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望,又有点慌张。
他怎么感觉江宴非常不对劲。
他迟疑地看着江宴,又看了看面前的麻辣烫,沉默着思考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像开了窍一样,一拍手心高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宴笑。
“江宴,你是不是各种讨好我,让我把舒霁月让给你啊?”
“…傻逼。”江宴气得顿时胃口全无,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收银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随手把席之空散乱在台面上的一些单据整理了一下,说:“我还用得着你让我?从开始到现在你赢过我吗?”
席之空自以为想明白江宴种种“反常”的行为后,心里反而更不舒服。
他放下筷子从椅子上下来,走几步站在江宴面前,双手撑着收银台边缘,反问他:“你老实说吧,我追谁你就追谁,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什么事都不能输给我?”
江宴心说我他妈早就输你输得一败涂地了,就你自己还不知道。
“你幼不幼稚。”整理好台面江宴拍拍手从收银台出来,“你赶紧吃完我们回去行不行?我困了,想睡觉。”
见江宴“回避”自己的问题,席之空暗自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这人就是自尊心作祟才整天的和自己作对,见干扰不成干脆开始威逼利诱。
他心里真是更不爽了。
“我又没让你来接我,嘁。”回到吧台他站着几分钟吃完自己面前那碗麻辣烫,这才想起江宴那碗还没动。
他又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可交班的人还没来。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三班倒,他之后还有一个人要来接班上到早上十点,然后午班的人再来接。
“接班的人还没来,我得等他。你先把东西吃了吧,待会儿凉了。”他和江宴说。
江宴不满:“跟你交接班的人不知道自己几点上班?”他看着那碗麻辣烫确实没什么食欲,努努嘴又说:“你全吃了吧,我突然不想吃了。”
“你不吃你买这么多?!”席之空戳了戳那个塑料袋,又问江宴:“我在你心里这么能吃?”
江宴看他眉头紧锁,心一软突然就忽视了刚才他说的那些自以为戳穿了自己的话,接过他手里的筷子,“要是接班的人一直不来,你要一直等?”
“我是傻逼吗?”席之空走到收银台边,拿起电话对照台面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我又不是不会打电话问…啊喂,你好,请问一下——马上到吗?好的,那我再等你会儿。”
挂断电话席之空一回头就看到江宴把碗里的香菜全都选了出来,嫌弃道:“香菜那么好吃。”
“那你吃。”江宴于是把刚夹出来的一根香菜送到他嘴边,“啊——哥喂你。”
“你有病啊!”席之空忍不住笑,拍开他的手拿了记账本进了仓库。
他在仓库捣鼓了一会儿接班的人才匆忙推开门,风铃叮铃叮铃的响起来。
来人看样子也是个学生,背上还有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江宴吃着东西含糊地朝里面喊话:“弟弟你接班人来了。”
“……”
“你说什么鬼话呢,什么接班人——啊,你来了。”席之空整理好仓库出来,拍着身上的灰正好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于是他友好的和对方问好。
对方也跟他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叫翟树。”
“你好,我叫席之空。”
两人花五分钟做了个简单的交接,江宴正好吃完最后一个香菇丸子,收拾好了桌面上的垃圾站在门外等他。
正如席之空之前所说,他准备骑车回去。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辆自行车面前,他攥紧拳头想把江宴折起来捆在车轮上碾回家。
江宴的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
但他还得装,装得特别烦,烦两个人居然要骑一辆车回去。
好在他装了很久了,手法非常娴熟,因此席之空抓狂叹气的时候他面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面露难色道:“看来我们只能骑一辆车回去了。”
“……”
几分钟后,席之空吃力地蹬着踏板咬牙切齿地喘着气说:“江宴…你他妈的…”
而江宴本人本人正举着他的手机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直直伸到席之空蹬着的踏板两边,笑道:“弟弟笑一笑,这样拍出来不好看。”
“我笑你——唔,好累…”席之空终于蹬上去这个漫长的坡,他双腿几乎打颤,停在原地反身在江宴脑门上拍了一下,骂道:“江宴,你还是人吗?!”
江宴笑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双腿终于舍得落了地,另一只手从他腰侧越过去搭在车把手上,撑住了整个车的重量,席之空腿一软坐了下去。
“这就累了?体力不行啊你这。”
虽然看不惯他欠扁的笑容,席之空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他争辩,摆摆手说:“你说什么是什么了,我不管你了,我要下车。”
他准备往左边下,转身江宴的手臂横在面前,于是他掉个方向准备往右边下——
江宴,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握住了把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
“你下车干什么?”江宴把人圈在面前,低头问他。
席之空说:“我下车,走路,您慢慢骑。”
“你幼小的心灵就这么受了挫折吗?不是我说啊弟弟,坚持就是胜利,你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蹬回家的,相信我。”
江宴说得一本正经,席之空气得血液翻涌,太阳穴都胀得酸痛,他一把捂住江宴的嘴,咬紧后槽牙沉声道:
“江宴,上一个在我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已经死了。”
“那我不一样,你肯定舍不得。”江宴说着又对他眨眨眼。
席之空心想,这人脸皮真厚,厚到让他觉得自己一巴掌上去手心都可能要裂开,扬起手又垂头丧气地放下,而后说:“我蹬不动了,要么你自己骑,我真的走路回去。”
“你早说啊!你看你就是嘴硬,你要说你累了,哥能让你这么辛苦么。”
江宴下车站在一边,拍了拍后座,席之空总觉得他笑里藏刀,不敢轻易坐下,迟疑着问:“你又想干什么?”
“你叫一声‘阿宴哥哥’来听听,哥马上带你回家。”他说。
“……江宴,你来之前喝假酒了吗?”
席之空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或者说你脑子烧坏了?”
江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突然认真道:“没跟你开玩笑。”
“你没事吧……”
席之空心头一跳,发现挣不脱他的手,并且手腕那处的皮肤和他的手心不断摩擦着,越来越烫。
一直烧到他耳根。
“快叫。”
江宴不依不饶的样子让他脑子又开始抛锚,一片空白。
“乖,你就叫一声让哥听听,你看哥半夜两三点不睡觉来接你,多辛苦。”
接下来江宴应该是要开始耍赖了,席之空想。
“小时候你都叫过,长大了我想听你叫声阿宴哥哥怎么就这么难,弟弟,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哥哥了。”
——我他妈的服了。
席之空认命。
“阿……阿宴——”
剩下哥哥俩字在他喉咙转了好久,看着江宴期待的眼神,他一闭眼一咬牙忍着从耳根涌到舌根再到他眉心的酸意,把那两个字硬生生从舌头下面扯了出来,“阿宴哥哥。”
“弟弟真乖。”江宴见好就收,本来还想让他叫大声点,又怕玩脱了玩过火了把人惹恼,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心满意足地坐在前面蹬着车往前走。
其实离家没多远了,就剩那么一两公里。街两边的路边摊都已经没什么人,深秋的风带着渐渐刺骨的寒意打在两个人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各怀心事。
江宴内心满足,余光瞥到席之空搭在自己腰间紧紧扯着那处衣服的手,脚下蹬起来都感觉全不费力气。
而席之空无比纠结,坐在后座上腿搭在江宴面前,抓着他衣服的手心一阵一阵的出汗。
他也不是什么清纯不谙世事不识人情的小孩子了,没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很多猪跑的。前面这个人好像真是越来越不正经,连带自己都有点发蒙。
他俩,是正经兄弟感情吧,是的吧?
他心不在焉,江宴把车停在街口了他都还在发呆,视线落在正前方不知道哪儿,满脑子都是这两天江宴反常的举动。
江宴等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凌晨三点温度很低,冷风从两人中间扫过窜进巷子里,他看席之空下意识地把身上的衣服越裹越紧,又想伸手去拉他。
不过这次席之空反应过来躲开了。
“那个,到家了啊,走吧快回去吧,我好困。”他慌里慌张的一头钻进巷子里,差点走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