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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欺负的那位过来拉开了我头顶拿着木棍的那只手,唯唯诺诺得喊:“表弟。”

    这位他口中的表弟看了他一眼,用木棍顶了顶我的肩膀,说:“打电话,叫任得楠过来。”

    我疼得冷汗直冒,连大口喘气都不敢,牵扯着肚子上的伤一阵阵的疼,我和任得楠的关系,只限于他认识徐松,徐松认识我,我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只能给徐松打电话,打的第一个没人接。

    我又打了第二个,徐松接了,那边闹哄哄的,很吵:“喂?”

    我问:“徐松,你在哪儿?”

    “我在景色。”景色是一间酒吧,在市里。

    “任得楠和你在一起吗?”

    “在,怎么了。”徐松大概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儿,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紧张。

    “有人找,让他来我这儿。”

    “谁?”

    我抬头问对面的人:“怎么称呼。”

    “表弟”看着我并没有打算回答,身边的“表哥”说:“我叫张静。”

    “张静。”我对电话里头的人转达。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徐松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我捂着肚子慢慢地站起来,步履阑珊的走到一张凳子前坐下。今晚这出我看明白了,徐松他们踢到钉子了,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人家上门报仇来了。

    只是他们找错了人。大概是没找到任得楠,而我天天在这书店里,又常年和他们打交道,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住哪儿。

    “小九?”“表弟”目光沉沉,上下打量我,嗤笑了一声,说:“不像啊。”

    他说什么不像我不知道。但小九这个诨名是镇上的人给我取的,我不喜欢,甚至厌恶。我连这个绰号的源头都不知道来自哪里。

    “你真名叫什么?”

    我不答,他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我这次回他了,我说:“衷诺辰。”

    “我叫殷上,记住了。”他笑了一声,说道:“被人打了,结果却不知道被谁打的,说出去多丢脸。”

    我从来不记得这个镇有姓殷的人家。后来我才知道张静是隔壁镇上的,昨天来十铺镇打算和同学汇合,一起去参加同学会的。殷上是他表弟,快要过年了,来乡下舅舅家住一个月。

    “怎么还没来,还要多久?”说话的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人,身高近一米九,虎背熊腰,彪形大汉。三个人,张静手无缚鸡之力,我想这人应该是殷上拉来打群架的。

    距离我刚才打的电话已经过去十分钟过了,我说:“远,他们在市里,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艹,这大半夜的,你让我等到一两点?”彪形大汉看了一眼殷上,说,“这多无聊啊,那看来要找点乐子了啊。”

    殷上笑了一下,表示没异议,他四处看了看。后门有一间厨房,厨房水的龙头坏了,滴滴答答滴水,一直没修,我拿了一个红色水桶放在下面接水。水桶现在接了能有小半桶,殷上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些,接满了之后他提着水桶来到我面前。

    “哗哗哗”,他提着水桶,从我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顿时从头湿到脚,寒气直逼骨缝,冷得我打了个颤。

    “你最好祈祷他们快点来,我没什么耐心。”殷上搁下水桶,俯下身看着我往下滴水的眼说,“生病了可不好啊。”

    南方的冬天屋里没暖气,冷风一阵阵的往身上吹,坐的我越来越冷,身上又痛。我打了一连串喷嚏,拿过桌子上的抽纸擤了擤鼻涕,约莫过了十分钟,殷上又提来一桶水,再次从我头上浇下,他放下水桶,用他那好看的手,把我的头发往耳边捋了捋,说:“还不来啊。”

    我想告诉他,我没欺负张静,谁欺负的他你找谁去。但我什么也没说,纵容就是犯罪,昨天看到张静在河里,我没劝阻任得楠他们,没拉张静上来。后来张静上来之后他们有没有再做什么别的过分的事,我也没过问。

    纵容是犯罪,沉默是纵容犯罪。

    又过了十来分钟,彪形大汉把我的书店都翻遍了,翻出了我放在桌子下面的毛片,我这里没电脑,有一台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的dvd机,那是我外公还在的时候用的,他在的时候书店并不卖毛片也不租盗版书籍,他去世了之后,我进过来卖的。

    彪形大汉拿了一张放进dvd里,连着dvd的电视机里传来“嗯嗯啊啊”的呻吟声,张静脸红地滴血,彪形大汉看的入迷,突然色眯眯地看了一眼殷上,说;“你们gay看av是不是硬不起来啊?”

    殷上笑了下并不说话,彪形大汉贱兮兮地摸了一把他下面,又转回去接着看。殷上来到我面前,我低着头,只看见他缓缓抬脚,分开了我的腿,一只马丁靴出现在我两腿之间的凳子上,然后那只脚隔着裤子踩在我阴茎上,我冻得麻木,没给他任何反应。

    他见我没有反应,加重了脚下的力度,那脚越踩越重,大有废了我的势头。我感受到了疼,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抬头看他。

    殷上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勾了勾唇角,把脚拿了下去。

    第三章

    徐松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一点了,他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我,眉头紧皱,喊我:“小衷。”

    我站起来,对殷上他们说:“你要找的人来了。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欺负张静这事儿,没我的份,就算有,打也让你打了,水也让你浇了。”

    “所以呢?”殷上挑眉。

    “所以,你们有什么恩怨出去解决,别在我家。再说,打架这地儿也伸展不开。”我说。

    “你挺有意思的啊,衷诺辰。”殷上第一次喊我名字。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意思”指什么有意思。我又转头对徐松说:“走的时候把门拉下来就可以了,不用锁。”说完我就转身上楼,没看他们。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热毯,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哆哆嗦嗦地躺进被窝。碰到后背的棍伤疼的立马侧躺,但我忘了手臂也有伤,我又冷又痛又困,只好抱着被子坐起来。等身上缓过来些,我起床翻出了一套干净的内衣裤穿上,又翻出了毛衣,睡衣,穿厚些再躺下身上就没那么疼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不深,疼一阵醒一阵。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

    我慢慢地撑着手肘起来,身上比睡之前更加酸疼。昏昏沉沉,说不出的难受。我翻出水银体温计量了下体温,39.6c,高烧。我去抽屉里翻出一瓶“安乃近”,倒出来一颗,就着桌上的一杯凉水直接吞了。

    我把昨天脱下来的湿衣服收拾了下放到了洗手间的衣篓里。再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穿了件羽绒服出门。

    我去了一家“阿正推拿”。要不是我确定我和推拿师傅不认识,不然以他那手劲,我会以为殷上知道我要来,让他借揉淤血的手劲直接送我归西。

    我从推拿店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我在小店买了瓶二锅头,又去香烛店买了些纸钱,老板娘指着一个iphone x说:“最新的,小伙子带一个。”

    我笑了,我说:“我外公怕是用不来。”

    “老人机也有。”老板娘说着在一堆iphone x下面翻出来一部大字体老人机递给我,“带一个。”

    我收下了老人机,结完账我带着东西去了坟地,捡了捡旁边的垃圾和枯草。

    我生父并不是十铺镇的人,我妈是。

    他们那个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没见过面的人,媒人说个媒,拉个线,就这么结了婚。结婚不到半年,我生父说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挚爱。多么可笑,婚前也不见他遇到“挚爱”。

    后来我妈就跟他离婚了。我妈离婚之后,发现有了我。那个年代被离婚是遭人闲话的。说什么的都有,谣言越传越厉害,说我妈偷汉子被发现,夫家才休了我妈的。喏,你看,那肚子里的孽种就是证据啊。说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她们亲眼所见。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我妈是死在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她死的那年我才六岁,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座“巨人观”。

    我外公是八个月前,五月底走的。老人家,身上小毛病多,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天我给他倒了洗脚水,扶他躺下,他握着我给他盖被子的手,对我和蔼地说道:“人言可畏,谨言慎行。”

    我不知道我外公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听到了那些“九个”的传闻。我后来总是在想,他去世的原因真是因为生病吗?谣言杀人于无形,它是一把不见血的刀,又或者我外公是被谣言淹没死的。

    烧完纸,我倒了一杯外公生前最爱喝的二锅头敬他。陪他说了会话,我说:“快过年了,你在那边买点好吃的。今年有外公去那边陪我妈,她可以过一个开心的年了。”

    “这次过年,只剩我一个人……”

    “你们……”

    “算了,没什么。”

    “外公,过完年,我打算出去看看,书店不开了,生意也不好。但是我还没想好去哪个城市。”

    “去哪儿在说吧。”

    “我走了,下次来看你。”

    我从坟地里回来的时候,徐松正等在我家门口,他和殷上后来是怎么收场的我没问,也不想知道。

    徐松上前主动问我:“去哪儿了,怎么打你电话不接?”

    我说:“手机静音了。”

    “这样啊。”徐松吸了两下鼻子,皱眉问我:“什么味了?”

    “药酒味儿吧。”

    “昨天那帮人打的?伤得重吗?”徐松一脸关心,上来想掀我衣服,“让我看看。”

    他要看我没让,我说:“没事,小伤。”

    “昨天……昨天不该喊你去十里桥,不然张静他们也不会找上你。”

    “嗯。”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徐松一时间没说话,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拿来拖把拖干净昨晚殷上倒的那两大桶水。收拾妥当坐下休息的时候,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发现我的毛片一张都没了。别说毛片了,连那装片的框都不见了。我在心里骂彪形大汉,块头那么大,居然还顺我的东西,顺就顺吧,拿走十张还不够吗,那里面有两百张!撸不死你!

    书店的生意还是那样,没几个人来,寥寥可数。和徐松吃过中饭,我感觉自己又有一点烧起来了,又吃了一颗“安乃近”。徐松问我吃的什么,我回他说是维生素c。

    又坐了会,闲着无事,我打算关门上楼睡觉。昨晚没睡好,身上也还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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