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凤宵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 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的他一会儿宽衣长袖在烟雾缭绕的山峰旁边同一个老头下棋,那老头胡子和眉毛都是白的,长得是眉目和善,一看就慈祥的很, 人也贪杯的很。
这老头随身携带的酒葫芦里的酒很香,凤宵同他下棋时被勾起了酒瘾, 便想伸手拿起老头的酒葫芦喝上一口。
那老头看出他的想法, 抱着他的宝贝酒葫芦不愿意撒手。两人便烟雾缭绕山峰旁边交起了手,你来我往间仙泽聚集又散,春夏秋冬一闪而过。
最后山峰上的雪纷纷落时, 凤宵拿到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 心情微微起伏, 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有了一丝快意。
一旁云雾中的白胡子老头看着他,神色复杂, 面有叹息的喊了声凤宵的名字, 然后用莹白的捆仙绳把他给捆了起来。
一会儿画面一转, 凤宵看到自己提剑站在高高御座之下,他的脚下是累累白骨, 血染红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不远处还有厮杀之声。
御座之上,是锦衣玉冠的帝王,他精致漂亮的容颜带着肆意张扬的笑,他身边巨蛇为宠,鬼魅魍魉环绕。凤宵眉目冰冷, 静静的望着这一切。
他手里的剑因灵气的渗透从透明变成火红之色,剑身上仿佛染了一层火。他缓缓举起剑飞身朝年轻的帝王砍去。
帝王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脸上乖戾的笑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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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宵陡然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大床上,他人已经清醒,可思绪还残留在梦中。
梦里的人清晰可见,白眉白胡子老头是他师傅观尘那张脸,只不过观尘是年轻俊秀的,梦中之人是慈眉善目的。
而年轻的锦衣玉冠男子却有着顾临靖一样的面貌,人身上带着的却是肆意风流随心所欲之态。
凤宵这是第一次在梦中看清楚人的脸颊,一个已经故去,一个刚刚认识。他揉了揉自己有些泛疼的脑壳,心里纳闷这些梦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再告诉他,他同师傅观尘还有顾临靖上辈子就认识?他同二人的关系还不那么融洽?
凤宵因这个念头嗤笑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不过梦这种东西,梦到了也就那么回事。
这事他并没有钻牛角尖的一直想下去,在凤宵看来,有些事既然出现了苗头,那真相早晚都会浮出水面的。
他自己用不着费心去想,去琢磨。
就好比刚开始道清想要对他出手,他只需要亮出绝对的实力压制住道清,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凤宵收回心思,才想起自己昨天是同顾临靖一起的。他当时浑身疲惫灵识困顿的厉害,被顾临靖看穿后,人就在他车里睡着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睡在床上的都不知道。不过有些事并不难想,凤宵只是有些郁闷那种场景那个画面。
凤宵下床,走出房间,看到顾临靖正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端坐在沙发上看资料,而他对面则是被凤宵遗忘在酒店里的蛇灵。
蛇灵是儿时状态,它的头和筋骨已经重塑完成,通体呈现透明之色。
蛇灵朝顾临靖吐着蛇信子,仗着自己不会被人发现,蛇灵的脸上满是逗弄之色。
凤宵皱了下眉头,虽然蛇灵的恶作剧不会被常人看到,但对它现在的所作所为他有些不喜。蛇灵感受到凤宵身上的情绪,浑身一抖缩在沙发上卷成了一团。
凤宵看了它一眼,心里有些疑惑,这蛇灵明明被他留在了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他和蛇灵不是契约关系,没办法用灵识沟通,又不好当着顾临靖的面询问,便只好暂时当做没看到它,等找到机会再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凤宵从蛇灵身上收回视线时,顾临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走了过来道:“凤宵,你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肚子饿不饿,我让人备了粥,你现在要用一些吗?”
顾临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凤宵却轻而易举的从里面听到了他的担忧。
对于自己睡上一天的事,凤宵沉默了起来。他从小就这样,学东西飞快,画符收鬼和人比试根本不在话下,但他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体内的灵气总是跟不上。
一开始他用灵力画上一个符,人便会变得极为疲惫。
他师傅对他这身体情况是又气又急,给他用上好的补品补了又补,可是总不见效。他师傅曾对月感叹说,他这身体就是个破窟窿,补就补不好了。
凤宵当时面无表情的听着,后来他师傅长叹一口气望着他一直摇头。凤宵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弱点,可他一直觉得那些并不是他的极限。
他日复一日的练习着,灵力越来越高,体内的灵气也越来越多。他很久没有这样疲倦过了,没想到这下山一趟,就不行了。
而且在山上,他一般睡上两个小时便会醒来,下了山,两个小时就成了二十个小时。
不过这样也好,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界点在哪里了。
对上顾临靖那张平静温和的脸,凤宵沉默了一会儿,他认真的开口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顾临靖表情微微一顿,他没想到凤宵会同他道歉,心因这一句道歉的话而颤抖起来。
在凤宵沉睡的这一天中,他是担心无比的,他甚至想请云州最好的医生来给凤宵做检查。不过他最终还是忍耐住了,他心底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如果凤宵在二十四小时醒不过来,他就把人带去医院。
在这二十个小时的等待里,他真的害怕凤宵会出事。
这种忧心直到刚刚才彻底放回心里,可他和凤宵算不上熟悉,即便是担心似乎都没有资格坦然的说出来。
现在凤宵的歉意补上了心底的那道缺口,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也承认自己的担心。凤宵用一句话认同了自己。
顾临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眸子晶亮如黑夜中的星辰:“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是有些担心,还好你没事。你饿了吧,我这就让人把粥送上来。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我让人立刻去做?”
凤宵摇头:“那好,我不挑食,我先去洗个澡。”
顾临靖又是一顿,没想到凤宵在他面前竟然这么不设防,不过想到凤宵的手段,想来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顾临靖飞快的想着这些,面上则若无其事道:“你睡得那件主卧有浴室。”
凤宵点了点头,在准备去浴室的途中,他看了一眼那条缩成团装作自己不存在的蛇灵,示意它一同前去浴室,他有话问它。
蛇灵动了动身体,飘到凤宵身边。
正在这时,顾临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犹豫迟疑和一丝不确定,他道:“凤宵,这条会飞的白蛇是你养的宠物吗?”
宠物?蛇灵愤怒了,猛然转头用蛇眼死死的盯着顾临靖,身体都崩紧成一条直线,这攻击的姿态似乎随时都要扑上去咬顾临靖一口。
它可是堂堂正正修炼成精的白蛇,是有意识的,能护宅保平安的,怎么可能是宠物,这凡人明显是在羞辱它。
相比较这条蛇灵的愤怒,凤宵则是有些惊讶,他回头望向满脸迟疑的顾临靖道:“你能看得到它?”
顾临靖神色不变,凤宵这话很明显,他不应该看到这条白蛇的。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我带你回来时,它就突然出现了……我看它活泼爱动,又对你比较关心,便装作没看到。”
凤宵知道顾临靖说这蛇灵活泼是在谦虚,他醒来时,这蛇正朝顾临靖做恶作剧。
如果看不到也罢,看得到还能稳如泰山便是顾临靖心态好了,要不然任谁看到一条蛇不断的朝自己吐蛇信子,一副要咬人的模样都镇定不了吧。
蛇灵在一旁则觉得这凡人是故意的,明明看得到自己却装作看不到,就是为了想看自己出丑。
他突然直直的朝顾临靖飞去,准备给他一口,就当做个教训。
顾临靖被它这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这蛇灵飞的极快,凤宵的动作更快。蛇灵飞到半途,便被一根透明的绳索捆住,凤宵微微一拉,便把它拉回来。
蛇灵随着绳索掉落在地上,说来那绳索透明且细,但蛇灵费尽心思无论怎么挣都挣脱不开,最后它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凤宵没有看它,正准备朝顾临靖说些什么时,顾临靖抬手笑道:“不用道歉,这跟你没关系。你快去洗澡吧,我看它被这东西捆着,伤不了人的。”
凤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蛇灵,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凤宵的背影消失在卧室后,顾临靖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慢吞吞的走到蛇灵跟前蹲下,他其实非常厌恶蛇这类生灵的,它们浑身冰凉,缠在身上黏腻腻的。
可是这是凤宵的东西,他心里再怎么厌恶还是安耐下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蛇灵,心想,如果它和凤宵没关系,倒是可以做成蛇羹,很多人喜欢吃这个的。
躺在地上的蛇灵浑身打了个寒颤,它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人在惦记着它。
顾临靖这时抬起手,他戳了戳这蛇灵的肚子,在蛇灵翻身时,他看到了这蛇灵七寸处有致命的伤口。
这蛇被人伤了七寸又缝补好了。
蛇灵本来想怒视顾临靖的,但看到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它心里一抖,顿时不敢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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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宵洗澡出来,只见顾临靖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桌子旁,蛇灵则把自己缠成团缩在沙发处,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食物,顾临靖说的是粥,但同粥搭配的有各种各样的小菜和点心,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水。
凤宵在顾临靖对面坐下,这时他真的感到饿了。
看到他很有胃口的模样,顾临靖笑了,他给凤宵盛好粥,道:“快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凤宵并没有客气,他接过粥碗,拿起里面的勺子喝了一口,微眯的眼睛表示他很满意。顾临靖笑了,也开始埋头喝粥。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开口,凤宵停下筷子的时候,顾临靖也准备拿手边的帕子擦嘴。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为何都那么笑了下。
一个俊美无双如日如月矜贵十足,一个精致如画,丰神俊逸。
让人把东西收拾下去后,顾临靖给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凤宵断了杯茶。凤宵抿了一口,只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惬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