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过来。”
许立站在鞋柜旁,脚步有些沉重。
“我跟你说话,你哑了?”杨嘉佑语气不悦。
“哦,”许立屏住呼吸,朝杨嘉佑走过去,听见他说:“把手伸出来。”
“手?”
杨嘉佑抬起头,双眼通红,“两只。”
许立伸出手,停留在半空中。
“靠近一点。”
许立不知道杨嘉佑怎么了,隐隐有些不安,呼吸变得很轻。
“抱我。”杨嘉佑闭了闭眼,呼吸发烫。
手腕颤了颤,许立从杨嘉佑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情绪,脚步艰难地挪了挪,手臂却像僵住了,没办法抱住杨嘉佑。
许立在犹豫,杨嘉佑看清楚了,他将手肘抵在膝盖上,低着头,视线垂了下去。
杨嘉佑回想起许立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心不在焉、敷衍、兴致也不高,他竭力捂住口鼻,控制着情绪,背脊仍在微微发颤。
“你看,你现在连抱我一下,也不肯了。”杨嘉佑的声音有些嘶哑。
“嘉佑……”许立眼眶湿润,试着触碰杨嘉佑,不料被他拂开,声音很冷淡,“别勉强你自己。”
许立心里涌起一阵刺痛,不知道杨嘉佑怎么了,只好退了半步,耐心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手机没电了,抱歉,没有及时跟你联系。”
杨嘉佑置若罔闻,深呼一口气,指着手表说:“二十八个小时,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八个小时,就差掘地三尺了!”他抬起头,眼里染着戾气,“你手机没电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ktv发了火灾,你要是被烧死了我怎么办?!你随便找个人跟我打电话,会死吗?嗯?你要这样折磨我!”
“嘉佑,对不起,”许立望着杨嘉佑,“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现在回来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从昨天下午五点半,到现在,这中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电话打不通?”杨嘉佑一字一顿地问。
气氛密不透风,许立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杨嘉佑倒吸一口气,“好,反正你现在回来了,索性把话全都说清楚,”他仰着脖子,后脑勺抵着墙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就差甩到许立脸上:“你先给我好好儿解释解释,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许立慌忙接住照片,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回过头看书桌,发现抽屉被翻得凌乱,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缓缓站起身,轻声说:“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的。”
“只是一张照片?”杨嘉佑站起身,影子压了过来,整个人看上去沉闷至极,“没什么你那样哭?你他妈哭给谁看呢?怎么,还在气球上写我的名字!有意思吗?!”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字一顿地说:“许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圣诞节,我还跟你待在一起,看完电影以后,还排队去买了果饮,你自己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许立捡起照片,扁在身后,声音有点哽咽。
杨嘉佑接着说:“我真是想不通了,”他呼吸急促,停顿了一下,“你几岁了?有话不能好好儿跟我说吗?要跟我猜字谜是不是?好,老子陪你猜,”说着,他伸手去夺许立手上的照片,“往后你要是还玩儿这种字谜游戏,麻烦你用记号笔在我脸上写字,我今天非得把这玩意儿撕了,让你长个记性!”
许立往后退,别着手不肯让他抢,轻声说:“嘉佑,你别这样——”
杨嘉佑梗着脖子,声音砸向他的耳膜,“不就是没拍合照吗?圣诞节那天,你犯得着这样哭?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他呼吸沉沉,想控制自己,但情绪汹涌而来,伴随着28小时找人未果的惊魂,“你还骗我,说当时没要照片,合着回来把照片藏在本子了?你他妈矫情什么啊?”
“嘉佑……”许立闭了闭眼,眼泪淌下来,心如刀扎,解释道:“我没有故意气你,是想跟你留一张合照,但当时不是没拍成吗?广场上在倒计时,我就是想碰碰运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杨嘉佑最怕他哭,喉结动了动,心也软了,朝许立靠了一步,单手抵在墙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和此时的心痛,他想触碰许立,下意识地偏头去吻他,但许立躲了一下。杨嘉佑以为他是闹情绪,耐着性子寻找许立的呼吸,许立却缩着脖子,杨嘉佑火了:“你躲什么躲?!”
许立眼里噙着泪光,“嘉佑,你别这样,我害怕。”他最怕杨嘉佑强吻他,之前俩人曾大吵一架,杨嘉佑情急之下吻得他好痛。
“我是你男朋友,你怕什么怕?我能把你怎么样?”杨嘉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了一点,却让人觉得破罐子破摔:“好,你现在不肯抱我,也不肯让我亲了,我他妈谈什么恋爱呢?”
一听这话,许立直接懵了,呆呆地望着杨嘉佑,是真的没听懂:“男朋友?”他喘着气,有点想不明白,声音很轻:“嘉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杨嘉佑眸光幽暗,呼吸凝滞了片刻,简直要心肌梗塞了,他指了指许立,半晌才说:“许立,我劝你别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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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可或缺
许立好像没听进去,声音有些迟疑,“嘉佑,你是不是记错了。”
在许立看来,他们不是恋爱关系,尽管他惯着杨嘉佑,但真正的恋爱不是这样。
真正的同性恋爱需要面对父母,面对真实的生活压力,代价太沉重了。
而且那天许立主动吻他,说了不要他负责,他都不愿意接吻,只是亲了额头,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杨嘉佑走不过来。之后杨嘉佑吻他,或者有亲昵行为,在许立看来是默认陪伴彼此一段时间。他想让杨嘉佑安心出国,根本没有想过俩人要长久在一起。
杨嘉佑气昏了头,仰着头喘气,想起许立最近一段时间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他经常没有及时回复消息,有时候还不知去哪里了,亲吻的时候会心不在焉,有时候很敷衍。原来许立没觉得他们在一起,或者说压根儿没对这段感情抱有任何期待。
他待不下去了,再看见许立他会崩溃,杨嘉佑没多想,抄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口走。
许立连忙挡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嘉佑,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儿你管得着么?”杨嘉佑咬紧腮帮子,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幽蓝色的屏幕光芒反照在他脸上,室内一下子又恢复昏暗,他的声音听起来寒意十足,“麻烦你让让。”
许立站在门口不动,杨嘉佑现在情绪不好,不能这么让他出去,他还有话要跟杨嘉佑说。
“我说,麻烦你让一下。”杨嘉佑阴沉沉地说。
许立伸手去拦他,杨嘉佑反感极了,挥开他的手,“得了,别勉强你自己。”他找到答案了,觉得许立其实没那么爱他,亏他还以为是自己给许立的空间太少了,原来都是他自我感动。
杨嘉佑握住房门手柄,用了几分力气,走廊上的光线照进来,许立快要拦不住了,只好用背抵着防盗门,不让他走,“嘉佑,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杨嘉佑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冷静一下?先不提你28个小时联系不上的事——”他呼吸发烫,整个人都冒着火:“圣诞节那天我跟你说,许立,我们在一起吧。你答应了。到现在,多的不说,快六个月了吧?六个月,整整六个月,我觉得自己跟你谈了六个月的恋爱,你现在跟我来一句,‘嘉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你他妈怎么不说我跟你是一夜情?!”他顿了顿,无力地摇头,“不对,咱俩还没睡呢,连个一夜情都算不上。”
许立竭力思索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像没有听见杨嘉佑这句话。真正在一起要考虑长久,要面对杨叔叔和徐阿姨。如果只是他们私下闹一闹,随着杨嘉佑出国读书,心思放在学业上,长辈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怎么不说话?你哑了?”杨嘉佑深呼一口气,难受至极,“好,我现在知道了,你就盼着我走呢,是吧,我走了就万事顺意了,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了,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许立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情急之下只好说:“我找到我妹妹了,之前一直在忙这件事……”
杨嘉佑一听这话就窒息,抬高音量:“我十三岁认识你,到今年都有九年了,我连你的牙刷都认识你!你他妈找哪门子的妹妹?!”说到这里,他呼吸不稳,“你要糊弄我,麻烦找个好点的借口。”
眼看着他要出去了,许立抱住杨嘉佑,不料杨嘉佑失手推了他一下,忍无可忍,声音里透着愤懑:“我说了,你别勉强自己了!你没听明白是吗?”
许立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防盗门,空气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很快,刺痛感从后脑勺传过来,许立弯着背脊,有点难受,好像磕到了什么。
杨嘉佑慌了,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嘶哑:“你、怎么了?”
“没事……”许立站直了一些。
杨嘉佑拿出手机,看见许立摸着后脑勺,脸颊苍白,他不管不顾地往许立脸上摸,手指穿梭在他的短发中,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哪儿疼?”
许立按住他的手:“没事,嘉佑,我没事。”
杨嘉佑摸着他的后脑勺,还好没有发现伤口,又打开手电筒检查房门,门后竟然粘着一个塑料挂钩,挂了一副羽毛球拍。杨嘉佑把手机扔在鞋柜上,光线照亮了墙角,他腾出手给许立揉脑袋。
幸好只是个塑料挂钩,万一是金属的……
杨嘉佑不敢往下想,呼吸忐忑:“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许立吸了吸鼻子,“没关系。”
杨嘉佑摸了摸许立的脸庞和脖颈,再三确认他身上没伤才收回手,语气僵硬:“行吧,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先走了。”他现在不想跟许立多说一句话。
许立抱住杨嘉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嘉佑,我刚刚没抱你,是因为有点害怕,你一生气我就很怕。”他闭了闭眼,竭力保持语气平稳,“我没有盼着你走,照片的事不是我跟你置气,也没有玩字谜游戏。我妹妹不到一岁就丢了,当时奶奶有老年痴呆,经常忘事,保姆阿姨买完气球以后,发现老人和孩子都不见了。奶奶后来对气球有执念,经常在广场独自坐很久,后来家里就发生了煤气泄漏。”
“这都是我13岁之前的事情,这些事太沉重了,我就没跟你说,”许立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我也喜欢气球,因为看着气球就想到妹妹和奶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气球上,我跟你道歉。”
“至于圣诞节你说‘在一起’的那句话,我真的没听见。之前跟嘉羽一起演出完,其实我想跟你说来着,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当时我主动吻你,你拒绝我了,我知道了答案,以为是你不愿意在一起——”
杨嘉佑打断他,语气很不好:“你什么没听见?圣诞节那天,我凑在你跟前说的,你说‘嗯’!”呼吸又变得急促,他接着说:“我们那天还接吻了,你自己说,谁会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接吻?我是那种随便对你动手动脚的人吗?跨年那天我是不是送你手表了?是不是让你好好在国内读研,说要给你写明信片,还跟你说再等一等?我会情不自禁地拥抱你、亲吻你、给你带你喜欢吃的……”
说到这里,杨嘉佑委屈到了极点,泪水夺眶而出,指着自己的心口:“怎么这些付出在你眼里,让我连个男朋友都排不上号?你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认识这么久,我是怎么教你的?人要自立,要挺起脊梁,正面应对挫折,你还叫‘许立’呢,你他妈‘立’哪儿去了?爸妈那边我会想办法去面对,你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
“就你犹豫,我不犹豫吗?”杨嘉佑的声音沉闷至极,“我妹妹情况特殊,往后婚嫁未必顺遂,我做好了照顾她一辈子的打算。那天吻你的额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自私地占有你,我是爸妈的儿子,是嘉羽的哥哥,我有我要承担的责任。不能辜负你,也不能伤害家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嗯?”
他喘着气,简直伤心到了极点:“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要你过得好,要你走在光芒里,哪怕这条路上没有我,我也心甘情愿!你是除去亲人以外,我生命里最珍视的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你现在跟我说,嘉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我的心都要裂了!”
“28个小时联系不上你,我都报警了你知道吗?”杨嘉佑深呼一口气,呼吸颤抖着:“好,就算你要找妹妹,我拦着你了?哪一次原则问题上,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空气凝滞了片刻,透着轻微的哽咽声。
半晌,许立轻声说:“嘉佑,对不起。”他顿了顿,竭力保持平和,“我知道你不会拦着我找妹妹,但岚岚幼时就失散了,我从大一起就开始留意儿童拐卖的事情,寻亲这种事,基本上是大海捞针,一辈子找不到也极有可能。所以最开始找岚岚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
“我是无意间发现有个女孩可能是岚岚,多番打听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她过得不太好,养父母本来开了一间餐馆,维持正常生活没问题,但岚岚的养父,也就是孙叔叔,前段时间被撞了,很可能终身不能正常行走。李阿姨把店铺盘出去了,还是不够给丈夫看病,他们借了20万的外债。我昨天下午五点接到他们社区的电话,说岚岚家里被砸了,好像是之前借他们钱的亲戚,人家等着收回钱,李阿姨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两家人吵了起来,闹得有点大。”
“民警当时也在,协调完工作以后,我跟那个远亲谈,答应帮他们还那20万。”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杨嘉佑余怒未消,忍不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