了?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结婚都没告诉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话茬被提起,大家感慨当年班级里没有对象的倒是毕业第一个结婚的,爱的死去活来的都各自安好了。
“没。”
看到盛一怀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班长也不做无趣之人,带了一嘴话题就过去了,最开始谁都没想喝多,可是聊到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盛一怀这次是真的喝多了,老话说女愁哭男愁唱,他们班级一半男人一半女人,唱哭各半。或许大家都知道,相聚的日子没几次,放飞自我也就这么一次,毕竟总不能对着同事互诉心肠,那太扯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安排,像盛一怀站在酒店门口没人认领的就三个,另外两个还是一家。他拦住一辆出租车把俩人塞到车里,连个地址都不知道,还是两个醉鬼倒是说了句人话。
盛一怀是真醉了,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是重影,他觉得秦梓枭就站在面前,白马王子的故事哪能说发生就发生。
来人的确不是秦梓枭,是梁成,他也是陪着自家小孩过来吃饭,出来就看到东倒西歪的盛一怀了。
小孩倒把梁成推到一边去,“我扶。”
一米八一的身高,不到一百二十斤,梁成知道自家小孩什么毛病,也不吱声,把人扶起靠在他的胳膊上,回身开车去了。
“哎卧槽,看着你也没比我胖多少啊,沉死我得了。我这何苦来哉,早知道就该让梁成扶你。”他念念叨叨算是支撑到梁成把车开过来。
上车之后他也不端着了,柔了柔肩膀,“你们前任院长看着像一团棉花,扶着才知道,是一团浸水的棉花。”
小孩这就是变相撒娇,梁成无奈,腾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小孩才满足。“哎,我说,老梁,我过两天那个比赛你能来参加吗?”
就是一个辩论总决赛,小孩所在的政法大学可谓是披荆斩棘直杀决赛,作为四辩的褚淮南有望成为最佳辩手。
梁成倒是没想到自家小朋友这么厉害,平时也没见得他嘴有多不饶人,他倒是看过网上发布的视频,小孩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问你话呢,眼睛不好用,别耳朵也聋了,你要到老这样可别指望我能守着你啊,我肯定再找个小鲜肉去。”
“净说浑话,我去,给你加油行了吧。”梁成无奈,宠溺地捏了捏小孩的后脖颈,就这么一个小祖宗,还能怎么样,和他父母一样,惯着他吧。
褚淮南切了一声,“你以为人去了就行了,你得给我准备一大捧玫瑰花,最扎眼的那种,然后举一个‘我男朋友加油’的应援牌子。”
梁成踩了下刹车,“你们现在的大学生还搞饭圈那一套呢,还有应援?”
这话倒是让褚淮南改变了对梁成的刻板印象,“可以啊,老梁,背着我没少补功课吧。哎,我说你也别有啥心里压力,咱俩也没差出十岁来。不过,你这种为了我去恶补网络词汇我还是心存感动的,但是感动之余我还是要提给你提个醒,老梁,你到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要不然,哼。”
“你还真误会了,我们科室的小姑娘天天念叨着给谁应援应援的,开始我们还以为就是扯一个条幅,后来发现没这么简单,还要草数据,拍视频。”
“说得还挺专业,反正到时候你做到就行。”褚淮南看了眼身后的盛一怀,觉得梁成的朋友倒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好看,不过再好看也没有自家的老梁好看。
秦梓枭关了好几天的手机,他知道这是躲避,也知道是意气用事,可在感情里没有理智可言。打开手机,上面跳出来好几条消息,他查看消息的手有些发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最上面几条是推送的安全信息,没有一条是盛一怀的。闷在家里好几天,父母大概也看出来点什么眉目,可俩人装作不知道,倒是尚美柔偷偷给盛一怀发了两条消息,得到的回复都是没事。她也不太好追问下去。
家里的冰吧里全是饮料,可秦梓枭还是来超市买了几瓶新的,可能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的体质,到他这机器出故障了,比手机的卡顿还厉害。后面排队的姑娘一个劲儿的啧啧,嘴里面放蛐蛐了吧。
“机器卡又不是我卡,你啧个什么劲儿。”
若是放在以前秦梓枭不太可能对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但是今天他的涵养和心情一样,处于低谷。
女人的男朋友直接推了秦梓枭一下,“啧你怎么了,我还削你呢!”
后面排队的直接换到了另外几个结算口,秦梓枭轻轻放下饮料,把他身前的男人推后几步,“那你试试咱俩谁血条长。”
女人看秦梓枭一身的穿戴不是个好惹的,直接拉着男朋友走了。
“你可真出息人。”麦冬轻从货架后面走出来,他围观了个全程,“一看就是情场失意,吵架了?迁怒他人?对付这种在你身后啧啧个没完的人,你就该想到怎么做结算时间才能最长,买个两箱饮料,拆开,一瓶一瓶结,还能免费欣赏好几轮白眼。”
“来了你不过来,是不是我没被打你挺遗憾的。”
都敢和麦冬轻怼了,看来秦梓枭的心情不仅仅是压了几层乌云这么简单了。
“我等会儿去找程思潜,你要不要搭个顺风车?在这装什么苦情剧女主角呢,山不过来你就爬过去。”
第51章
对于喝醉的人体重和力气简直成迷,梁成和褚淮南俩人一左一右把人扶上楼,盛一怀倒是老实,一路上死不瞑目的状态让褚淮南把人扶到门口没等梁成就先撤退了。
丁畾在楼上看半天了,估摸着这会儿也该上来了,他推开门一股子酒味差点没把他熏吐了。
“在哪个酒店的泔水里泡的?”虽说是嫌弃,丁畾还是把人接过来,他都忘了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烂醉如泥的盛一怀了。
“你在正好我回了。”梁成三步一个台阶跨下去的,小孩明天就回学校,今天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楼道里声控灯都没来得及照亮梁成的后脚跟,这人就没影了,身边是酒味,楼上的大爷烟瘾又犯了,老太婆管得严,只能跑楼道里抽两根,这味儿够冲的。
门都没关严,丁畾把人夹到房间里,直接丢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顾念深被砸醒。
“一怀哥?”顾念深坐起来腾出地方把人扯平,盖上被子,自己主动离远一点,他怕传染给盛一怀。“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醉的。”
“不用管他,你还生病呢,你动弹个屁啊,你给他擦也是白擦,这味儿不扔洗衣机里滚两圈消个毒都去不掉。”丁畾粗暴地把盛一怀的鞋子脱掉,“你还躺着享受呢,圆梦了?”
或许是感冒的原因,顾念深的脑子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你现在说这话都没劲儿,他是我哥,就算他不是我哥我也没机会。”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说彻底放下是扯淡,顾念深没法把以前喜欢的人放在哥哥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盛一怀,这也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尽量避免和盛一怀见面的原因。
“他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程思潜刚跟我说秦梓枭回来了,你就别在这自讨没趣了。”丁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死都不会把这种感觉定义为吃醋。
顾念深看了眼丁畾,“我没自讨没趣。”
以前不可能,以后更加不可能。感情这种东西,又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情,对待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是最好的选择,人活着终究是要往前看的。
“觉悟还挺高。”显然丁畾是不买账的,他捏了两下盛一怀的脸,全当是出气,这人从来都不让别人费心,为什么到自己这就有操不完的心呢?
“还不下床?等着秦梓枭回来你们三人挤一个床呢?”
根本不是顾念深不想下床,是他浑身上下就穿了一件内裤和背心,大秋天的总不能让他这么走下去吧?
“丁畾,你大脑皮层还好吗?”顾念深拢了拢自己的被子。
“说人话。”
顾念深直接把身上的被子拉下去。
“卧槽!你们现在都玩得这么大吗?”
不用回头都知道这声音是谁,自然也不耽误丁畾那句滚蛋。
董成程加了个班,本来还想着顺道过来找盛一怀一起吃烧烤呢,他买了一大堆的东西自己吃多没意思。刚在楼下碰到梁成愣是被拿走一袋,拿了吃的还不算,第一次见到梁成家的小孩,几句话的功夫他的智商有点不够用,红包是怎么发出去的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梁成尾巴那么长,门没关严,怎么把你放进来了。”丁畾看董成程那个二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刚才顾念深蒙得严实他没看到人,知道是个男的,但是不知道这个男的是谁,他以为是和盛一怀一起喝多的人,所以当丁畾把人抱起来,空调被掉下来一块的时候他的嘴里简直能装下一盘鸡蛋。
“顾,顾,顾......”
丁畾瞪了他一眼,“学什么鸡叫,小点声,老太太睡觉呢。”
董成程捂住嘴巴,愣在原地,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吧,怎么基佬都聚在了他们医院呢?秦梓枭和盛一怀是一对,丁畾和顾念深内部消化了,刚才梁成那又是一对,他看了看自己的裤|裆,自己肯定不是,吧?这么一想,他觉得这两天张新宇和田雨两个人也挺奇怪的,以前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张新宇忙前忙后,这两天田雨献殷勤献得他有点后怕,总觉得这小子藏着什么损招。
其实田雨是想让董成程行个方便,别做电灯泡了,奈何董成程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根本就没接住人家什么意思。
用暴雨打芭蕉来形容董成程现在的心情最为贴切不过了,他吓得放下烧烤,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看着床上躺着的盛一怀,反正就是试试,他又不是真的亲,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跟个登徒子似的。
“你干什么呢?”
麦冬轻的车停在了路口,碰上个碰瓷砰成重伤的,路口堵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他下车直接跑了过来。谁成想看到了这一幕,加上盛一怀躺在床上,怎么想都是酒后占便宜的样子。
董成程连连摆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真的,我发誓,我要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就让我也喜欢男的。”
就这么一个直苗了,秦梓枭差点气笑了,怪不得以前盛一怀和他说这人是个二货,他现在信了。特别是听完董成程的解释,秦梓枭的眼珠子差点没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