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炀举起一杯酒说，“这杯敬何导。”
赵志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带着笑说：“一开始我听说何冰找两个年轻小孩拍网剧我还看不上，你那个小朋友段恒我见过，那是他还很小，他妈带着他和我们一群人大人吃饭。这个小孩不爱说话，但是特别听他妈妈的话，他妈叫他唱首歌他就唱，可也太难听了。小段恒还挺好玩的，唱完就脸红，可能也知道自己唱得不好。”
景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里默默地期待着赵志坤再说一点段恒的事。
谁知赵志坤笑着笑又叹口气，“后来没多久素秋就去世了，段恒那时候个小娃娃，刚到我腰这里，她还有个刚断奶的小女儿……”
景炀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就耳鸣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听见一种很抽象的声音。如果非要描述这个声音，只能说它很像小时候电视里那个没有信号的频道，没有画面，只有黑白色的小点点。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赵志坤已经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远，“你们现在的小孩呀，可以为了吃饭演烂剧本，但是一定要知道什么叫好剧本，不要把烂剧本吹成好剧本，那样太恶心人了。”
景炀跟着点点头，赵志坤咦了一声，问他怎么眼睛红了。
景炀说没事，昨晚可能没睡好。
第48章
第49章
回去之后，景炀在搜索栏上打下素秋两个字。
手机上跳出一个温婉女人的照片，景炀想她就是段恒的妈妈。段恒段嘉的眼睛都像妈妈，丹凤眼，不笑有点冷，笑起来像含着一汪水。
段恒妈妈名叫容素秋，出生于1970年，逝世于2003年。她逝世那年段恒八岁。作为一位导演，代表作是电影《昆仑》《春夏秋冬》。景炀把这两个电影记下来，打算等下去看。老实说景炀妈妈作为导演并不十分出名，他作为一个正经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此前好像没怎么听过她的名字。
但是，很快他又看见了一个他作为电影学院学生来讲，如雷贯耳，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容震起。
容震起中国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其代表作《春雷》曾获第4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
段恒当红时，网友也只扒出来他的父亲是段建宏，大家纷纷震惊于段恒显赫的家世，没有丝毫提及到段恒的母亲和外公，现在想来应该是段恒并不想让大众知道他的母亲及外公。
拍完《无声》，景炀休息两天，没想到有一个电影邀约找上门来。
景炀看了剧本，发现这剧本居然很不错，角色有可以挖掘的空间，不是看上他的流量瞎糊弄的本子。
电影咖是比电视剧咖高一等级，他以前是怕没有好剧本才不接电影的，现在好剧本来了他为啥不接呢？
景炀欣然答应，并和对方约好饭局。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北京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堵车，幸亏景炀了解北京交通，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卡着饭局的前十分钟到。
也不知道老天对他是好还是好，景炀刚到饭店门口便正好遇见了西装革履的段恒，还真是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好似跌入一个幽密的时空隧道。段恒身旁的那人把两人拉回现实：“小段总。”
他们回过神来，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饭局一开始气氛还不错，景炀一边喝一边和编剧聊了聊角色想法。聊着聊着话题就扯远了，大家都放松下来。坐在景炀身边的那个制片一直夸景炀酒量好，景炀也有眼力见，非常殷勤地倒酒。制片很是受用，说景炀懂事，不像其他小孩那么端着，他说着伸手轻佻地摸了一下景炀的脸。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见怪不怪，景炀心里懂了，但是也不好直接翻脸，只能强忍着恶心，委婉地说他看了剧本之后，觉得很不错，但是自己演技不行，恐怕吃不透角色。
制片又递给了景炀一杯酒让他再考虑考虑，他不接有的是人接，一次不接后面也没什么戏会找他。
景炀差点吐出来，这个制片肥头大耳，他碰景炀的每一下景炀都觉得恶心至极。
他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尽量平静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景炀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渍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景炀烦躁地往后一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下一秒种，制片那张猪脸猝不及防又出现在镜子里，景炀被吓了一跳，制片毫不在意他的震惊，直接摸上了他的腰。
景炀不想忍了，一掌把制片推到门上，然后一拳挥了上去。那制片嘴角都被打青了，也不装斯文了，对着景炀道：“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你又是什么东西？”镜子里出现了第三个人，一个高冷俊美的男人。
制片认出段恒，果断地知难而退了，“呦，是小段总啊。”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段恒和景炀间游移，十分让人不爽。
镜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没事吧？”
“被摸两下能有什么事？”
“《无声》已经拍完了？”
“唔，前两天刚杀青。”景炀叼了一只烟在嘴里，又问段恒道：“你要不要？”
段恒拿走一只烟，景炀凑上去给他点火。
两个人有那么一瞬间靠得极近，又倏然拉远。
一只烟抽完后，段恒道：“下周末是嘉嘉的生日。”
“我知道。”景炀道，他走了出去。
景炀看上了一个卡地亚的手镯和一条蒂芙尼项链，不知道到底送段嘉哪一个好，于是便找段嘉聊了一下，探探段嘉的口风。
段嘉对礼物什么的不在意，只对景炀道：“景炀哥，你这个周日有工作吗？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景炀道：“当然能啊，你的生日会我必须没有工作啊。”
段嘉一下被逗得很开心，“那说好了，我生日那天你一定要来啊。”
景炀一直认同人是有阶级的，但是他没想到阶级差异会那么大。就比如现在，他好歹算是一个当红明星，但是进入段家以后他还是有一种原来电影里演得都是真的感觉。
金壁辉煌的宴厅，风度翩翩的男人和衣香鬓影的女人，这里宾客大都是同一个圈子的，彼此相熟，相处熟络。景炀就像是误入进这个世界的路人一样，他基本上没见到一个认识的人。
但好在他是当下最火的明星，他不认识别人，倒还是有很多人把他认出来。
他们举着酒杯，彬彬有礼同他打招呼，景炀也一一回礼。
段嘉穿着碧绿色的晚礼服袅袅婷婷地从楼上下来，她一眼看见景炀，兴奋地同他招呼道：“景炀哥！”
景炀大步走过去，对段嘉道：“真漂亮，小斯嘉丽，你哥呢？”
段嘉道：“我哥在帮忙招待客人，等下就来，咱俩先聊吧。”
景炀太了解段嘉，她一说景炀就知道他想聊什么了。于是他们俩个一起来到宴厅的角落，段嘉像景炀一一求证娱乐圈里的那些瓜。
“xx和xx真的离婚了？我看他们感情挺好的哇，后来听说他们一直各玩各的？”
“你听谁说的？我有一次录个节目遇见xx，三句话不离他老婆。”
“xxx是和xx谈恋爱了吗？我的小仙女啊，怎么找了一个那样的？”
“谈了又分了，xx之后又谈了一个，无缝对接，我估计是提前找好了下家。”
“这也太渣了吧？”
两个人正八卦得上头，段恒穿着修身黑色西装过来，“嘉嘉，爸爸让你过去一下。”
段嘉一手挽着段恒一手挽着景炀，笑吟吟道：“我们三个一起走吧，哥，你等下好好跟爸爸介绍一下景炀哥。”
他们三个实在漂亮得打眼，好似电影中的人物。
段建宏是一个不苟言笑，发量不错中年男人。
景炀心想：太好了，段家没有中年脱发的基因，段恒以后应该也不会秃。
段恒把景炀作为朋友介绍给段建宏，段建宏把景炀从头到尾打量了很久，久到在场的人都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景炀心里也有点慌，这怎么感觉不是在打量儿子朋友，而是在打量女婿呢？甚至说他就是想打女婿？
“这就是之前和你一起拍戏的那个朋友。”
“是的。”段恒说完，微微偏头看了景炀一眼。灯光下段恒的眼睛是黄棕色，流露出温暖的错觉，好像冰川被融化成了春水，景炀情不自禁地心神荡漾起来。
段建宏小声地哼了一下，只有他们四个可以听到。景炀一下收敛心神，不敢荡漾了。
怎么感觉段建宏真的想打他呢？
好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段建宏不能真的打他，很快，段建宏又去和别人寒暄去了。
景炀松了一口气，凑近段恒耳朵，小声道：“你爸爸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段恒也对着他耳朵道：“你觉得他对你有什么误会？”
景炀道：“我觉得你爸爸想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