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是想给你垫背的,我也垫了。”的确萧山是倒在楚云怀里的,楚云实打实的给萧山垫了一次背。
“你个瓜娃子,才吃了几天饭就要得逞英雄,你晓不晓得你还年轻,你毛椒火辣的往里面冲,你要遭起了咋子办,你晓不晓得,给你龟儿道一颠子。”萧山看着他这一副样子,气的四川话往外冒,还是得从卫生间拿出来扫把和簸箕把这瓜娃子砸的东西打扫完。
“我不晓得你在说啥子。”楚云学着他的口气问他。
“我艹你大爷,你不要命了!”
“现在要了。”萧山还活着,那他活着也还不错。
萧山不想再和他说话,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放在床头,自己上床打算睡觉。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屋里的光昏暗不明,楚云背对着萧山,他应该是又犯病了,他以为会按照医嘱上说的在三十岁才会发作,病只在很小的时候发作过,他把自己手臂内侧划了一刀,现在只有浅浅的疤痕。楚云初期只是轻微的抑郁症,他不喜欢吃药,自己也就没有吃。现在的情况是楚云必须要再次进行检查,肯定要定期服用药物的,那可能就要瞒不下去了。如果他真的好不了怎么办,他不想拉萧山垫背的,活在泥沼里的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所有的爱意生根于清醒,发芽于清醒,枯萎于疯魔,不成活于溃烂。不是因疯魔而不成活,只是因注定不成活而不愿你同我疯魔。
他替自己和萧山做了选择,希望这次神明依旧站在他们这边。
“山哥,你睡了吗?”
“睡了。”
……
两个人背对着,异床共寝,各怀心事。明月照在杯子里,美好易碎的事物也可以保留下来,即使是很短的一瞬间。陈玉给楚云发了消息让他休息两天再来复工,剧组没办法再换人了。
楚云在七点多的时候悄悄起床,买了粥放在保温桶里让萧山醒来喝。自己去了精神科挂号,医生刚刚上班,还没有什么人来挂号,楚云很快就结束了,医生看着他很年轻,精神问题这么年轻的年纪不该有的,医生觉得很惋惜,抑郁症其实很多人都有,但是双向情感障碍这种病却很少人知道,无治愈可能。医生很委婉的开口,“家里有什么人吗?方便我和他们聊一下吗?”
“没有,您可以直接和我说。”楚云大致猜到了,以前的医生说过的他的病严不严重其实在他心里都不重要,他根本不在乎生死,可他现在有了在意的东西,他迫切的想要活下去。
“双向情感障碍,你应该听以前的医生说过,没有治愈的可能。”
楚云眼里的光渐渐淡下去,这就意味着无论萧山待自己的感情如何,他都不能再有所期待。生活在泥沼里的人一个就够了,他不能拉着神明进入泥沼。他不能自私的。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谢谢。”
他现在还有一部剧要完成,一个综艺签了两年,这些东西他需要认真做完,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天就再次发病。
有些话他还是不能说出来,他给不了别人稳定,就不要再去招惹别人。就把他自己的喜欢埋在土里,让它自己随着时间溃烂。
楚云回到病房,萧山正在喝粥,“你去哪了?”萧山抽出纸擦了擦嘴。
“……”
楚云没有说话,他从床上找出手机,去外面打了个电话。“陈总,我想,我还是尽快复工,我大致没什么问题了。”萧山站在病房门口,一字一句都落在他耳朵里,“嗯,不喜欢医院,不想和别人有太多接触,戏也不能拖太久。”
不想和别人有太对接触,别人,萧山耳朵里始终回响着这个词,他对于他来说是别人,那他去救他也是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别人“呵,真是自作多情了,喜欢”萧山自己嘲讽自己。
楚云去开了一些药,下午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从早上到下午,楚云没有在病房里待超过十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萧山盯着边上空落落的床位,昨天他还在这里骂他的啊,今天怎么就跟换了个人呢?怎么就感觉像变了心呢他怎么心里就这么空,这么疼啊?萧山起身去找医生去开止疼片,“吃了止疼片就不会疼了,不会疼了。”
医生看了看萧山的情况,只给他开了两片布洛芬。“你应该没什么事,止疼片副作用很大,不是疼的太严重尽量不要吃。”
萧山回到病房,把门反锁,自己吃完止疼片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等一会儿就不疼了,他自己安慰自己,天花板是白的,白的发灰。楚云那天穿的白衣服就不发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玉兰树,高高瘦瘦的,唇红齿白,眼睛又圆又亮像天上的月亮,独一无二。萧山的思绪还是回到楚云身上,他好不容易确认了自己是有些喜欢的,他也打算试一试,万一就扛过流言蜚语了,万一就想沈宇航和阿岩那样携手到老呢?他思考过所有最好的万一,却忘记了那大多数不好的万一。
“为什么就突然的不一样了?”萧山把被子蒙在头上,今晚的月亮是迷糊的,光是昏暗的。
楚云自己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吹着夜风,流言蜚语从来不怕中伤无辜者,一张剧组开工照,没有楚云的身影,一波接一波的语言攻击,就连路人也加入了征讨,肮脏的词汇,血腥的图片,像一把把小刀割裂着楚云。不堪重负的剧组,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发布声明,楚云因剧组火灾受伤,不得已休养,未能参加开工。网络键盘侠从不在乎真相,多的是喜欢揣测的阴谋论家。
“我是剧组人员,楚云受伤是自己的责任,本来他今天不用来的,莫名其妙的就来了剧组,然后就着火了,起火原因至今不明。很难不让人怀疑……”一片帖子横空出世,被各大营销号转发。
楚云滚出娱乐圈:怀疑什么?当然怀疑他故意纵火。
莫挨我家:莫名其妙来剧组,来剧组干什么做手脚害我家哥哥!没有德行的人,真不懂为什么有剧组看上!
球球球球:不是剧组看上的,是富婆看上的,剧组也是被塞了垃圾,剧组委屈不能说。
瑶瑶是你爹:这剧组人员怪有意思的,有本事别匿名,让大家看看,别在这弄虚作假的,有的人不怕吃到假瓜祸害自己正主嘴巴还是放干净,勤漱嘴,多刷牙,怪臭惹人烦的。
养猪场场主:楼上洗啥那,楚狗的舔狗这都锤成啥了,还洗,越洗越糊。
依云:楚云都受伤了,他为什么要放火,烧自己吗吃瓜带上自己脑子,从一开始楚云进组一直被黑,防爆过于明显吧,这是挡了谁的道,要下死手褚时健当时并不在剧组,他在下周进组,本周所有道具均是扮演小侯爷所需,又有什么害人之说,至于楚云是不是靠人上位,你们心里比我还要知道他有多无辜,自欺欺人者终将被反噬。望各位自重!在所有人的征讨中,只有他一个人被实名指责,你们躲在屏幕后面重拳出击,攻击的不止他一个,我每天收到几千条辱骂信息,包括我的手机号,工作单位都被你们这些人泄露,只因为我是他的粉丝!
……
楚云不发声,只是因为他不在乎这些,但是依云只因为是他的粉丝便要遭到攻击,这一场无理取闹的征讨变质成为键盘侠的狂欢,无论对错,只要关于他,便都是错!楚云联系到陈玉,希望得到当天火灾的剧组监控。。陈玉迫于外界粉丝疯狂的压力,不得已把录像调出来,打算借此平息众怒,楚云正好送上门来做靶子,她一不想因此和毁了整个剧组的利益,二还给了楚云一个顺水人情,自己做了好人还不用出面扛雷。
楚云自己出资联系了律师,出示了一份律师函。他把监控录像截取到他背萧山出来的一瞬,没有漏出萧山的脸,加上律师函发了一条微博:不得已以证据示众,发声只为合理维权,望周知。
一条微博把事实公之于众,有人觉得他哗众取宠,有人觉得他见义勇为,有人觉得他刻意洗白。
瑶瑶是你爹:事实,望周知!请无脑黑滚开,莫挨小云。
洗洁精:呵,给个模糊不清的视频就炒成见义勇为了?这是多欠人设啊,不怕有一天打脸
小白花白又白: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这是剧组陪他演的戏,为了洗白自己,资本运作真可怕,有钱真好。
赤赤赤赤:有些人家的粉丝行为也真够无聊的,自己家靠资本的黑料也不少吧,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管好自己吧,这楚云属实有点惨。
小小年纪不学好:有的人粉丝早就恶臭出圈了,这明显打压新人,这新人到底是有多秀,能被这样打压,属实好奇!
采哥哥的小蘑菇:别批路人皮了好吗?自己家几斤几两不知道?靠女人上位的,洗不白,视频真假还不一定,装什么路人。
蓝天黑云:买了多少水军来洗自己真够下血本的,这钱来的挺辛苦吧,哈哈哈。
他们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们揣测别人以最大的恶意,无论证据是否有,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换种方式卷土重来。楚云把微博卸载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看到这些。“原来神明只站在我这边一次就把我抛弃了。”一双手捶在墙壁上,他像只困兽。
第 14 章
桃花还在开着,月色还在蔓延,陷入黑暗的世界只留有一点点的光明。
萧山被被子闷得发慌,辗转难眠,他为楚云莫名其妙的冷淡而生气难过,他为楚云的伤势担心。他起身,走到原本属于楚云的床位躺了下去,没有楚云的味道,只有医院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他觉得心里缺了好的一块,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喜欢楚云一点,毕竟他那么好看,还救了他一命,以身相许也是不为过的吧?
萧山借着月色,把楚云的枕头拥入怀中,软软的枕头下有一片冰凉。晦暗不明的月色着在一张病例单上,月夜把时间定格,萧山突然觉得有些愉悦,至少现在可以证明的是,他的离开不是因为厌烦。他错过了楚云的最灰暗的时刻,他没有能把他从泥潭中救出,如果他早一步对他再好些,这病是不是就没有了……窗外的雨下得猝不及防,月色被洗涤去朦胧,今晚月色皎亮。
萧山打开窗子,让月色再进来一点,他站在月色中,拨出了烂熟于心的号码,“喂,你不用回答,不要挂断,听完我说的话,我愿同你共赴死生契阔,要山海之间的朝朝暮暮长相见,更要今朝致命的绝对占有。我爱你,爱全部的你。我要和你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爱是他来花开的便更好一分,见他时山出云秀再秀丽一分,是他唤我名字时这天地就分外清明,山花就异常绚烂,是他爱我自此我便更欣喜一分。萧山无比确信他是欣喜的,见楚云穿花而过时他跳动的胸膛,触到楚云手背时汹涌的体温,他的欣喜浸透他的全部。
月色,总是善于拨撩人心,楚云的心乱成一摊烂泥,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决定,可是在听见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的时候,他早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他的神明在月色中向他伸出了手,他已经在心里做过最坏的打算,他弃我也好,叛我也好,他是我的神明,是这世间唯一温暖照亮我的存在,我是他的,是他永远虔诚的信徒。我的神明只身辞临人世只为给我施以月色,在混沌的世界教会我何为爱,教我如何不去赴这月色。
“神明终是愿意站在我这一边了吗?”
“神明愿堕下神坛,只为一场月色狂欢。你愿意陪我赴一场月色吗?”
楚云的心被高高挂起,在他的世界形成一轮红月,他在心里为自己的神明颂吟:我的神明爱人临世坠魔,折翅受了人间百苦,才教会我如何去爱,我将是他的不二信徒,只为他有爱的能力,只给他独一无二的朝拜。他来一时,我的光便闪烁一时,他来一世,我便直到山水方尽,万物沦丧。楚云伸手抚摸这月色,“神明,您的信徒愿同你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去赴这一场月色。”
楚云把自己包在最硬的壳里,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但这一次,他想疯一次,他想把他溃烂的血肉翻给萧山看,想告诉他,他楚云喜欢了他数十年,他的爱意有增无减。
“我爱你,爱了我一半的生命。”楚云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沙哑且粗粝。再难听的声音在今夜的月色传播里也是最动容的话。
“我知道,这剩下的几十年生命,就让我陪你去看这月色。”
掬水月在手,拥风你入怀……
过了很久萧山在回忆这一天的时候,他觉得他还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更爱楚云一点。
雨停了,天空透亮。
楚云开工了,没有昼夜,萧山在自己闲暇的工作之余会来以楚云的名义送奶茶和零食给剧组的人,因此和很多人熟悉了,他坐在角落看楚云拍戏也没有人拦,他们只是以为两个人是亲戚,毕竟冒死去救的人,应该是血浓于水的。
萧山偶尔也会被很多女生搭讪,他很礼貌的回答女生的问题,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你有女朋友吗?”是他最经常被问的。他总是笑着回答,“已经有爱人了,我很喜欢的人。”
楚云不喜欢玩手机,空挡的时间就跟着萧山坐在小角落里吃萧山做的饭。一餐一餐,楚云吃了一个多月,他喜欢萧山做的每一道菜,那是他的味道,独特的,是属于温暖的。
萧山要先随工程队去下一个取景地,酒店里,萧山弯腰叠起自己的衬衫,一件一件,每一件都沾染过楚云的气息。蓝色条纹的是他和楚云第一次接吻时穿的,那是一个突发的短暂的吻,在月色之下的悸动。白色的衬衫是和楚云一起买的,他们的情侣装,白色衬衫的左心房处绣着彼此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是他的爱人楚云亲手绣上去的,“这是我给你盖的章,你是我的。”楚云当时的话特别像幼稚的小学生……
萧山看着一件件带着回忆的衣服,他觉得自己陷得太深,他离不开楚云了,与其说是他在拉楚云出泥潭,倒不如说是陷在泥潭里的楚云拼了命的把他推向高地。
楚云从背后环住萧山,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蹭的,就像求主人抚摸的大型犬,“要离开我半个月,半个月都不能看见你了。”
萧山从他怀里转过去,面向他,捧起他的脸,“很快的,想我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想你。云南很美的,等你去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去好好看看。”
四目相对,隔着皮囊的灵魂相爱,萧山看着楚云眼里汹涌的爱意,他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他萧山。“等我,半个月真的很久,不要在中途爱上别人。”楚云的手死死的扣住萧山。
“不会的,没有人能比你再合适我。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萧山吻上楚云的眼睛,躁动的心被藏在皮囊之下,他爱他,没有什么不同。
“好,我是你的。”
杨家勋和宋瑶先一步到云南视察环境做初步设计,萧山晚他们几天。
坐在飞机上的宋瑶问杨家勋:“萧哥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啊?”
“美人在怀,耳鬓厮磨,他估计还觉得时间太短,有了男人忘了兄弟,真狗!”杨家勋给了宋瑶一个白眼,让她自己体会。
“男人……难道……,我淦……我磕的cp是真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俩在剧组也挺正常的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有生之年终于磕到真的了!!!”宋瑶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