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这一趟，也许并没有白来。
余书衔那句话说完之后晏橙眼圈立刻就红了。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们两人无言相对了好一会儿，最后晏橙硬邦邦、恶狠狠地说了句：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不回国，我不会放过你，就是打飞的来也要弄死你。”
毕竟是半路出逃，这几天国内不管是晏兰青还是程与舟，或是五毛，都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了，可晏橙一个都没接。他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肯定问他去哪了做什么了。
晏橙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跑美国来了，更不想让他们“误会”自己是来找余书衔的，那可太没出息了。这一年他一直都挺给自己长脸的，不能功亏一篑。
所以任性出逃了这么久，他也该回去了。当天晚上的飞机。
晏橙压根就没跟余书衔说，也没想让他送自己，虎着脸给他送回了公寓，并且再次跟他强调自己时间紧任务重，他是来出差的，让他别误会。
余书衔始终都是淡淡笑着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晏橙回国了，心情却与来时截然相反。他枯燥无望的生活再次迎来了新的期待，而这一次的期限，是三个月。
而近些日子余书衔也觉得自己心情越来越好了，至于具体有多好他也说不出来。他这一状态的改变身边人都能瞧得出来。那种明朗的、生机勃勃的模样，就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团队里有的人还调侃他是不是有新恋情了，不然怎么眼角眉梢都透着轻松和欢快？
对此余书衔也并不刻意解释。
但这其中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有些让他意外，那就是daniel。好像自从春节后daniel就变得沉默了，笑容也少了，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以前他经常约他出去喝酒，或者自己做点苹果派、烤火鸡来找他畅谈人生。但现在别说聚在一起玩乐了，除非工作时间，平时想见daniel一面都难。
但余书衔心内奇怪归奇怪，并没有想去打探什么。在他看来，不论同事还是朋友，彼此之间都要有一定的距离。他从不强求什么，充分尊重他人的选择。
只是今天在别的同事调侃他的时候，daniel又用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了他一眼，而这一眼也正巧被他捕捉到了。daniel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余书衔微抿了下嘴唇，心想等收工后再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吧。
一来现在人多，眼杂嘴也杂，确实不方便问。二来他一直挺喜欢daniel的，把他看作自己在这儿的唯一一个朋友，基本的关心还是要做到的。所以晚上回去的时候，余书衔便主动叫daniel两人一起走。
daniel立刻说道：“我、我晚上要参加个party，可能……”
“daniel，”余书衔微微皱眉，“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躲着我？”
以前他们因为住在同一栋楼，经常下班都是一起走的，好的跟兄弟俩似的。但最近daniel实在是太奇怪了。
daniel面色也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抬起脸：“余大哥，你……真的恋爱了吗？”
余书衔一怔，下意识以为daniel是听信了别的同事的调侃之语，不由得失笑：“你怎么也这么八卦了？”
daniel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我一直也不好意思问，不过这么看来那天我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嗯？”
“ryan yan。”daniel说了个名字，“中文名好像叫言晨？”
余书衔怔了下，继而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了。他倒是不意外，毕竟在遇见晏橙之前他一直跟daniel喝酒来着，想来两人应该打过交道。只不过这几天daniel一直躲着他，他也没有机会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好像不只是打交道这么简单，看daniel的表情就能知道。
“是晏橙，他的中文名。”余书衔说道，“春节那天在唐人街你见过他了吧？”
daniel“嗯”了一声点点头：“挺、挺帅的，你们很般配。而且看起来他也很爱你。”
余书衔失笑：“这你也能看出来？”
daniel觉得虽然自己挺嫉妒挺难受的，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特别般配。他笑了下说道：“嗯，他很警惕我，不允许我靠近你。他还跟我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我能看出来他挺在乎你的。”
余书衔挑了挑眉，心想这确实是晏橙能干出来的事儿。不过他猜想，当时的场面一定没有daniel说的这么“和平”。于是斟酌了几秒，余书衔认真说道：
“那天我醉了，不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晏橙那个人……年纪小，性格还有些冲动，有时候说话不怎么太过脑子。他要是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希望你能原谅他，别跟他一般见识。”
daniel看着余书衔眉眼之中的温柔神色，一时有些怔住了。平日里余书衔也是温柔谦和的，可那种温和更多的是流于表面的，更像是他的一种社交风格。可此刻他眼中满含着包容宠溺一般的温柔，却是实实在在的。daniel觉得有些心酸，他吐出一口气，释然地笑了笑：
“没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余书衔听他这样说不由得也放下了心，不过借此也确认那天晏橙肯定态度不怎么样。
“对了，那天我醉醺醺的，隐约记得你好像跟我说什么来着。我当时脑子晕乎乎的也没听清，你当时说什么了吗？”余书衔忽然问道。
daniel怔了下，似乎他紧张且羞涩的表白还回荡在耳边。只不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一句，被那个高个子亚洲男孩打断了，并且还被他不客气地踹了一脚。
daniel似是在口中品尝到了苦涩的滋味，他深吸一口气，扬起脸笑着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吧。当时我也喝多了，可能在胡言乱语。”
“噢。”余书衔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daniel究竟是因为什么心事而表现得如此反常，但在这天之后余书衔明显能感觉到这个男孩似是解开了什么心结，又恢复了往日的明朗笑容。他还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叫他出去喝酒聚会，而且比起以前这份友谊好像也更纯粹更厚重了。
本身当初选择来美国工作一是为了职业发展考虑，二是因为晏橙的任性生闷气，也存着赌气的想法，难得的幼稚了一回。两个理由不管是哪一个，都不算是轻松的。但让余书衔觉得庆幸的是，还好他在这里碰到了一群有趣的人，还交到了像daniel这样性格开朗豁达的朋友。
他觉得，这一年多的异国之行，很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下一章就回国了！
第67章 低调回国
整个团队经过了前前后后十四个月的努力，终于在最后给公司呈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当然，会比预期提前一个月结束，也离不开余书衔的废寝忘食和勉励催促。而在此之前余书衔也从来没经手过这么庞大的项目。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专业领域已经接近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可这一次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不讨厌这种变化，甚至对于生活中会出现的挑战很感兴趣、很兴奋。他觉得这十四个月绝对会是他职业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很欣喜自己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还能不断成长，让他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像是换新了一样。
交工当天andrew亲自来验收成果。这期间andrew一次都没有来过，他说他完全相信余书衔的能力，也期待着最后给他惊喜的那一天。而事实证明，余书衔给andrew的不光是惊喜。
他很好奇，这个面相白净、儒雅谦和的东方男人脑子里究竟有多少奇思妙想？整个酒店一共有整整八层，客房层占据了三层。整个度假酒店囊括了酒吧、休闲中心、泳池、游戏厅等众多项目，而每一处的设计都不一样，各有各的特点，可似乎它们冥冥之中还有着相似的地方，而这些相似的地方就是独属于余书衔的设计风格。
andrew非常满意，甚至他刚踏足这里就隐约能预想到这里开业之后会是怎样一番繁华的景象。
从最开始的前期沟通、初稿设计、设计深化，再到后来的出效果图、做搭配还有软装和预算，光是这些就花费了近一半的时间。还好andrew给余书衔配备的人员很充足，并且个个能力不俗，所以也不是他一个人孤军奋战，甚至他还很享受这种大家一起奋斗的感觉。比方说annie，看着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在材料采购方面绝对是段位高超的老手，眼光也毒辣得很。
前期这些也是余书衔最费心的时候。后来andrew方面找来了一个庞大的施工队，并且效率也非常高。之后的施工交底、施工进度跟进、各个施工环节以及硬装的验收和软装进场都没怎么让余书衔太操心。直到前一天余书衔还在进行局部调整优化，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还有点强迫症，不到自己最满意的程度绝对不会交工。
所以最后呈现在andrew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小王国”。
余书衔的工作完成的非常顺利，而听annie和daniel说，现在那度假酒店还没开业就已经在业内传开了，并且越来越多的同行人开始关注余书衔。对于这些名利的事儿余书衔倒是不太在意，他很欣喜自己的设计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以及膜拜。
回国之前andrew约余书衔吃了一顿饭。这个大气爽朗的西方中年男人给余书衔的印象一直很不错。临别前他还郑重地送给了他一个礼物。
余书衔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他这座即将开业的度假酒店最至高无上的vvip金卡。
回国的前夜，余书衔做东请daniel、annie还有其他一起共事的同事在他租的小别墅里开了个party。每个人都出席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庆功party也是余书衔的欢送会。
有了上次的醉酒经历余书衔并没有多喝，但其他人可就敞开了肚皮使劲儿喝。余书衔记得有人鬼哭狼嚎地拉着他唱歌，还有人一边哭一边笑，用蹩脚的中文表达对他的敬佩以及不舍之情。annie任性地扯掉他的水晶袖扣说要留作纪念，还吵着让他给她的作品图签名。余书衔对女性一向包容，因为他一直觉得女人是这世上最温暖善良的生物。即使他这辈子没怎么接触过女性，以后也没有机会跟女性有亲密的交往，但这并不妨碍他尊重、爱护女性。尤其是像annie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所以余书衔都答应了她，那副温柔纵容的样子惹得其他人嗷嗷直叫，直说余书衔好温柔好迷人，想要扑倒他。给余书衔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的最后，他记得daniel红着眼眶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余大哥，祝你明天一路平安。回国后可别忘了我……们啊。”
daniel也喝多了，说话还有些大舌头。余书衔无奈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会记住你们的。”
后来他拿起了酒杯，敬大家一杯酒：“以后有机会要去中国玩啊！那是一个美丽而又富有历史韵味的国家，你们一定会爱上那里的！不管谁去都来找我，我当你们的全职向导！”
大家一阵欢呼，恨不得把余书衔擎起来扔到天上。余书衔这样一个清冷淡泊的人也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
这段旅程最后留给他的回忆都是欢笑声，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旅程。
***
余书衔回国的事谁也没告诉。一来行程匆忙不想折腾大家搞得兵荒马乱的，二来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赶进程已经将他的身体透支。他最近都不喜欢照镜子了。
他瘦了不少，神情也有些憔悴，头发许久没打理了，也有些疏于锻炼，肌肉都不紧实了。总之……一点都不帅。他不想以这个面貌见晏橙。
至少让他休整一下补补元气，然后再好好打理打理这张脸。
下了飞机后他搭了个车回到方舟新城。这段时间景铄一直把这里打理得很好，并不像长久不住人的样子。
飞了十多个小时浑身酸痛，余书衔想着先休息休息调整一下时差，然后把家里收拾收拾置办些东西。
这一次工作了太长时间，目前余书衔不想接任何工作，只想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不过徐司那房子并不算工作，他想着等自己休息好了再提这事儿。
实实在在地在家里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余书衔都有些觉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先是去卫生间放了水，然后又在洗脸池好好洗了个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睡了这么久滴水未进，余书衔摸着自己扁平的腹部顿时觉得有点儿饿。家里连冰箱都是空的，余书衔便想着下楼买点儿东西。这几天天气挺好的，越来越暖和了，这么好的日子窝在家里属实是浪费了。
余书衔给自己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准备去超市进行大采购。
出门之后他径直走去电梯前，等待着缓缓上升的电梯。等待的时候他一边活动腰身一边哼着歌，无意间看见了他家对面那户门口堆了两个纸箱子，纸箱上还印着某个宠物食品品牌的标志。之所以会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以前家里有猫的时候他就经常给毛孩子买这个品牌的猫粮。
这个牌子的猫粮市面上可不多见，进口的，而且价格也偏贵。至少余书衔这种收入的人都觉得有点小贵。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对面这家应该也养猫了。
余书衔不由得就想起了安安和晏小橙那两个小家伙，一时间还有些感伤。
电梯到了之后他就一脚踏了进去。他记得出国前对面这家一直都是空着的。方舟新城这楼的设计是一梯两户，从余书衔搬进来一直到现在这一层好像都是他一个人住，还真没见过这家有过人，也从来没碰上过。难道是这一年间有人买了对面的房子？
余书衔出了电梯后也就不再多想，当时并没把这当回事儿。
因为要采购的东西比较多，家附近的小超市根本不能满足余书衔的购物需求。所以他开了车，去了市中心一家比较大型的商超，推了个购物车慢慢开始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