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已经把“留住他只为慢慢折磨”“自己可不是同性恋”“对是弟弟一样的人毫无欲望”等等念头彻底抛在脑后的沈哥哥如是想。
“……懂了。”
而吴泠听他那一番话过后,原本想辩解什么,却最终只乖巧答道。
于是接下来将近半小时的路程,二人竟一时谁都没再吭声,直到五十来岁的司机大叔听不到八卦,无聊地打开了车内广播,二人跟着默默听了一路高情商主持人如何开解新婚夫妻因过于羞怯导致的床事不和谐问题。
给沈子契听得都忘了他之前在压抑什么,满脑子全是吴泠被他强行“检查身体”时爽到崩溃的模样,竟然比他第一次只顾自己舒坦的印象更加深刻。
这是什么沙雕电台——他以后还要听。
当车子缓缓驶进军区院内,沈子契甚至没顾得上感慨这里十几年的变化,直到了将军们居住的别墅区,他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拉着吴泠下了车。
许景行——沈峥嵘的参谋就在别墅区入口,站得笔直地等他。
这里设施景观平均每三年就要进行一次大的更换,更别提一大堆新建的房子,连他小时候住过的那一套别墅也早就拆掉重建了,要不是许景行来接他,他确实找不出来该往哪走。
而许景行如今四十出头,沈子契十几岁时他就调来做沈峥嵘的参谋,所以也算看着沈子契长大的。
正因为如此,十分了解沈子契脾气秉性的他乍一看到吴泠,眼底不免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毕竟他的记忆里,沈子契从小到大没有往家里带过任何人,后来沈子契母亲去世,他和沈明秋决裂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蹲完监狱都没回来一次,眼下竟突然带着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子大半夜回来,怎么想这中间都有事情。
只不过否定了吴泠是他那公司里的几名绯闻“男友”之后,许景行面上倒没什么表情,也没多问,只道:“我刚简单给你收拾了两间卧室,还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沈子契正一门心思在小心张望的吴泠身上,知道吴泠不愿跟来必然还有一个原因——吴家。尤其想起他那时候一个人回来找他父母,却都没有被允许进入大门就绝望而去,也不知他后来与他师父一起被应召执行任务,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走进来。
就心里带了几丝妒意,嫉妒那个第一个陪他走进来的不是自己,沈子契下意识将手放在吴泠腰间,让他更靠近自己。
“一间就行。”沈子契说着,眼睛不离吴泠。
“……好。”将沈子契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许景行神色不变,带着二人没走多久,推开一处院门,“到了。”
“对了许叔,我记得……以前吴政委家,就和我们隔了一栋对吧?”
明显察觉到吴泠紧绷的神经,沈子契贴在他腰际的手轻捏了捏他,就听许景行简单道:“他们现在住东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行,我知道了。”
见吴泠闻言松口气的模样,沈子契心情也缓和几分,才跟着许景行走进院子。
一眼注意到与整栋高档别墅风格极为不搭,十分突兀的地方。
……一个大棚?
没看错吧他?
而沈子契又愕然瞪了片刻,脑中突然一闪,似是猜到里面种了什么。
果然,只听许景行道:“你不是在原来的小院子里也种过?但因为气候不合适,都冻死了,这是司令新搬过来后又找专业人士负责打理的大棚,里头现在还结着果,只等你回来,随时都可以摘。”
“……”
沈子契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是番茄树。
因为吴泠最喜欢吃各种番茄,他被拐走以后沈子契曾疯狂种过一段时间,总是想着找回吴泠后给他个惊喜,以补偿他把他弄丢了的错。
只是这种树耐不了寒,一入冬就死,沈子契只能想尽各种办法一遍遍重新种下,却都无济于事,直到他和沈明秋决裂离开。
完全想不到的是,沈司令会替他继续种下去,还搞得这么夸张。
“过来。”
沈子契心里发酸,就匆匆对吴泠说这一句,在他疑惑的视线下率先钻进棚里。
仰头看看头顶盘旋的红彤彤番茄,沈子契毫不犹豫地顺着梯子爬上去,姿势那叫一个标准,咔咔就摘下来好几颗。
刚才听那一路不正经的小广播委实给他听得口干舌燥。
“接着——”
结果沈子契咬了一口,一边扔给从踏进来起就张大嘴巴两眼放光环视整个番茄大棚的吴泠,刚想说你把嘴闭上可有点出息叭,一抬眼,看见许景行身后,不知啥时候出现的,手上杵着把两米多高大扫帚的挺拔老头儿。
给他吓得一个腿抖,黑灯瞎火的,就从梯子上一头栽了下去。
栽进吴泠的怀里——
没有。
吴泠忙着捡掉在地上的番茄没看见他。
第38章 换你抱着我
老头儿自然就是沈峥嵘,沈子契的爷爷。
到了沈峥嵘这个地位,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其实倒也并非常人想象的严厉刻板,反而是个极其恢廓大度平易近人的豁达老头儿。
但是这个老头儿,有个情绪失控区。
——沈子契。
所以当他深夜仿佛心有灵犀般梦见宝贝大孙子十几年终于肯回来,正心情愉悦打算进大棚遛个弯儿顺手打扫一遍,就看到大孙子真的出现了,可是,大孙子摘下的第一颗宝贵番茄,竟然不是给他。
气得他拎着大扫帚当场石化。
没想到给大孙子吓坏了。
“您怎么醒了也不吱一声啊?”
沈子契这一下真是摔得不轻,把军医都给摔来了,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却也挺严重,而且脑袋生疼,头晕恶心间,土皇帝似的靠在床头,无奈对沈峥嵘道。
此时许景行跟着军医一块出去询问这两天的注意事项,卧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沈峥嵘已然在他与吴泠之间来回打量半晌,目光犀利,像是能够穿透一切。
尤其吴泠这张脸,在灯火通明的室内,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吴泠从头到尾都鹌鹑一样站在床脚,对上沈峥嵘的视线时眼底闪过少许退怯,很快低下头。
沈子契只以为吴泠是担心沈峥嵘认出他十二年前指认他的事,干脆挑明了率先开口:“您当时说的,出狱之后随便我怎么折腾,我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他,得看着他,剩下的您就不用管了。还有我这次回来,其实是——”
“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结果沈子契正要问起神风局,就见沈峥嵘突然皱眉,盯着他明显在强撑的脸色摆摆手,“回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说完,他竟真的就转过身,对门口送完医生回来的许景行道:“你也睡,需要什么让他自己随便找,总归是自己家。”
“实在找不着了,就喊一嗓子,”合上门前,又见沈峥嵘目光深邃,冲沈子契道,“这房子隔音没那么好,什么都能听见。”
“……”
总觉得这老头儿好像话里有话,沈子契别别扭扭答应一声,才等沈峥嵘离开,又看向吴泠。
然后看着他……就生气。
他可记着呢,他在他眼里,还不如几颗番茄!
“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沈子契本来想朝他招招手,可惜胳膊一抬浑身直疼,更生气了,语气不由自主就加重几分。
吴泠终于抬起头,慢慢走过去。
“沈子契,对不起,”他看着沈子契动一下都困难的模样,一脸后悔和心疼,倒是主动提起这茬,“我刚才没看见你……”
——算了,看见了你也接不住,给你砸坏了我还得照顾你。
沈子契心里那么想着,却冷哼道:“你当然看不见,我在你眼里算个屁。”
“不是——”
“我现在头疼,你别跟我绕弯了,就两个问题,回答完了赶紧洗洗睡觉。”沈子契打断他,有些疲惫地往下躺了躺。
“第一,你为什么知道我能控制那些邪门东西,又为什么想要隐瞒。第二,你的天生神骨,是如何不见的。”
“不说实话……我不介意回神风局再问个明白。”
“你不能回去!”
果真,吴泠凝重说着,神情又一番纠结,最后道,“好,我说。”
“第一个问题……我是在醒了之后才猜出来的,但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让神风局知道你能操控邪物,你一定会被怀疑与歪门邪道有染,进行审问或监视,即使确认你是好的,你也再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如果被……像殓门那种邪教知道,就更糟了,他们会不计后果利用你,达到他们的目的。”
“不管怎么看,你都不该轻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