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吗？”顾承祁仍旧凝视着天花板，“我其实，没什么感觉。我隔着个小窗口，看着我哥脸色苍白地躺在icu的病床上，身边插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仪器，心想我真的只离开家了一年吗？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那么陌生？我爸讲话的口气，还有我妈的哭声，我以为这些东西会渗透我的灵魂，到死都追着我不放，但其实在医院里的时候，我看着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在看别人家的事情。”
顾承祁伸手揉了一下眼睛，但眼里却是干涩的。
“那你爸他，想让你做什么？”秦钰问道。
顾承祁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爸把我带到医院以后就一语不发，我妈就只是哭，然后骂我，像以前一样，感觉好像是因为我的冷漠才让我哥得上白血病似的。后来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注意听，只知道我哥的病可能会拖很久，我爸的意思是，我作为家庭的一员，不能就这样撒手什么都不管。”
“那你还能管什么？”秦钰皱起了眉头，“你就是一个高中生，你还有自己的学业呢！”
顾承祁叹了口气，“跟他俩说这些没用。作为父母的义务一点没尽到，这时候倒拿子女的义务来要挟我了。我跟他俩吵了几句吧，我自己都不记得吵什么了，总之我爸当场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会给我打一分钱了。”
“那你的学费还有生活费……”秦钰有些吃惊。
“没关系，反正我早就不想花他们的钱了。”顾承祁躺倒在床上，“我手上还有一点存款，还有以前打工赚的钱，以后再多打一点工，基本的花销应该没什么问题。”
秦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假如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对吧？”
顾承祁点了点头，“你懂我。”
秦钰叹了口气，“嗯，但是假如有一天你捱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说。我真的有很——多保险金的。”
顾承祁笑了，“有多少？”
秦钰看着他，“你不知道？”
顾承祁摇摇头，“我又不买保险，我哪有概念。”
秦钰朝他比了两根手指头。
“二十万？”顾承祁猜测。
秦钰摇了摇头，说道：“两百万。”
“我操。”顾承祁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诧异地看着他，“你居然有这么多钱？”
秦钰笑了，“是不是想嫁了？”
“那我不得是嫁入豪门啊。”顾承祁惊叹道，“咱俩能立刻领证去吗？”
秦钰咯咯直笑，抱住了顾承祁的腰，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啃他，“现在知道你男朋友的身价了吧？”
“靠，怪不得你姨妈死活都要跟你办收养，就他妈把你当成一块吸金石了吧？”顾承祁愤愤不平地说道，“而且她贪你钱，居然还对你那样。我要贪你钱，我就趴着直接把屁股送上来。”
“操。”秦钰笑了，当即在顾承祁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怎么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
“跟大师学的。”顾承祁不要脸地在秦钰大腿上趴下了，“那你姨妈之后没再找过你麻烦吗？”
“打过几次电话。”秦钰叹了口气，“一开始的时候上来就是骂，我就直接挂电话。后来她口气变软了，开始说陆芸和陆雨的事，让我就算是生她的气，也不能不管两个孩子。再后来，又开始没头没脑的道歉，说她扔东西是一时冲动，让我原谅她，让我回去住……”
“别回去。”顾承祁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每次你受不了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她都用这招劝你回去？”
秦钰不说话了。
“你回去了，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相信我，我是过来人。”顾承祁低声说道，“你原谅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管她看上去再诚恳，再懊悔，那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她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已经烂在那里了，还想拖着你跟她一块烂到死，别再上当了，没有用的，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嗯。”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钰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七十三章 远游拍摄
这一个周末和上一个周末对于秦钰和顾承祁来说没什么太大区别，除了把耍流氓的方式从“上手”升级为“实操”，搞得顾承祁坐板凳写作业的时候怎么调整坐姿都不得劲之外，其他没什么不同。
虽然可以说是正儿八经地同居在一起了，但他们还是被学业大山压着的高中生，老师布置下来的卷子依旧多得写不完。
不知不觉间，就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了，想到这个，顾承祁又不禁开始感叹自己和秦钰之间关系突飞猛进的发展。
其实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也不过半个学期的时间，但这中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回忆起来像是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哎，你这题应该选a。”正在顾承祁愣神的时候，秦钰突然凑过来说了一句，“这么简单的题你也能错？”
顾承祁一愣，“不对吧，它说……”
秦钰戳了戳题目，“士族血统论，不就是光宗耀祖的思想，察举制又不看出身，应该是九品中正制。”
顾承祁气愤地涂改掉了那个答案，“靠，要不你帮我写卷子算了？大学霸。”
“心烦就先别写了，状态不好容易出错。”秦钰凑近顾承祁吻了一下他的脖颈。
“我靠，哥哥，求你了，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不要再榨我了。”顾承祁立刻缴械投降。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流氓啊？”秦钰笑道，“不做，就亲亲你。”
“那还行。”顾承祁舒服地眯起眼睛，“要不你再给我按按腰吧，酸。”
“别得寸进尺啊。”秦钰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给顾承祁按起了腰。
顾承祁的心里突然油然而生出一股淡淡的幸福感。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很普通，普通的周末，普通的小出租屋，还有普通的喜欢穿裙子的男朋友给在他捏腰捏肩。
可是小小的幸福感却那么真实，顾承祁十几年来都不曾感受得到。
这一瞬间，他有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不要走动，对视一眼，就这么直到地老天荒。
-
周六下午，他们还是照常去拍那部微电影。孙曼曼很高兴地跟顾承祁说，他们都很喜欢“化蝶”这个名字，最终决定电影的名字就定成这个了。
整个剧组从下午一直拍到晚上，不过好在拍摄进度比较顺利，几乎没什么ng，群演和配角也都没掉链子，这次下来，已经拍完了电影里大部分的镜头。
许涵似乎真的很满意电影拍出来的效果，一直捧着摄像机反复地看录像，跟旁边两个摄影的男生念叨着后期剪辑的事情。
“你们俩真是太棒了。”许涵看了半天才感叹道，“这部片子剪出来，兴许真的能拿到市里的奖项。”
“真的假的？”顾承祁有些吃惊，他自己实在没觉得自己的演技到了能拿奖的地步。
“真的，我本来没对这个剧本抱有很大期待的，现在我要拼尽全力去捣鼓它了。”许涵认真地说道，然后把头转向了秦钰，“对了，你上次在夜店里唱的那首歌到底是什么歌？我回去搜了半天都没能找到。”
“是我以前自己写的歌。”秦钰抬起头，“有什么问题吗？”
许涵吃惊地看着他，同时眼睛一亮，“你还会写歌？”
“只是……会一点点。”秦钰有点尴尬地说道，“而且是很早以前写的了。”
许涵的眼睛里简直闪着小星星，“你能把这首歌录下来，当这部片子的主题曲吗？拜托了，录音棚我们去租，设备什么的都有。如果片子真的能中奖，奖金有好几万呢，我保证你们都会有份的。”
秦钰当然不缺那点钱，但……
顾承祁，也许会需要。
假如他们的片子真的拿到了奖项，这就算是顾承祁的正当收入，兴许能让他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业上，而不是耽误精力去到处打工。
秦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顾承祁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耶！太好了！”孙曼曼表现得比许涵还兴奋，几个女生手拉着手欢呼，“我们的片子有这么好听的主题曲，这一点就完爆别人啦！”
许涵也跟着她们笑了两句，接着干咳了一下，“对了，关于明天的拍摄，咱们可能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远一点的地方？”顾承祁努力地在想还剩下哪些场景没有拍。
“就是肖然和程轩在一起之后，呃……”许涵吞吞吐吐的。
“就是你俩啪啪啪的那场戏。”孙曼曼直接替许涵说了出来，“学长说想找一个浪漫点的地方。”
顾承祁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他还是努力地保持了相对正常的表情，“哦。”
从余光里顾承祁还能看到秦钰拼命忍笑的样子，于是把手背在身后冲他比了个中指。
“我想找个风景好一些的，有山有水的浪漫场景。”许涵比划了一下，“你们应该看过很多电影里，男女主角进展感情戏的时候都有那种大的落地窗，窗外有很岁月静好的那种背景。”
秦钰点了点头，“这种地方怀水还真没有。”
“除非是市长家的别墅。”兰兰偷笑道。
“市长家的别墅也没有。”顾承祁干巴巴地说道，“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总之，我们找了一下，在临市有家度假山庄，风景挺不错的，也不贵。你们看看怎么样？”许涵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拿给秦钰和顾承祁看。
“不错啊。”顾承祁情不自禁地说道。起码从这家山庄的宣传照来看，确实是有山也有水，而且这个季节刚刚好还有漫山遍野的红枫叶，非常漂亮。
“那就这么定了。”许涵高兴地说，“你们能跟学校请一天假出来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顾承祁还特意回顾了一下后面几节课要讲的东西，觉得自己应该落不下太多。
“那就好，咱们明天早上出发，后天晚上回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来得及。”许涵说，“对了，假如你们有朋友想来玩的话也可以一块叫上，有一幕缺几个配角和群演，食宿自费就行，其他钱我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